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院子里,烟味呛人。

  张猎户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香烟。

  张婶领着两个孙子从外屋地出来,眼眶通红,一边抹泪一边念叨:“当家的,冲子到底去哪了?这都几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大壮没找着,冲子要是再出点啥事,这日子还咋过啊?”

  两个孙子抱着张婶的腿,跟着哇哇哭。

  张猎户听着哭声,心烦意乱。

  他吐出一口浓烟,视线落在两个孙子身上。

  大壮没了。

  冲子估计也没了。

  这事儿是谁干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整个东屯,除了何耐曹那个活阎王,谁有这手段?谁有这胆子?

  张猎户脑子里闪过何耐曹那张平静的脸。

  那小子平时看着和和气气,见谁都笑呵呵的,可动起手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大壮那么壮实的一个汉子,说没就没了,连根骨头都没留下。

  冲子也是,大白天的在屯子里就凭空消失了三天。

  这手段,太邪乎了。

  可他敢去闹吗?

  敢去报公安吗?

  不敢。

  何耐曹跟镇上公安局的许队长称兄道弟,跟大队长老冯穿一条裤子,连县里的大官都开着吉普车来看他。

  自己一个打猎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真要是把何耐曹惹急了,张家就得绝户。

  张猎户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站起身,看着张婶,吐出一句话:“收拾收拾,咱们搬走。”

  张婶愣住了,连哭都忘了:“搬走?搬哪去?这土坯房住得好好的,地里还有庄稼,搬啥走?”

  “让你收拾就收拾,哪来那么多废话?”张猎户拔高了嗓门。

  “我不搬!”张婶急了,一把扯住张猎户的袖子,“你今天把话说明白!是不是屯子里有人要害咱们?是不是跟冲子有关?冲子到底在哪!”

  张猎户甩开她的手,压着火气:“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冲子惹了麻烦,在外面躲着呢!”

  “惹啥麻烦了?他一个大活人能惹啥麻烦?”张婶不依不饶。

  张猎户不能说实话。

  大壮和冲子干的那些烂事,要是让这老婆子知道,非得闹翻天不可。

  到时候真把何耐曹招来,全家都得交代在这。

  “他跟镇上的人耍钱,欠了一屁股债!”张猎户随便编了个瞎话,“人家放话了,要是不还钱,就剁了他的手脚!他现在跑到外地躲债去了,让咱们也赶紧走,去避避风头!”

  张婶一听这话,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这个挨千刀的啊!咋就这么不学好啊?这可咋整啊?”

  “别嚎了!”张猎户低声喝道,“想活命就赶紧收拾东西!带上值钱的,拿几件厚衣裳,今晚天一黑咱们就走。要是让要债的找上门,这两个孙子也得跟着遭殃!”

  张婶看了看两个吓得直哆嗦的孙子,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我这就去收拾。”

  张猎户看着张婶进屋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东屯,他们张家是待不下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东屯的试验田里热闹非凡。

  何耐曹站在地头,指挥着村民们干活。

  “马拉犁的时候稳着点,别一脚高一脚低的!”何耐曹冲着赶马的汉子喊,“把土坷垃全给我耙碎了,越细越好!”

  冯叔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着翻出来的黑土,心里还是有些没底:“阿曹,这土耙得这么碎,风一刮不全跑了?”

  “跑不了。”何耐曹指着前面,“播种的时候,深度卡死在三到五厘米。种子必须落在湿土上,浅了冻透,深了出不来苗。这事儿得盯紧了。”

  田元海带着几个民兵在后面撒种,听得连连点头:“阿曹说得对,大伙儿都听仔细了,别瞎对付!”

  “种完之后,把石磙子拉过来。”何耐曹继续安排,“压两遍。必须把地压实,让种子和土贴紧了。最后再淌一层蒙头土,这就齐活了。”

  村民们干劲十足,按照何耐曹的吩咐,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何耐曹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田埂边上抽烟。

  媳妇他们到另外一个地儿上工了。

  得尽快让技术部下来。

  不过已经申请了,到时候让老爹去学拖拉机。

  还有冯叔那边,都不用自己说,冯叔就把轻松的技术名额先给他过目。

  不过后门归后门,技术一定要上去,不然被人说闲话。

  占着茅坑不拉屎。

  何耐曹刚把烟点上,就听见身后有动静。

  “何顾问。”是贾狱长留下来的其中一名士兵。

  “咋啦同志?”何耐曹递过烟。

  后者点上,附耳说了两句,关于张家的事情。

  何耐曹看着村口方向,有些诧异。

  张猎户竟然连夜走了?

  “同志,麻烦你跑一趟......”何耐曹就地写了一封信给他。

  信上让小军哥安排一个人把张猎户找到,然后暗中观察,必须观察,有动向一定要及时汇报,观察时间不定。

  “好,我这就去。”同志拿着信封走了。

  何耐曹看着村口,若有所思。

  张猎户连夜跑路,那一定是猜到是我干的,可他没证据,所以拿我没办法。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有证据,张猎户也不敢乱来,因为他输不起。

  不得不说,张猎户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就在她思绪间,不远处迎来一名少妇。

  是李艳。

  李艳这几天真是憋坏了。

  自从上次在废弃小屋被张冲打断,她就一直没找着机会跟何耐曹单独相处。

  还有上次,上上次......

  每天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何耐曹那结实的身板。

  她跟胡秀春真煎熬啊!

  李艳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便凑到何耐曹跟前。

  “阿曹。”她压低声音,身子几乎贴在何耐曹胳膊上。

  何耐曹吐出一口烟圈,斜了她一眼,语气怪正经的:“干啥?大白天的,注意点影象。”

  “阿曹......我这几天心口疼,涨得难受。”

  何耐曹好笑,唉......真难为她们俩了。

  要换做是我......早就憋坏了。

  “阿曹,那边......”李艳指了指不远处的隐匿处,眼神拉丝,“林子里没人,我带了点好东西,你去不去?”

  “啥好东西?”何耐曹故意问,一脸坏笑。

  李艳踮起脚尖,凑到何耐曹耳边,吐气如兰:“树林里有奶喝,热乎的。”

  何耐曹微微摇头,这娘们儿,真是个妖精。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左右瞅了瞅,冯叔和田元海都在地那头忙活,没人往这边看。

  “你先过去。”何耐曹低声说。

  李艳扭着腰,一扭一扭地往林子走去。

  嗯?

  不远处的胡秀春看向这边,眯了眯眼。

  “艳子?她这是去哪啊?”

  她看着看着,很快发现了何耐曹的身影,顿时联想到一块。

  咕噜!

  胡秀春咽了口唾沫,渴了,真渴了。

  “奎嫂,我......我忽然有点不舒服,我先下工了......”

  “啊?你刚不好好的嘛?”奎婶一脸担忧,“你没事吧?”

  “没......没事儿,就是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胡秀春说着就往外跑。

  奎婶看着胡秀春的背影,内心担忧,心想秀春脸这么红,是不是发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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