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热又怎样。

  又不是她叫他大半夜站在雨里的......

  戚禾的动作只顿了片刻,便把这笔账利落地算回了商诀头上,然后又开始理直气壮地挣扎起来。

  她双手揪着商诀的衣襟拼命往外扯,两条腿也不安分地抵着他乱蹬,一边挣一边恼道:“你松开!松开!我喘不上气了!”

  她挣了一阵没挣开,气急之下低头一口咬在他肩上,隔着衣料留了牙印。

  咬了半天商诀都没动,她松了口,双手抵着他肩膀又往外推了一把,竟真的推开了。

  戚禾连忙手脚并用地往榻外爬,那股子慌劲活像身后有猛兽在追。

  她双脚踩在地上才算有了底气,头一个念头便是去叫人把她接回去。

  她刚往门口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重地落在地上了。

  她转头一看,商诀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右手下意识地按着腹部,眉头紧锁。

  戚禾愣了一下,寻思自己方才那一下有这么大力气吗?

  该不会是装的吧。

  可商诀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昨夜熬到半夜,又淋了一日的雨,粒米未进,方才把戚禾带回来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戚禾那一推,他便再撑不住了。

  商诀低低地“唔”了一声。

  戚禾往门口迈的脚步顿住了,她捂着脸认命地折回来,弯下腰去抱商诀的肩膀,想把他弄回榻上。

  狗东西是吃什么长的,怎么这么沉?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的上半身抬起来,男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压得她晃了一下。

  戚禾心里直犯嘀咕,商诀平日里怎么做到单手就把她抱起来的,这人难道是用石头做的吗。

  而且他好像越来越重了。

  她扶也扶不稳,商诀的手搭在她肩上,滚烫的唇几次蹭过她的脸颊,一触即分。

  戚禾被蹭到的地方像过了一阵细密的酥麻,连耳根都红了。

  若不是商诀眼下确实烧得神志不清,她定要疑心他是故意的。

  她把商诀连拖带拽地弄回榻上,替他盖好被褥,坐在床边喘了口气,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了一阵,心头的火气又烧了起来。

  狗东西就会装模作样。

  她攥着拳头在他闭着的眼前比划了几下,又不解气地做了个掐他脖子的手势,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姿势,却终究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下手。

  半晌,她也被自己这番幼稚的举动气笑了,正要收回手,手腕忽然被商诀攥住了。

  戚禾吓了一跳,连忙看向他的脸。

  商诀没有醒,眼睛仍是闭着的,只是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按在他心口上。

  “咚咚,咚咚。”

  平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传到她掌心里。

  商诀的声音低沉而模糊:“别闹了。”

  戚禾忽然安静下来。

  她试着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动。

  “喂,商诀,松手。”她低声警告了一句。

  商诀没有动作,仍攥着她的手不放。

  过了片刻,戚禾先开了口:“我不走。”

  商诀闭着眼问了一句:“真不走?”

  声音很轻。

  戚禾被他这句问得没好气地别开脸,嘴硬道:“我怕走了没人给你收尸。”

  商诀低低地接了一句:“记得立碑时写亡夫。”

  戚禾被他气笑了,病成这样还有力气说嘴,你早点安心地去了吧!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下楼去翻药箱。

  她不知该给他吃什么药,索性把标着退热的瓶瓶罐罐都搬了上来。

  商诀缓过来一些,可气息依旧不稳。

  她凑近时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这般烧下去会不会出事。

  她拆了一包药,兑了温水一并递到他手里。

  商诀勉强咽了药,临睡前还盯着她看。

  戚禾别开目光不看他,等你睡着了我便走。

  退热的药效上来得快,商诀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

  戚禾这才抽回自己的手腕,她皮肤薄,被他一路从城东拽回来,手腕上已红了一圈。

  一直到了午间,戚禾学乖了,没再动自己下厨的念头,让人从外头送了饭来。

  商诀还在昏睡,她便自己随便吃了些,心里盘算着回城东的事。

  可把一个病着的人扔在家里不管,似乎又太缺德了。

  戚禾就算不肯承认,也知道商诀这病是因她而起。

  她犹豫再三,想着等他醒了再说。

  她悄悄走到商诀房门口探头往里张望了一眼。

  窗外又飘起了细细的冷雨,南方的冬雨绵密如针,又阴又寒,直冷到骨头里。这种天气要离家出走,确实也需要几分勇气。

  等她再醒来时,已不在榻边的矮凳上了,而是不知何时滚到了商诀的榻上,身上还盖着半幅被褥。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园中几盏风灯在雨雾里泛着昏黄的光。

  戚禾怔了一瞬,随即无声地哀嚎了一声,她怎么能在闹和离的时候睡到准前夫的榻上去?!

  她连忙爬起来往外跑,可刚到厅堂便闻见了饭菜的香气。

  商诀已经备好了几样家常菜,正搁在桌上。

  戚禾的步子忽然就迈不动了。

  商诀像忘了上午的不快似的,只看了她一眼:“先吃饭。”

  戚禾很想有骨气地回一句“谁要吃你做的”,可饭菜实在太香了。

  她安慰自己,食物又没有错,吃完这顿再走也不迟。

  她中午没吃几口,这会儿确实饿了。

  虽没有回答商诀,身体却诚实地坐到了桌前。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了。

  戚禾吃饱喝足,终于记起了正事。

  都到这个时辰了,该走了。

  她跃跃欲试地往门口挪了两步,可脚步到底有些迟滞,毕竟刚吃完人家的饭就翻脸,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离家出走这种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多拖几回就显得矫情了。

  她趁商诀去收拾碗筷的工夫,悄悄让人送了封信给胡樱,把自己要走的打算委婉说了一遍。

  胡樱的回信来得很快,开头便问:“你们两口子又在闹什么名堂。”

  但还没等戚禾生气,又是一封信被送了来:“宝宝怎么要走了?那狗东西又做了什么!”

  戚禾回了句说来话长,问胡樱能不能来替她打个圆场。

  胡樱手里正闲,回了句包在她身上。

  戚禾这才松了口气,安心等着人来接她。

  横竖她不想再跟这狗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半个时辰后,胡樱坐着马车到了千金楼门口,可还没等进门,便被商诀拦在了廊下。

  “胡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商诀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胡樱被他那不动声色的气势压得一愣,方才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头顿时消了大半,讷讷道:“呃,我来寻戚禾。”

  商诀面不改色:“她歇下了。”

  胡樱缩了缩脖子:“那我......明日再来?”

  “明日她与我一道出门。”

  “后日呢?”

  “后日是除夕。”

  胡樱被堵得说不出话来,隔着门廊望了一眼楼上透出的烛光,心里默默替戚禾叹了口气。

  戚小禾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家这位太吓人了啊。

  她只好悻悻地上了马车,回了一封信叫人送进去。

  信上只有一行字:“你家的门神太凶了。”

  戚禾展开信纸,沉默了好一会,咬牙切齿。

  “狗东西!”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离家出走的计划了吗?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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