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全是瞎眼男人,像那磨上的驴一样重复着枯燥的工作。

  他们没有怨言,因为他们皆是哑巴。

  他们不敢停下来,因为一但停下来,他们脖上的细绳便成为勒索他们的凶器。

  他们一但反抗,那细绳凶器便成为他们生命最后一刻接触到的最后一样物品。

  流觞现在终于明白那攀掌柜为何会找那住店且没有亲戚的孤寡单身之人,因为他们失踪了,没人在意,没人会报官。正像她一样,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流觞挑眼看向那舱顶的木缝隙,那里有很多梁角,不过,流觞认为它们此处的作用除了监听,还有监看。所以,她没有冒然向前,而是利用黑纱的隐蔽性来隐藏自己,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个巨大的舱间,呈长孤形,中间为工作劳作的地方,靠近流觞所站位置的两侧均有两个舱间,时不时有瞎眼傀儡摸索地走进去提着麻袋出来,再将那些东西倒进器皿中。正中间有一长串平桌,彼此相连,一直连到船的另一侧。那侧有一个房间,但流觞却没有看到有人进出过。边侧则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个个木柜实架。架上摆放着一个个黑色小方罐。

  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制造什么?

  流觞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感觉这些瞎眼傀儡似乎分成三个区域,一部分人在将原料物品运出,一部分人在制作,另一部分人将制作好的东西收进那小黑罐里,并整齐地摆放在那木架之上。

  这东西闻起来有股香气,但又说不上来中什么香气,只是感觉有些沁人心脾,甚至有些熟悉,好像自己在哪里闻过……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于是她慢慢地摸向腰间,摸向自己腰带上系着的客人的那块浪形宫牌,霍地转过身准备扎向对方——

  她的手被那只有力的大手握住,她身后的黑纱因为她的身形被带动似要飘起,却被另一只手一把扯住。就这样,流觞被对方环于胸内,而借着那劳工的灯火透光,她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章支离!

  他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还真是神出鬼没。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冷漠如冰,而此时他慢慢地收回了抓纱的手,随即又慢慢地将流觞握着宫牌的手放下,并取走浪形宫牌,在她手中缓慢地写着字。在做这些的同时,他的目光时刻观察着那黑纱后那些劳工的行动。

  流觞没有动,只是感觉着手掌内,自他指尖传来的热气,有些痒痒的感觉,心里突然

  得吐吐舌头,装作老实巴交的模样,继续体会着那手指间麻痒的热气。

  瑶界之幻药

  原来,这里便是生产制造这幻药的地方。

  雄黄、白矾、曾青、磁石、丹砂

  没想到这章支离下来片刻便已将这里摸熟。流觞猜他方才应是潜入两侧舱房去探量里面的原料物品,所以才一时不见人影。

  流觞虽不完全懂医,但也知道这五味东西,雄黄和曾青本是止惊痫兼解毒之用,而那白矾是也是止血祛风除痰壅之用。磁石更是有纳气平喘之用。凡砂亦是安神明目之用。这五味分开各有千秋,兼是入药的良味,但如若将这五味放在一起,便是那引人入毒,幻觉成瘾的毒药,长期服食不但可上瘾,严重者能让人丧失良德,不认亲人友朋。是一剂毒药!而且这间舱间内除了这些傀儡劳工之外,并无任何船工,就连监工都隐在上方,本身就说明这里所制的“瑶界”有毒,如若人待久了,闻食过多也会出事。

  看来,这玉厥宫宫主不但在海上建立了属于他的“王朝”,还想利用这“瑶界”幻药来引那些达官贵人上瘾,这样便能赚钱无尽,真是个得陇望蜀、细大不捐之人。

  流觞突然想起了那块绢白的绣帕……这船镇上的主人与那死去之人是否有关联了?

  就在流觞陷入沉思的时候,章支离又在他手中写下几字:对面房间

  流觞微皱眉头,慢慢转过身再次透过黑纱看向那侧。

  房门依然紧闭,还是无人进入,看起来并不像是仓库之类的地方,倒显得有些神秘莫测。只是要到达那里有些困难。两侧是柜架无处藏身,中间便是那些瞎眼傀儡劳工,即使他们看不见,但他们上面有监工,所以唯一能进入对面房间的路只有那一排排首尾相接的长桌。

  突然,流觞感觉到耳后那稳重如健的呼吸声,是章支离!他不知何时贴近了流觞的后背,流觞只听到他用极底的声音说着他的计划,“虽然上面有监工,但他们都是瞎子,刚才我在那舱房内蛰伏,发现因为海风的原因,这些烛灯偶尔会熄灭,熄灭后便会有长火折子自上方缝隙伸下来重新点燃,这个过程需要一分。我们便利用这一分的光景。”

  章支离倒是很自信,这一分的确可以有时间钻入这长桌之下,但是如若想利用长桌的掩护到对面也不是件容易之事,毕竟随时都可以被那些瞎子劳工碰到,他们的身体触感还是有的。

  虽然冒险,但流觞却有些兴奋,有趣!

  于是,她微微点头。而那强有力的呼吸声却让她的耳朵也越发骚痒,弄得她又情不自禁地想笑,结果刚一咧嘴,就被章支离捂住了嘴。

  她是个哑巴,即使笑也不会出声,章支离未免太过小心,但还未等得及她暗自嘲讽,她便看到一个瞎眼劳工拖着一袋原料自她身前走过,如若不是章支离及时捂住她的嘴,她吹到那黑纱间的呼吸气感或许便会让对方察觉。

  但她没打算感谢章支离,她之所以被困在这船镇上全是拜他所赐,所以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应该。就在她想事的时候,又是一阵海风吹来,那些烛风随风瞬间闪烁,而章支离趁此间隙甩了一下黑纱。

  离他们最近的几个烛灯刹时熄灭。

  流觞掰开章支离捂她嘴的手,不管不顾地绕过黑纱,以最快最轻地动作钻进了第一个长桌之下。

  无人察觉。

  她笑了,也不管那章支离是否跟上,便像那野猫似的弓着背小心翼翼地向前缓慢爬行着,时刻小心着左右两侧劳工的腿脚,生怕触碰到。然而还未穿过六张长桌,却突然有一方罐掉落并滚落于桌下,却偏巧停于流觞面前。她立刻收回伸出去的手,缩成一团,翘着屁股如小猫般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名瞎眼傀儡劳工蹲下了身,伸出一双黝黑的手在地上摸索着,眼看即将摸到,流觞却突然玩心四起,悄然伸出自己的细手,用那纤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小方罐,然后轻轻地移向一侧,害得那名劳工未及摸到,额头瞬时出了不少热汗。

  有意思!

  眼看那名劳工又要摸到小方罐,流觞又淘气地将那罐子移向了另一侧。

  而这次,那名劳工却没有再摸下去,而是脸上渐渐呈现出一种恐惧的状态。

  就在流觞琢磨这名劳工为何会有这种表情之际时,却又听到了那沉闷的催魂钟声……随即她便看到那名劳工脖上的细绳快速收紧,他就真像个提线傀儡一样被习快地提了起来,悬挂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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