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看了看锦帕,直接将胳膊伸了过去。

  沈令仪动作一顿。

  她本意是让吴良自己包。

  可吴良的胳膊已经伸到她面前,神情自然得像这件事本就该由她来做。

  宁秋棠在旁边看着,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岁华二十四伶也都悄悄望了过来。

  沈令仪脸颊微热,只能向前走近两步。

  她靠近以后,一缕清润香气从衣襟间漫了过来。

  闻不见寻常胭脂水粉的甜腻。

  倒像江南雨后刚刚折下的兰叶,又混着一点宣纸与檀木的气息,淡得几乎抓不住,只有靠得很近才能闻清。

  吴良忍不住多闻了一下。

  这女人连身上的味道,都与其他女子不同。

  沈令仪低着头,将锦帕绕过伤口。

  她的手动作也轻,慢慢的,生怕碰到翻开的皮肉。

  素白锦帕一圈圈缠过手臂,最后在外侧系出一个整齐的蝴蝶结。

  距离拉近,吴良也将她看得更加清楚。

  睫毛纤长。

  肤色细腻。

  低头时,侧脸线条温柔得像一幅江南仕女图。

  最勾人的还是那股优雅端庄的气质。

  不愧是江南明珠。

  沈令仪系好锦帕,退开半步。

  “王府医官也被会审司带走了。”

  “王爷最好还是去城中医馆看看,免得伤口里留了什么脏东西。”

  吴良活动一下手臂。

  “这点皮外伤算什么?”

  “再说了,本王自己就是神医。”

  沈令仪微微一怔。

  她听过吴良武功高强,姜渊就是被他杀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医术,看样子医术还很高明??

  吴良转身看向周围。

  会审司一走,整座王府彻底乱了。

  马房几个小厮站在原地,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喂马。

  账房先生抱着账本缩在廊下,唯恐自己也被抓走。

  有丫鬟忙着寻找失散的同伴,还有仆役趁乱将花瓶、银器往怀中塞,见吴良看过来,吓得东西掉了一地。

  这么大一座王府,没有人主持,用不了半天便得彻底散架。

  吴良看向沈令仪。

  “若让你来收拾这摊子,你准备先做什么?”

  沈令仪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她看了眼满院狼藉,又望向被会审司贴上封条的几座库房,思索片刻才开口。

  “先封住账房、库房与各处侧门,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入。”

  “再召集各院还未被带走的二等管事,补上主事空缺。厨房必须先恢复供膳,马房、门房、值夜也不能停,否则今晚便会出乱子。”

  “府中所有留下的人,重新登记一遍。姓名、籍贯、原本差事、在哪个院子当值,全都要记清。”

  “入夜之前,点清人数,也点清各院现存物件。”

  她停顿一下。

  “至于被会审司封住的账房和库房,没有王爷与会审司的许可,暂时不动。”

  吴良满意点头。

  有条有理。

  不愧是做了十年王妃的女人。

  “行。”

  “就按你说的办。”

  “从现在开始,王府先由你暂管。原来谁负责什么,继续负责什么,缺了主事,你自己挑人补上。”

  沈令仪一脸诧异看着他。

  “王爷与妾身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就敢将整座王府交给妾身打理?”

  “谈不上交给你。”

  吴良笑道:“只是先让你把这乱糟糟的局势稳住。”

  “府里若少一张椅子、丢一只碗,最后损失的都是本王。”

  “你做得好,继续做。”

  “做不好,我再换人。”

  沈令仪沉默几息,轻轻欠身。

  “妾身明白了。”

  “王爷放心,今日入夜之前,王府不会再这么乱了。”

  吴良又看向宁秋棠。

  “你帮她。”

  宁秋棠眉梢微动。

  “王爷想让妾身做什么?”

  “先把剩下的账房先生找出来。”

  吴良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账本,“会审司封掉的东西别碰,其他月例、采买、厨房用度,还有各院日常支出,先弄清楚。”

  “谁想趁乱揩油,谁的账目对不上,全都记下来。”

  宁秋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王爷留下妾身,原来是为了使唤人。”

  “不然呢?”

  吴良反问,“这么大一座府邸,难不成留下你们天天吃我的、住我的,什么都不干?”

  “本王可不养米虫。”

  宁秋棠听见“米虫”二字,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她本就生得成熟妩媚,这一笑,眼角眉梢都像染上了一层春意。

  “妾身这些年没管过庆王府的产业。”

  “不过看几本日常账目,应该还难不住我。”

  “那便从看账开始。”

  吴良点头,“行,你有多大本事,以后再慢慢看。”

  两人刚刚领命,跪在一旁的岁华二十四伶也有人忍不住了。

  谷雨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走到沈令仪面前,先朝沈令仪行了一礼,才看向吴良。

  “岁华院中还有乐师、厨娘、裁衣娘子和不少杂役,奴家最熟悉她们。”

  “沈夫人若需要,奴家可以先将人召齐,核对名册,也免得有人趁乱逃走,或者拿走院中物品。”

  吴良多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机灵。

  没有直接越过沈令仪向自己表忠心,反倒先承认沈令仪的管理权。

  茶艺不错。

  惊蛰紧跟着起身。

  她眼睛灵动,声音也很清脆。

  “奴家认识各院不少丫鬟。”

  “刚才会审司押人时,很多人跑散了。奴家可以带人分院寻找,把人都叫回来。”

  芒种也站了出来。

  她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寻常歌姬少有的英气。

  “岁华院后面连着一处小马场。”

  “奴家幼时学过骑术,方才听见那边马匹受惊,一直在踢厩门。若王爷允许,奴家可以带几个马夫先去安抚。”

  吴良挑了挑眉。

  “你还会骑马?”

  芒种点头。

  “奴家原是西北人,入王府前,家里便以养马为生。”

  “不错。”

  吴良将她记了下来。

  白露怀中还抱着断弦古琴。

  她迟疑片刻,也走出人群。

  “奴家记性还算好。”

  “岁华院二十四伶、乐师、厨娘、杂役,共有八十七人。每个人住在哪间房、平日负责什么,奴家都记得。”

  “若要重新造册,奴家可以帮忙。”

  小雪擦了擦眼泪,小声道:“奴家会打算盘。”

  “以前岁华院采买乐器、香料和衣料,管事偶尔会让奴家核算数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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