那对耳朵很大。

  大得离谱。

  支棱在脑袋两边,像两把小蒲扇。

  这个特征太明显了。

  整个华国异人圈,除了他,没人长着这种耳朵。

  大耳朵张怀义。

  “已经到三十六贼名单暴露的剧情了吗?”

  吴邪心中瞬间闪过原著剧情。

  1944年,无根生集结三十六贼的事被曝光。

  无根生的全性身份让所有正道门派认定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三十六贼被定性为背叛师门的叛徒。

  所有正道开始追杀三十六贼。

  算算时间,正好是这个时候。

  张怀义现在还没有领悟炁体源流。

  本事还没到家,被追杀的时候连自保都做不到。

  原著里的张怀义在这个时候就是一个被追得满世界跑的叛徒。

  而今年下半年,无根生就会再次集结三十六贼。

  但最终只有九个人赶到,其他人要么被抓了,要么直接被杀了。

  最终,除了无根生以外的八人。

  张怀义、郑子布、风天养、阮丰、古畸亭、马本在、端木瑛、周圣。

  领悟了八奇技。

  当然了,那是后话。

  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是,张怀义快死了。

  吴邪冲到张怀义身前,蹲下来。

  “大耳朵!”

  吴邪一只手托住张怀义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感受到手心下面微弱的心跳。

  张怀义没有反应。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想睁眼,但没睁开。

  嘴唇裂开一条缝,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了两口血沫子。

  “秋兰!准备纱布和白酒!”

  吴邪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好的吴大哥!”

  秋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应得很快。

  吴邪把张怀义从地上抱起来。

  抱进了旁边的屋子里。

  这是秀菊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小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秀菊用草纸订的本子。

  吴邪把被子掀开,把张怀义平放在床上。

  然后伸手去解张怀义的衣服。

  衣服解开了。

  吴邪的眼皮跳了一下。

  张怀义的上半身全是伤口。

  左肩有一道刀伤,斜着从肩膀切到锁骨,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的肌肉组织,边缘已经不整齐了,有些地方开始发白。

  右胸口有两个窟窿,是暗器打的,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紫黑色,暗器上有毒。

  肚子上一道剑伤,从左上腹划到右下腹,很长,但不算深。

  胳膊上、手腕上、肋骨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小伤口。

  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

  血从那些伤口里流出来,把床单染红了一大片。

  “啊!”

  一声尖叫从门口传来。

  秋兰端着东西站在那里,看着床上浑身是血的张怀义,嘴巴大张着,脸上全是惊恐。

  她的手里端着个木盘子,木盘子上放着两卷白纱布和两瓶烧酒。

  木盘子在发抖,瓶子和纱布也跟着抖。

  “东西给我,你快出去吧。”

  吴邪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木盘子。

  秋兰的嘴唇还在抖。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张怀义,又看了一眼吴邪,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用力“嗯”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跑出去之后还把门带上了,门合上的一瞬间,吴邪听见她在门外抽鼻子的声音。

  吴邪把木盘子放在床边,拿起一瓶烧酒,拔开塞子。

  把酒瓶举到张怀义的正上方,手腕一翻。

  白酒直接倒在张怀义的上半身。

  酒液接触伤口的一瞬间,昏迷中的张怀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痉挛。

  手臂的肌肉在跳,胸口的肌肉在跳,肚子的肌肉在跳,跳得让人头皮发麻。

  白酒顺着伤口的缝隙往里渗,把伤口里的泥沙和碎屑冲出来。

  血水和酒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肋侧往下淌,把床单洇透了一层又一层。

  张怀义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眼珠在眼皮下面剧烈地转动,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词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吴邪没理。

  他又把第二瓶烧酒打开,倒在张怀义后背的伤口上。

  张怀义又是一阵痉挛,这次比刚才更剧烈,整个床都被他颤得咯吱响。

  然后吴邪拿起纱布。

  他扯开纱布的一头,从张怀义的左肩开始,绕过胳膊,穿过胸口,从肚子横过去,缠了一圈又一圈。

  白色的纱布一贴上皮肤就被血洇红,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已经看不出白色了,全是深红和浅红。

  吴邪继续缠,把两卷纱布全部用完。

  张怀义的上半身被包成了一个白色的蛹。

  白色正在一点点变红。

  吴邪把纱布的末端塞进缠绕的层数里,按了两下,确认不会松开。

  然后他退后一步,低头看着张怀义。

  张怀义的脸还是惨白的。

  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他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吴邪看了一眼那张惨白的脸,然后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把门带上,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天已经黑了。

  秋兰和秀菊早就休息了。

  今晚没有月亮,院子里的石桌上只有一盏油灯。

  灯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火苗在灯罩里面不停地打颤。

  吴邪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

  半夜。

  准确地说,是后半夜丑时。

  院子里很静,连蛐蛐的叫声都停了。

  吴邪还坐在石凳上,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茶水还剩半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茶又苦又涩。

  那间屋子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吴邪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张怀义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样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上半身缠满了纱布,纱布上的血迹已经从深红色变成了褐色。

  他的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按在肚子上,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然后抬起头,看见了坐在院子里的人。

  石桌上的油灯还亮着,那团晃动的火焰照在吴邪脸上,把吴邪的五官照得明暗分明。

  张怀义盯着吴邪看了两秒。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

  “咳咳……”

  他咳了两声,胸口缠着的纱布跟着颤了颤。

  他用手按住胸口,把咳嗽压下去,然后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砂纸擦在木头上。

  “吴老弟?”

  张怀义的眼睛死死盯着吴邪的脸,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的脑子里很清楚。

  自己伤得快死了,随便找了个方向跑,撞进了一扇门。

  他连那扇门是谁家的都不知道,只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结果撞进的是吴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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