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

  雾气翻滚,风雨变化。

  大部分时间里,李玉京都在沉睡。

  可即便如此,他对外界依旧有感知,雾气仿佛成了他延伸的感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雾气四溢,弥漫山林。

  他借着这无所不在的雾,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李玉京看到那头凶虎在山林间捕食,它变得更大了,肩高超过两米,体型堪比亚洲象,眼珠里凶光更盛。

  吞食山震峱的血肉碎片后....

  这头凶虎至少省去了百年的积累。

  它已然成为这片区域里,除了自己之外,最顶级的掠食者。

  除了凶虎,还有不少动物也喝到了山震峱的血,逐渐觉醒泰坦血脉。

  山峰平静了下来,如往常一样。

  直到这一天,一道本不该出现的身影,穿透层层迷雾,走进悬崖绝壁的洞穴中。

  “嗯?”

  半梦半醒中,李玉京诧异。

  这浓雾受他控制,会令给人带来误导,让闯入者原地打转,最终精疲力竭离开。

  但这个女人身上,萦绕着奇特的气息。

  这气息....

  与脚下绵延的山脉隐隐共鸣,带着一种被群山痛苦接纳,又隐隐排斥的矛盾感。

  “吼!”

  守在洞穴中的凶虎发出警告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挡住去路,死死盯着不速之客。

  但来者似乎并不惧怕。

  或者说,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唐妙玉眼神空洞,步伐虚浮,不像是清醒的探索,更像是在....梦游。

  自从那场惨烈的战斗后....

  她就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之中。

  她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头顶的群山,对她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厌恶。

  这种被排斥的感觉,仿佛撕裂了她的心神,让她浑浑噩噩。

  雾气翻涌,李玉京似乎明白了。

  女人身上有几张符篆,散发着山川灵韵的波动。

  因为这符篆的效果,加上她自身与地脉隐隐相连的体质,让她得以穿过迷雾的障碍。

  李玉京懒得去管,继续沉睡。

  她很脆弱,气息紊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没有任何威胁。

  而此刻,进化到了关键时刻。

  李玉京没有太多心神去在乎这些,意识坠下,迅速模糊。

  ....

  唐妙玉对凶虎的警告视若无睹,绕开那庞大的兽影,梦游般向洞穴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雾气越浓。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但她身上那微弱的地脉气息,像一盏风中的残灯,指引着她蹒跚前行。

  终于,她穿透雾气屏障,看到了盘踞在洞窟深处的那道巨大阴影。

  比她想象中更加庞大。

  墨黑的鳞片覆盖全身,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无形的威压弥漫在空气中,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

  “我....不会说出去的。”

  唐妙玉双膝一软,跪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她带着哭腔,更像是梦呓:

  “群山的君王啊,我知道,我们之前对群山,对您造成了伤害。”

  “现在,我是来赎罪的。”

  她抬起头,泪水滑过苍白的面颊,空洞的眼神望着黑暗中的巨影。

  “如果一定要降下怒火,请只降临在我一个人身上,山下的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我,是来赎罪的....”

  黑暗的洞穴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雾气流动,无声无息。

  “群山的君王啊,您....不肯原谅我吗?”她向前膝行两步。

  雾气更浓了,她视野变得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李玉京意识模糊,却也捕捉到了这些信息。

  这女人....在干什么?

  真把自己当成随意吃人的凶兽了?还是说,她自己陷入那种悲天悯人的角色?

  山下的人....他自不会杀戮。

  很久以前,他甚至还救过这些村民。

  但那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他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什么人告知后,才应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唐妙玉爬得更近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到了坚硬的墨黑鳞甲。

  “嗡!”

  就在这时,李玉京体内,某种深植于血脉深处的东西正在被无限放大。

  那是属于龙的原始本能。

  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了一角。

  “嗯?!”

  唐妙玉缩手,仿佛被烫到。

  不,不是仿佛,那鳞片上真的传来了灼人的热力!

  那热量就像活物一样,顺着她的指尖,顺着皮肤钻了进去,渗入血管,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她身体瞬间滚烫,像要烧起来。

  “不....不对!”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古籍中的记载闪过脑海,龙性本....

  思绪间,沉寂的庞大黑影动了。

  狰狞的头颅缓缓转向她,熔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欲望。

  “别过来!”

  唐妙玉惊恐万分,踉跄后退。

  她想逃离洞穴,但转过身时,却发现来时的路消失了。

  四面八方,只有无穷无尽的浓白雾气。

  她拼命奔跑,却像是在原地踏步,无论如何也冲不出这雾的囚笼。

  下一秒,浓雾被粗暴撕开。

  那颗狰狞的头颅破雾而出,逼近眼前,熔金的竖瞳充斥了她整个视野。

  “不!”

  尖叫在洞穴中回荡。

  唐妙玉的意识开始飘散,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像狂风中的一片枯叶,被无形的力量攫住。

  抛起,旋转,坠落,再抛起....

  “放开我!”

  她挣扎,踢打,却没有任何作用。

  她的世界被压缩,只剩下这条庞大,充满压迫感的黑色巨蛇。

  它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上,时而又从脚下的雾气中钻出....

  它无处不在,无法摆脱。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一天,两天,三天....

  挣扎从激烈变得微弱,最终停止。

  唐妙玉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消失。

  大部分时间,李玉京都在深眠。

  意识时而朦胧,时而凝聚,大概能感知到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至于那个女人....

  大概,算是某种报应吧?

  李玉京不太确定,无法判断这女人是否真实存在。

  此刻他的思考被压制到最低,大部分行为,被血脉进化后的原始本能所驱动。

  这女人也许是假的,是因为他拥有龙性本能时,庞大的原始冲动所创造出来的幻想。

  不管如何,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女人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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