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火车缓缓滑入站台。

  车厢里的人群瞬间活络起来。

  拿行李的拿行李,喊人的喊人。

  王建国站起身,一把拉住周子墨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小周,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在车上,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真挺不到医院。”

  周子墨笑了笑,“王叔,您别客气,顺手的事。”

  王建国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信纸,直接塞进周子墨手里。

  “这是我单位的地址和电话。”

  “以后你来京城办事,必须来找我。”

  “别的不敢吹,吃顿热乎饭、安排个落脚的地方,我老王还是办得到的。”

  周子墨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他把纸条叠好,揣进上衣口袋里。

  “行,王叔,以后有机会肯定去叨扰您。”

  王建国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带着警卫员顺着人流下了车。

  周子墨弯腰从座位底下拽出那个帆布包。

  他偏头看了看苏家姐妹。

  “走吧,咱们也下车。”

  三人跟着人群走出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喧闹声。

  苏晓月回头看了一眼铁轨,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终于回来了。”

  出了火车站,三人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转乘开往县城的客车。

  车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

  秋收后的土地显得特别平整开阔。

  苏晓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心情非常不错。

  等客车摇摇晃晃开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周子墨抬头看了看天色。

  “先找个地方把肚子填饱,吃完咱们再回去。”

  三人顺着街道,走进县城唯一一家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的店面不大,屋里就摆着几张四方木桌。

  泛黄的墙面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周子墨走到窗口,点了几个热菜,一盘红烧肉,一盘葱花炒鸡蛋,一盘酸辣土豆丝,又要了一盆大米饭。

  在火车上啃了两天干粮,苏晓月这会儿早就饿了。

  看着端上桌的热菜,她的眼睛都亮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

  周子墨看着她这副满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不着急。”

  吃过饭,周子墨站起身来,把自己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又把苏晓月和苏晚晴的包裹也接了过来,一左一右提在手里。

  苏晓月赶紧伸手去抢。

  “子墨哥,这个我自己拿就行。”

  周子墨肩膀一躲,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我力气大。”

  “回家的路这么远,你们俩空着手走路都费劲,哪还有力气提东西。”

  他把几个包袱往手里拢了拢,转身朝门外走去。

  出了县城,路两边的庄稼地里黑漆漆的,都快看不见路了。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

  土路被前几天的运粮车轧得坑坑洼洼,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走到半路,周子墨停下脚步,在路边找了个草垛,扯了一把稻草,点燃之后,当做火把。

  昏黄的火光在夜风里跳动,勉强照亮了前方的土路。

  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苏晓月有点害怕,紧紧贴在周子墨身边走着。

  苏晚晴走在最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子墨哥,还有多远啊?”

  苏晓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周子墨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火光映在她脸上,显得红扑扑的。

  “快了,再走半个钟头就到了。”

  就这么硬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青山村的轮廓。

  周子墨没直接回家,而是先把两姐妹送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屋里的灯这会还亮着。

  周子墨推开虚掩的木门。

  几个知青正围坐在八仙桌旁边闲聊。

  听见门响,众人回头一看,顿时又惊又喜。

  “晓月,晚晴?”

  “你们怎么回来了?”

  苏晓月走进去,拍了拍身上的冷气。

  “火车晚点啦,没赶上公社的马车,我们是一路走回来的。”

  一个平时跟苏晓月关系不错的女知青立马凑了过来。

  她拉住苏晓月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晓月,你们的事……成了没?”

  苏晓月脸一红,轻轻点头。

  女知青兴奋地拍了一下巴掌。

  “成了!”

  “恭喜恭喜啊!”

  屋里其他的知青听见了,也跟着起哄。

  大家纷纷围上来道喜。

  周子墨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开口。

  “谢谢大伙儿。”

  “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知青们听了这话,又是一阵笑闹。

  屋子的最角落里。

  刘志刚一个人坐在床沿上。

  他手里死死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特别是听到周围的恭喜声,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手里的缸子被捏得咯吱响。

  终于,他忍不住了。

  “啪”的一声,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猛地站起来,冷笑着开口:

  “周子墨,你一个农村户口的,凭什么娶晓月?你能给她什么?城里户口?工作?还是让她一辈子在乡下刨土?”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

  周子墨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这个刘志刚居然又跳出来了。

  “我是农村户口,但我有手有脚,能打猎、能钓鱼、能看病,一个月挣的钱比城里工人还多。晓月愿意跟我,是因为我这个人,不是因为我有什么。”

  “至于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们的事,凭你长得丑吗?”周子墨慢条斯理的说道。

  听到这话,刘志刚嘴唇哆嗦,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几个知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志刚猛地站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摔,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瞪了周子墨一眼,但看着周子墨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等刘志刚离开之后,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热闹起来。

  没人去追他,也没人在意他。周子墨连眼皮都没往那边抬一下。

  坐了一会儿,周子墨站起身:“行了,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晓月一眼。

  “晓月,明天我来找你。”

  苏晓月用力点了点头,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离开知青点,周子墨提着行李往家走。

  家里的院门从里面反锁着。

  他敲了几下,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没过几秒,屋里的灯亮了。

  王桂花披着外套出来开门,看见周子墨,又惊又喜:“子墨!怎么这么晚回来?吃饭了没?”

  周子墨跨进院子。

  “在县城吃过了。”

  王桂花赶紧伸手帮他提行李,一边往堂屋走,一边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里最惦记的事:“提亲的事……成了没?”

  周子墨笑了笑。

  “成了。”

  “晓月爸妈都同意了。”

  王桂花愣了一瞬,随即笑开了花。

  “哎哟!”

  “太好了!”

  “我就说我儿子有出息!”

  “你赶紧坐着歇会儿。”

  “妈这就去烧锅热水,让你好好洗洗。”

  说着,王桂花就转身去了厨房,张罗着烧水给他洗漱。

  看着王桂花高兴的样子,周子墨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来到这个年代,他也终于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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