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舶诡案录 第十六章:蒋荣“分身”的秘密

小说:宋舶诡案录 作者:七根胡. 更新时间:2026-07-10 05:57:49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一柱香即完。

  章支离看向流觞,眼中略带挑衅,“你可知道蒋荣分身的秘密?”

  流觞也不含糊,给了章支离自信一笑,随即又在他右手手心处写下几字。

  当章支离看完这几字后,突然眉尖一挑盯着流觞一言不发。

  流觞还在笑,像只祈求主子宠爱的小猫一样,可爱地缩蹲在他面前。

  书房门开的时候,正在打盹的刘知州立刻提起精神,变成一副恪尽职守、恭恭敬敬的模样,“不知大人,可否找到答案?”

  “把蒋荣失踪时当值的侍从下人叫来。”

  虽然有些疑惑,但刘知州却不敢怠问,应了一声:“是!”便赶紧差属下唤来了那两名侍从。

  他们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一副唯诺不安的模样,一来便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有话要问,你们二人必须如实作答,不可诳言。”刘知州言语中充满威慑。

  “不敢,小的不敢逛骗章大人......”

  “大人问什么,我们都如实回答。”

  见这二人还算老实,章支离便直接开问,“你们叫什么名?”

  “回......回大人的话,小的名叫孔一,他叫曹山,我们都是蒋府的下人。”名叫孔一的先回了话,但声音明显很是紧张。

  “那夜,你们几时陪你家主君来此墨堂的?”

  “还差两刻便是亥时,当时主君说是要来墨堂查阅账本,陈主管便差我二人前来陪伴值夜。”依然是孔一在作答。

  “这碎款上记录着你家主君期间去过东司?”

  “是的,主君进这书房没多久便出来了,说是要去东司一下,是曹山跟去的。”孔一看了一眼身旁的曹山,见他紧张地不敢应话,于是用胳膊碰了一下。

  曹山立刻跪于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大......大人,是小的陪主君去的东司......”

  “在东司期间,你可离开过?”

  “没......没有......小的一刻也不曾离开,一直守在外面。”

  “外面,你指的东司外?”

  “是......大人,主君在东司内之时,小的一直......一直在门外提灯等候,不曾怠慢。”

  章支离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被流觞正好捕捉到。

  他在怀疑什么了?

  迟疑一下,章支离方才开口,“那时,你在外面可听到主君的声音?”

  “这......主君在里面......小的只是等候,并未听到任何声音。”

  “大概多久后,鸺家主君出来的?”

  曹山立刻回道:“小的记的半刻吧,主君便出来了。”

  “你家主君出来的时候,你可曾看清他的样子?”

  “这......”曹山回忆着,“当时主君出来的时候,小的便提灯照着路,小的记得当时主君低着头整理衣服,所以小的也没敢看主君。”

  没看?流觞眼前忽然一亮,似乎捕捉到某些细节。

  “东司在何处?”

  “出了这墨堂往东走个几步,有个司院,便在里面。”孔一赶紧说道。

  “去东司。”章支离说完起身便走。

  刘知州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停顿片刻,又赶紧跟了上去,嘴里小声叨唠了一句:“大人,怎么如此急,难道闹肚子。”

  流觞听了想笑,她当然知道章支离为何如此之急,因为他有个怀疑,要去那东司之所调查一番。

  如那孔一所说,走出墨堂向右走几步,便看到一个司院。院门硕小,进出也只能一人而行。一入司院,便看见几步之遥的对面墙体上写有“东司”二字,还有三道木门。与此同时,便嗅到一股粪臭之味,隐约中夹杂着一股檀香之气。

  看来,这蒋家为了掩盖这东司之味,燃了香炉。

  章支离自袖中取出一块洁净无暇的白帕轻捂于鼻间,转身对着曹山命令道:“你家主君进的哪一道门?”

  “是......是最左边那间......”曹山伸手指了指。

  章支离看了一眼费多话示意一下。

  费多话一怔,“大人,你不是想让下官......”

  章支离却给了他一个正式的点头,表示正是此意。

  费多话有些不情愿,但却也不敢违抗,于是捏着鼻子走上前,不满地推开了左手边第一道木门。

  章支离向前几步打量着那木门内的情况。

  门内简约,三面围木,中间一个坑位两侧建着两个坐柱,前侧角落的地上正放着一小型棕色檀炉。上方顶部则是露天。

  “你们主君是每次随意挑选,还是指定上这间?”章支离继续问。

  曹山立刻说道:“主君每一次......每一次都选这间,因为这间最舒服。”曹山马上回答道。

  “你确实当时什么声音都没听到?”章支离继续问道。

  曹山又响了一下道:“当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的声音,但不是太大,所以没太在意,小的想着兴许是主君什么东西掉落这东司......除此之外,真的没别的声音。”

  掉落的声音......流觞猜那或许是蒋荣倒下的声音,又或许是被人打晕的声音。如果曹山没撒谎,那么她猜蒋荣便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掉包替换。

  这个时候,章支离忽道:“刘大人,去把蒋家之人都叫去墨堂。”

  “是,大人。”刘知州立刻朝着属下挥挥手,示意其去唤人,自己则谄媚地问道:“大人唤他们来,一定是找到了真相……”

  “已经日出,该用餐了!”章支离这句话一出,不光刘知州以为听错,就连费多话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大……大人,您要用餐?在这儿?”费多话真的沉不住气,“还是现在?”

  “现在。”

  “您总不能在东司用餐吧?下官马上送您回去……”

  “墨堂用餐。”章支离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怔,唯有流觞在流口水。

  半个时辰后,一桌佳肴美馔便浮于这书房外的花园石案之上。八糙鹅鸭、盐酒腰子、红白熬肉、润熬獐肉炙、獐豝、糟瓜齑、蜜渍豆腐、鹿血酒、胡饼……全是流觞的最爱。所以,她已经不管不顾地窜到石凳上伸手便抓。

  当然,总是有人快她一步拉住她的手,这个人就是章支离。也只有他能管住她,“沃盥之后,方能进食。”

  流觞心中哀叹,又是这句话,只差一步就能抓到她的心爱之食。没办法,他是主子,他说了算。她只得乖乖地伸出爪子在那婢女递过来的铜盆里涮了几下,随即又拿那雪白的绢帕擦了擦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去抓自己的菜。

  “哎,吃食要用箸,怎能用手……”费多话上去想阻止流觞时,却看到章支离瞟了他一眼,那眼中带着一丝命令,他立刻停了下来,站于一旁不再多言,只是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甚。

  刘知州擦擦额头,在这烈日之下,身上这抹官袍早已将他热透,双腿麻得直打哆嗦,腹饿难忍,可是章支离当前,哪敢怠慢,只得一旁待命。

  但最难受的还是那自幼娇生惯养的蒋家三位子女,以及那胖臾装腔的二儿媳妇。他们分站一排,连大气都不敢喘地站在刘知州身后等待。蒋珠儿那柔弱的面容惨白如纱蜡,身子晃了几下,仿若随时要晕倒。

  章支离却不理,也不食,也不言,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流觞狼吞虎咽地贪吃着。这一吃便过了半个时辰。

  刘知州擦着他满头的大汗,人皆要虚晕而倒,可是章支离依然没有后话,谁也不明白他此时的想法。直到——那沉闷的“咕噜”声响起,章支离才终于又开口说话。

  “来了。”

  刘知州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大人,什么来了?”

  章支离没说话,而是抬头寻着那发出“咕噜”声音的方向。

  一只周身雪白的鸽子正立于房檐之上,唯有那脖处有一圈灰色的羽毛,如饰品般耀眼,还有那两立粗爪也显得格外有力。而它那双如宝石般透亮的红眼,此刻正盯着桌上的胡饼,因为那胡饼上有一层薄薄而丰盈的小麦。

  那是鸽子最爱的食物。

  它心动了,可是它却不敢靠近,因为章支离和流觞就坐在那里。而流觞则来了精神,抓起桌上一块鹅骨直接朝它扔了过去。这一扔没有扔到,反而砸到了费多话的脑袋上。

  “喂,你砸我,你是故意的吧!”费多话急眼了,就想冲上去凑她。

  流觞则一个窜步一下子窜到章支离身旁蹲下,并用他的衣袖挡住了自己的头。

  “你,你敢动大人的……”费多话真的有种想打死流觞的冲动,只是章支离却在这关键时刻,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抓鸽子。”

  “抓……”就在刘知州还疑惑的时候,费多话已经飞身跃向了房檐,伸手抓向那白鸽。岂料白鸽反应极共灵敏,双翅一张立刻飞走。眼看它要飞远之时,流星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以一个完美的抓捕姿势用利爪一把钳住了白鸽的脖子,转而向章支离飞去。就在即将靠近之时,它松开利爪,直接将白鸽丢到了章支离张开的手中。

  主仆配合完美,流觞情不自禁地鼓起掌。

  章支离也不多言,只是举起那白鸽看向它爪部。

  两爪尖而有肉,只是右爪根部有一未脱落的细线,旁侧的爪皮似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果然如此。”章支离此言一出,费多话就明了他已找到答案,于是上前一步,“大人,看来您已经解出蒋荣分身之案,属下愿闻其详。”

  后知后觉的刘知州恭敬地看向章支离,“啊!大人真是聪明睿智,吾等还在一知半解之时,大人却道头知尾了,真是……”

  流觞突然打了一个嗝,嗝声嘹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却满不在乎,自碟中扯下一只鹅腿大快朵颐地食之。

  “真是失仪,敢在大人面前打……打嗝……哼,等此案完事,看我不收拾你!”费多话知道章支离对流觞令眼相看,那是因为她有复原现场的本事,除此之外,这个野女人、小流丐对章支离来说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才不在乎。

  流觞却无视他,继续津津有味地啃食着那诱人的鹅腿,还自袖中拿出章支离的肩扣故意给费多话看。

  此时,费多话才注意到章支离衣服右衽上的肩扣没了。

  “你……”费多话指着流觞竟然一时语塞,随即又来了一句极其突兀的话:“你敢调戏大人——”

  “结婚信物。”章支离很是平淡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惊愕之色,就连向来吊儿郎当的流觞都颇感意外。她以为在自己没有达成章支离的任务之前,他不会承认与自己的关系,但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地脱口而出。

  “大人!”费多话真的急眼了。

  “解案重要,”章支离一句话又将众人引到案件本身。

  费多话只得作罢,退后一步,强忍心中怒火。

  “这是只信鸽,鸽爪上原本有一小信筒,”他边说边指着白鸽爪上残留的细线。

  “可是府中从未曾养过这等鸽物,传信皆是有专人传运。”蒋启忠实在不解。

  “大人,这信鸽为何会出现在草民府中?”蒋珠儿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流觞恰在此时把鹅脑袋扯了下来,众人看到不禁憾言。她却仿若无事,一口将鹅脑塞到口中,美美食用。

  “蒋珠儿,那夜,你家严进入书房之时,你可看清他的容貌?”章支离在问。

  “回大人的话,那夜,家严是独自进入书房的,草民只是看到他的背影。”

  “那你为何断定是你家严?”

  “穿着家严的衣服,个头一样。况且这是家严的书房,平时除了总管陈辅之外,就是两名打扫的下人,除此之外再无他人会进入书房,所以那人肯定是家严。”

  “蒋荣应该死在它处,身体被放置在‘启航’船上,而脸皮则是凶手通过信鸽传送到蒋府,再由另一名帮凶将脸皮放于屏风之内。”

  “可那人穿着身高就是我家严,怎么可能死在它处?”蒋珠儿还是不敢相信。

  “你的家严确实进了这书房,只是他去东司的时候被人调了包。”章支离解释道。

  他这话一出,刘知州都听懵了,“大人,什么调包?您的意思是有人事先猫在那东司里,只等蒋荣过来,便将他替换?”

  “正是!此人替换蒋荣之后,便由他的同伴将他运出蒋府杀之。而替换者则扮成他的模样回到了书房。因为夜晚漆黑,即便有提灯相伴,但因无人注意,所以也没人发现他面容有异,更何况这假扮之人与蒋荣身高相仿,又穿着他的衣服,再说谁会想到在那个时候会有人假冒蒋荣,所以一切顺其自然,无人在意,那假冒之人便进了这书房,”

  “原来如此!”费多话惊赞地冲章支离竖起大拇指,却被他直接无视。

  “大人,书房门一直未开,这个下人可以作证,那么家具和凶手是如何消失的?”蒋珠儿迷惑不解。

  “家具共两套一模一样的,一套在案发时放于船上,而书房中原本的家具则被拆卸后藏于墙中密室。”

  “啊!这书房的墙里竟然还没密室!”一听到“密室”二字,蒋启航就突然蹦了起来,“怎么没听家严说过,那密室里有什么?是不是藏着珠宝?还是……”

  “二弟,在大人面前休得无理!”蒋启忠立刻喝止住蒋启航。

  蒋启航本想回怼蒋启忠,不料却看到了章支离那冷如冰刀的双目,立刻闭上了嘴。

  “大人,请您继续,下官很想知道那帮凶藏身于何处,怎么逃出这蒋府的。”刘知州识时务地附上一句。

  “帮凶一直在书房里,他在完成家具拆卸后,便等着。”

  “等什么?”蒋启航真是不耻下问。

  “等那信鸽到来,”章支离继续解释道:“本官在书房的窗外发现一些杂粮麦粒,这些东西出现在窗台之上,显然有些异常,但如若那是用来喂养吸引这信鸽,皆一切可通。这信鸽爪上系着信筒,帮凶引来信鸽,隔着那窗户取出信筒中的人皮放于屏风上即可。”

  “啊!现在下官明白了,原来这蒋荣的脸皮是这信鸽带来的,怪不得可以同一时刻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刘知州闻听事恍然大悟。

  “帮凶做完这一切后就藏于房梁之上。蒋珠儿开门寻父之时,发现蒋荣已死,所以命人去唤官差。帮凶就是在这个混乱之际,混出书房。”章支离淡淡地说着。

  “恐怕,现在这个凶手已经离开蒋府了。”费多话叹口气,“要想查出这假扮蒋荣之人是何人,就得找出进府的外人……不对,又或者这假扮之人就是蒋府之人。”

  章支离开始吃食了,动作优雅而稳健,似乎后面的事皆与他无关。

  流觞则吃饱了,悠闲得揉着肚子,还拿着鸭甲剔着牙,完全没有一个女人该有的仪态,反而更像个流浪许久的乞丐。

  费多话白她一眼,转身对着刘知州主道:“派人去查一下昨日晨时到亥时之前进府的外人,另外再查一下这府中与蒋荣身形差不多的下人。”

  “是,下官这就去!”刘知州用长袖擦擦额头的汗水,转身看到蒋家三子,于是又问道:“大人,他们……”

  章支离挥挥手,费多话立刻会意,对着蒋家三子说道:“你们三人可回房休息了。”

  “大人,这里已经查清,不如下官送您回去。”费多话对章支离那真是恭敬殷情。

  “既然要找人,本官今夜就住宿这里。”

  “是,大人,下官这就给您安排客房去。”费多话说此话时,又瞟了一眼流觞,“这个小流丐,属下就差人给她送回……”

  “他和本官住一屋。”章支离说得那么平淡简洁。

  正揉着肚子,剔着牙的流觞听到这句话直接从石凳上摔了下来。

  章支离却不动声色瞟着这个野女人。就在书房里,她在他手中已经写下蒋荣分身的秘密,这个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又似乎看透一切。

  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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