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神宫广场,擂台高筑。

  崭新青冈木台面凝着未干的松脂,周遭阵法逼退漫天黑雾,留出一圈灰白虚空。硫磺浊气混着台下百姓怀中干粮的淡暖香气,沉沉覆在人声之上。

  选手区阴影里,林墨静立不动。

  玄色劲装沉敛吞光,胸口暗绣青竹纹随风微颤,起伏回弹的力道弧度,与三日前分毫未差。

  高台观礼处,厉寒指尖摩挲着碎裂的星轨仪残片,唇角凝着一层阴冷薄笑。台下黑甲卫尽数按刀戒备,视线死死锁在那道玄色身影上,如盯一块待裂的寒铁。

  全场喧嚣满目,无人察觉选手区最后排的暗影深处,悬着一道淡金半透虚影。

  是苏晚晴。

  她神魂薄如蝉翼,日光穿透躯体,落不到青石板上半分影子。

  能短暂立足人间,全凭三日前那张守界符纸参赛凭证——晚卿守心朱砂的气息化作一缕细若游丝的长线,一头拴着她残破残魂,一头系着擂台阵眼。虚空里墨渊留存的本源清气,默默稳住两界通道,替她隔绝议会阵法的排斥之力。

  这条临时通道,仅能维持三个时辰。

  是她如今残存神魂,所能支撑的极限时限,刚好够看完前三场对局。

  林墨视线余光轻轻掠过那片阴影。

  怀中星核碎片倏然微烫。

  他看不见虚影轮廓,却能清晰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星血甜香,跨越夹缝维度,轻轻覆在他的识海之中。

  首场擂台锣声,轰然落地。

  登台的对手是持鬼头刀的黑甲卫,体魄魁梧,臂膀宽厚近乎抵人半躯,起手便是大开大合的刚猛劈斩,刀风凌厉,刮得台面松脂碎末簌簌乱飞。

  刀刃破空将至,直劈眉心。

  三寸、两寸、一寸——

  直到杀机贴面瞬间,林墨身形侧滑,掌缘轻贴刀背,顺势一带。

  守界拳法「引泉式」卸尽千钧蛮力,肌理走线却藏古武刚劲,更暗含林晚卿当年缝衣走线的柔韧巧劲。胸口青竹纹受压微凹,转瞬弹挺复原。

  “咔嚓——”

  精铁鬼头刀切口平整如裁,应声断作两截。

  黑甲卫瞳孔骤缩,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擂台立柱,沉闷震响压过全场嘈杂。

  一瞬死寂后,广场哗然四起。

  暗影里,苏晚晴指尖轻划虚空隐现的星盘。

  她早推演到此人七成蛮力贯注刀背、三成虚招诱敌的发力破绽,林墨卡在力道转换临界点卸力,不耗多余本源,招法完美克制。

  静态胜率,自九成七,稳步跳至九成八。

  指尖一缕极淡星血渗出,落在星盘之上,凝成细碎光斑。

  第二场对手,换作软剑刺客。

  细剑如蛇信吐信,走势刁钻阴狠,专挑肋下空窍、咽喉要害突袭。寒丝剑尖堪堪擦上玄色衣摆的刹那,林墨腕背翻转,精准扣死流转剑脊。

  守界本源逐层卸力,古武擒拿锁死剑势。

  柔韧软剑瞬间被抽尽劲力,顺着他的力道弯折成弧,残余剑气扫过台面石缝,将三日前残留的那点发黑饼渣,震作纷飞细屑。

  刺客手腕脱力,软剑脱手,脸色惨白地踉跄跌出台外。

  苏晚晴的虚影又淡了几分。

  她原推算刺客会精准刺向肋下三寸本源薄弱点,可林墨扣剑、卸力、封招的速度,比她推演的最优解还要快出零点一息。

  胜率再跳,至九成九。

  指尖星血缕缕渗出,虚空星盘上的光斑渐渐连缀成片。

  第三场登台的,是身披改装重甲的武者。

  铠甲取材于残破机械姬残骸,表层泛着冷蓝电光,关节嵌着黑雾符文,每一步踏落都震得台面松脂颤动不止,厚重防御近乎无懈可击。

  这一次,林墨率先动了。

  脚尖轻点台面,身形瞬闪贴近,拳锋裹挟着细微高频震颤。

  是昔日薇拉拆解机械战甲的核心频率,糅合守界本源的穿透之力,精准砸在胸口铠甲接缝的致命破绽处。

  “咔——”

  冷蓝光纹骤然崩碎。

  坚固重甲自胸口纵向裂开一道长缝,防御彻底溃散。武者巨力不卸,连退七步,最终重心尽失,重重坐落擂台中央。

  全场彻底寂然,连风过台面的声响清晰可闻。

  苏晚晴望着台上身影,眼底凝着极淡的微光。

  她推演到了铠甲结构破绽,却没算到林墨能将高频震颤与本源力道把控到这般极致——刚柔并济,不破拳骨、不耗本源,却彻底击溃重甲防御。

  最终胜率定格在九成九五。

  神魂力量濒临极限,她抬眸望向高台。

  厉寒指节死死攥紧星轨残片,指骨泛白,眼底阴戾几乎压不住慌乱。三场碾压完胜,彻底打乱了他借擂台耗损对手本源的全部算计。

  三个时辰时限,如期而至。

  苏晚晴最后轻点星盘,将最终胜率稳稳刻入共享神念,留给林墨一个极简字诀:

  【稳】

  淡金虚影如烟絮随风,缓缓消融在空气里,不留半点痕迹。

  方才立身的青石板,干净如初,无温、无影、无波动。

  唯有林墨怀中的星核,极轻地热了一瞬,算作应答。

  高台之上,厉寒五指猛收,掌心星轨残片尽数碎裂纷飞。

  他抬眼对上台上少年望来的视线。

  那道目光沉冷如昆仑万古冻土,玄色劲装迎风猎猎,胸口青竹纹路随风微动,恍惚间,似有百年前的针线余韵,轻轻牵动了时光线头。

  第二轮擂台锣声,如期响彻广场。

  林墨脚步不顿,转身稳步走向擂台正中。

  台下人声鼎沸,惊哗、赞叹、私语层层叠叠。人群之中,吴伯拄着药杖静静伫立,望着那熟悉至极的衣纹风骨,浑浊眼底泪光闪动,唇间喃喃轻语。

  洛清音立在人流侧方,素青道袍下摆沾着些许尘土,眸光沉静锁死全场局势。确认前三场平稳落地,她指尖悄然捏碎袖中昆仑玉符,身形一动,隐入侧边暗影。

  虚空深处,墨渊静默观局。

  见夹缝通道彻底闭合、擂台阵基略有松动,他指尖溢出一缕极淡本源,悄然稳固阵脚,不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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