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黑塔术士,外表神秘,技能诡异,出场方式惊悚。

  可实际上,那层高冷的面具底下,内心大概脆得像一颗玻璃球。

  伊索尔德盯着它,突然对那个传闻中隐秘而恐怖的“黑塔”产生了一丝怀疑。

  那地方的招生门槛,该不会是随便走个过场糊弄人的吧?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那毫不掩饰的古怪视线,异色瞳孔微微偏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伊索尔德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黑塔这种地方居然能顺顺利利把你培养成才,一路上也挺不容易的。”

  黑衣人:“……”

  面罩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它似乎又想开口为黑塔的教育体系辩护几句。

  伊索尔德抢在它开口前出声打断,她实在不想再和这个死脑筋继续掰扯。

  “行了,打住。我们到底应该怎么进去?进去之后,又该做什么?”

  黑衣人收回手,终于进入主题:

  “这需要两个人同时沉入幻境深处。在镜像的伪像里,分别找到并破坏撑起幻境的两个逆向锚点。”

  伊索尔德眯眼:“锚点长什么样?”

  黑衣人:“进去才知道。”

  伊索尔德:“行。”

  简单交代完规矩,黑衣人抬起右手,一柄阴影凝成的锋刃利落地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粘稠的漆黑之影顺着指尖滴落进地面的阵纹中,将那圣辉浸染成不祥的暗色。

  “进去以后,别相信你看见的东西。”黑衣人最后提醒了一句。

  还没等伊索尔德回应,脚下出现一团黑色液体将她团团包裹。

  伊索尔德只觉得脚下一空,失重感猛的传来。

  在坠落期间,她听见了很多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

  祷告声、嘶鸣声、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还有一道很轻的声音,隔着雾气叫她。

  “于凌夜。”

  ..........

  于凌夜长睫微颤,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身上用来伪装的修士服不见了,变成了普通的冒险时装,手里还拿着一柄木质法杖。

  一缕清风从她的脸侧温柔地吹过,空气里带着青草发芽的清香与溪流的湿润。

  她愕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极其开阔的翠绿草坡上。

  极目远眺,远处坐落着几间低矮却透着烟火气的木屋,清澈见底的溪流绕村而过,午后和煦的阳光细碎地落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宛如无数散落在湖面上的细碎宝石。

  几个身影正站在不远处,冲她招手喊道:

  “凌夜,一个人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呢?快过来啊,大家就等你了。”

  “你昨天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学那个新技能吗?快过来吃点东西,我等会儿亲自教你。”

  “今天晚上你不用守夜了,换我来。你昨天刚受了伤,今天给姑奶奶老老实实躺着休息。”

  于凌夜怔怔站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刚从一场阴冷且永无止境的噩梦里苏醒过来。

  在那个荒诞的梦里,世界充满了痛苦与背叛。

  有流不尽的鲜血,有冰凉的尸体,还有到死都挣不开的滔天恨意。

  可现在,天亮了,梦醒了。

  她奇迹般地回到了同伴身边。

  他们没有背叛,没有离去,依旧在原地耐心地等她。

  在这里,她可以毫无防备地和同伴们一起探索这个未知却美丽的世界。

  她们可以一起接悬赏任务,一起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打怪,然后在一场大胜后,围坐在劈啪作响的篝火边,兴高采烈地分掉烤得热腾腾的食物。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垮了理智的防线,于凌夜眼眶有些发热,迈开步子开心地朝着那群同伴跑了过去:

  “来了!”

  之后的日子美好得不掺杂一丝杂质,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和同伴们走过高山,一起寻找遗落的宝藏。

  她们为了保护无辜的村民,并肩赶走肆虐的野怪。

  在暮色黄昏时,她们并排坐在清澈的溪水边,一边嬉笑打闹,一边清洗着沾满泥土的皮靴。

  随着时间的推移,“剑与魔法”的传奇故事在大陆上的每一个村镇里流传开来。

  于凌夜和她的伙伴们,成了所有人交口称赞、最耀眼也最正义的英雄勇者。

  在这里,圣庭的修士们穿着纤尘不染的干净长袍,眼神慈悲,将一篮篮熬制好的草药温柔地递给受灾的流民。

  而在宏伟的圣庭中央广阔的广场上,一群通体雪白的月冠独角兽正安静地踱步走过。

  它们的皮毛洁白如新雪,长长的鬃毛在阳光下像月光一样柔软丝滑。

  几个穿着布衣的孩子欢笑着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抚摸着圣兽温顺的头颅。

  于凌夜驻足观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人站在她身边,轻声说:

  “这个世界很美好,不是吗?”

  “留下来吧,这里的圣光可以治愈你所有的疲惫与不甘的仇恨。”

  “那些痛苦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抓着仇恨不放,迟早会把自己也变成面目可憎的怪物。”

  “你现在明明已经站在天堂里了,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地往回看呢?”

  那些声音轻柔得像是温柔的大手,试图将她重新压回一个温顺、听话、符合世俗规矩的位置。

  于凌夜忽然觉得一股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太累了,既然世界已经变得这么干净,既然所有人都有了最好的结局,她为什么还要去折腾呢?

  要不……就这样陷入这场温柔的乡愿里,沉沉地睡过去吧。

  就在她产生动摇的刹那,于凌夜突然感觉掌心一轻。

  有什么极为关键的核心本源,正顺着她的手指,被这片伪善的幻境一丝丝强行抽走。

  她的视线深处,忽然闪过一行红色提示。

  【警告:遗愿代行者身份正在动摇】

  遗愿代行者?

  于凌夜正当疑惑,一匹圣洁无比的月冠独角兽缓缓踱步走到于凌夜前方不远处。

  它的头颅微微垂下,用那双温柔得近乎悲悯的金色瞳孔远远注视着她,仿佛能洗去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血污。

  “我已经不疼了。”

  圣兽空灵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回荡:“请不要再替我悲伤,让仇恨停留在这一刻,尽情享受自由吧。”

  于凌夜的目光开始一点点溃散,原本恢复清明的神智在圣光的抚慰下逐渐变得麻木。

  她看着面前那匹洁白的月冠独角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如果……你真的不疼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虚空之中,于凌夜的耳畔却突兀地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呵呵……真是难看啊。”

  于凌夜的眼睛微微抬起,那道声音贴着她耳骨,带着熟悉的病态嘲弄:

  “这群虚伪的畜生不过是给了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柔,你就急不可耐地想要把杀人的刀给放下了?”

  “他们不过是给你编织了一场连逻辑都漏洞百出的廉价假梦,你就忘了自己当初在泥潭里,是怎么被蛇群撕咬哀嚎着死去了?”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好哄啊?”

  天地间的风声、溪流声、同伴的欢笑声在这一刻轰然定格。

  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于凌夜咬着牙关,在几乎要被撕裂的脑海中艰难地发问:

  “你是……伊索尔德?”

  那道声音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疯狂,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我是伊索尔德。”

  “是那个喜欢玩弄尸体亵渎死亡的变态,是亲手杀害养父的疯子,是那座黑暗古堡的新主人。”

  “我恶毒,我虚伪,我把这世上的活人都当成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我甚至极度享受刺痛给我灵魂带来的清醒快感!”

  “宽恕,不过是弱者用来掩盖自己无能为力的遮羞布,只有纯粹的黑暗,才是魔女生命的温床石。”

  “醒醒吧,于凌夜,你适合和我一起坠入地狱,天堂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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