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要来的消息盖过了王寡妇的事情,沈珍珠兜着糖出去玩。

  三毛屁颠屁颠跑过来伸手:“以后一把糖只能玩一上午,下午要再加一把糖。”

  沈珍珠瞪大眼睛:“为什么?”

  三毛心思多,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个城里人傻傻的,好欺负。

  “陪你玩太累了,你要不同意……”

  “好吧,那我下午再给你一把。”

  三毛后半句“不同意就算了”堵在嘴里,心想还真是个傻的。

  她这阔绰的撒糖方式不仅吸引了小孩的注意,也吸引了不少不怀好意的大人。

  刘小强就是其中一个,他觉得自己比东子强多了。

  凭啥东子能娶到有钱又漂亮的寡妇,自己就娶个又丑还带着拖油瓶的臭娘们。

  想到这,他狠狠给了孙小梅一巴掌。

  “天天丧着一张脸,老子真是倒八辈子霉才娶了你。”

  石头在门口看着,嘴里的糖瞬间不甜了。

  刘小强还不解气,继续拳打脚踢。

  石头冲过去:“别打我娘!!”

  然后被一巴掌打飞,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

  刘小强还不解气,狠狠把石头的脑袋往墙面撞。

  孙小梅爬过去把石头护在怀里:“别打了,别打了……”

  她现在不敢再提让石头上学的事,上次被打的伤还没好全。

  ………

  沈珍珠今天的小弟少了一个人。

  “石头呢?”

  三毛语气不算好:“他傻了,他娘不让他出门玩。”

  沈珍珠皱眉:“真可怜,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如果石头还活着,可能会因为这句话好起来,只可惜他已经死了。

  孙小梅也被关在家里,天天做完饭、洗完衣服就哭。

  然后迎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拳打脚踢。

  …………

  知青到来,沈珍珠闹着要去看,张大脚实在拗不过,就带着她去了。

  也没什么好看的,沈珍珠兴致缺缺。

  …………

  村里小孩都知道,跟着娘改嫁过来的城里人是个狗大户。

  陈景明很急,爷爷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

  他找到沈珍珠,想借一块钱,实在没有借五毛也行。

  他想让爷爷去看大夫。

  沈珍珠口袋里没钱:“我明天给你好不好?”

  借钱的事得提前跟娘商量。

  陈景明看到了希望:“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沈珍珠第一次听到“还”字,觉得好新奇。

  等沈玲到家的时候,她正想说这事,结果婆媳俩又在吵架。

  等她睡着,婆媳俩才吵完。

  第二天,陈景明满怀期待地过来,沈珍珠有些不好意思。

  “我昨天睡早了,明天一定给你。”

  陈景明又信了,可一连三天他都没有再看到沈珍珠,去问才知道她娘带着她回镇上住了。

  陈景明感觉自己被耍了,像条狗一样被耍了。

  他暗暗记下,好不容易偷回来两个红薯,爷爷还让他拿钱去赔。

  他不理解,拿着钱扭头去找村里的赤脚大夫。

  等拿药回来,却发现爷爷躺在床上没了动静。

  药散落一地,他抖着手往爷爷鼻子探了探,没有呼吸了。

  “爷爷……”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活着……为什么要去死……”

  刘有才知道这事,立马上报上去,又帮着把尸体抬到山上。

  没钱打棺材,他还掏了几毛钱给买了张草席。

  “你……你还小,可别做傻事。”

  陈景明用手一点点扒拉着土,把坑埋上。

  “我不会做傻事的。”

  刘有才叹气:“不会就好,以后会好起来的。”

  陈景明没有再说话,继续用手扒拉着土。

  从早上到中午,动作一直没有停。

  直到太阳落山,他往那没有墓碑的坟头插了一把带叶子的树枝,结结实实叩了三个头,才跌跌撞撞往山下走。

  沈珍珠坐在车后座上傻笑,回到村口的时候,突然看到路边有个人。

  “娘,停车,停车。”

  停好车,沈玲抱她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受伤才松一口气。

  沈珍珠闹着要下地,哒哒哒跑过去。

  “可怜的小哥哥晕倒了,娘,我们带他回家吧?”

  沈玲有时候像一个正常的母亲,有时候像一个听话的机器。

  她把陈景明抱起来,先去赤脚大夫那里看过,说是饿晕的,才抱回家。

  张大脚炸了:“什么人你都敢往家里带?万一被举报,我们全家人都得住牛棚!!”

  沈玲不管不顾,给陈景明冲了一杯麦乳精灌下去,才出去跟张大脚吵。

  外面真的很吵,沈珍珠趴在炕边看陈景明。

  “你快醒呀。”

  没一会,陈景明睁开眼睛,看到沈珍珠圆呼呼、白嫩嫩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愤恨。

  要是她一开始就拒绝,那自己还能去找别人。

  可是她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人希望,又让人希望落空。

  陈景明心里恨极了:“骗子!!”

  沈珍珠有点懵,她从兜里掏出两块钱,这是她舅舅回来给她的。

  “我没有骗你呀,钱给你。”

  她最喜欢小舅舅了,只可惜好久好久才能见一次。

  陈景明看着那两块钱,觉得很讽刺,讽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如果这两块钱能早几天来,是不是爷爷就不会死?

  沈珍珠把钱递过去:“给你哒,你拿着呀。”

  陈景明没有接,他认真看着沈珍珠。

  “我没家了,你能收留我吗?我永远听你的话。”

  沈珍珠眼睛一亮:“是哥哥吗?你要做我哥哥吗?”

  她一直想有个哥哥,那样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难听的话了。

  虽然她听不太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是觉得很难听。

  陈景明点头:“嗯,我做你哥,你一个人的哥哥。”

  沈珍珠听到这话直傻笑:“好呀,以后你就是我哥啦。”

  收养这事没成,张大脚不同意家里多一个外人。

  沈玲没法子,只好多给张大脚伙食费,让陈景明过来吃饭。

  又一天,陈景明过来吃饭,他在门口看到正在哭的小花、小草姐妹。

  或许是因为都是可怜人,他把口袋里沈珍珠给的糖递过去。

  “任何人都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

  小花有点懵,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记不起来。

  她只知道那天的糖很甜,甜到被打了好几巴掌也不觉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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