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剧痛从后脑炸开,绿萝惨叫了一声,咬了咬牙,撑着手臂想爬起来。

  刚抬起头,又一道劲风迎面劈来,震得她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转眼,一根木棍轻轻抵上了她的鼻尖。

  绿萝眼睑轻轻颤抖,顺着那根木棍往上看去。

  眼前是一张没有皮肉的骷髅面具,两只黑洞洞的眼窝正幽幽俯视着她,月光从骷髅身后照过来,诡异地不像阳间之物。

  “!”

  绿萝布满血丝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因为过于惊吓,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卫芙宁收回木棍,冷冷道:“不想死就跟我来。”

  说罢,纵身跳进了夜幕之中。

  这个声音?

  绿萝霍然惊醒,眼底掠过一丝惊诧,扶着墙缓缓站起身。

  她顾不得多想,心一横,跟着那道骷髅身影,一头扎进了暗巷。

  与此同时,身后的巷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近,数十道黑影从远处墙头越过,正往这边赶来。

  黑影如鬼魅般随行,绿萝伤势未愈,才跑了一会儿就有些使不上劲了,眼看着前面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力不从心停下了脚步。

  霎时,风啸混着衣袂破空的锐响,数道黑影从墙头跃下,举着冷冽的刀锋直取绿萝的后背。

  “铛——”

  又一声金戈撞击,暗巷火花四溅。

  原本跑在前面的卫芙宁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一棒打飞了杀手的尖刀。

  另一个杀手见状准备补刀,卫芙宁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扬手一撒,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散成一片薄雾,呛得当先两人捂着脸连连后退。

  “走!”她一把抓住绿萝的手腕,拽着她往前冲。

  绿萝被卫芙宁拖着踉跄了几步,目光天旋地转之后又落在一道纤细高挑的背影上。

  她的心跟着抽动了一下,不由自主迈开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更加密集,踢踢踏踏,眼前这一幕不禁让她想起了六年前的血夜。

  村子里到处都是火光,凶狠的歹徒挨个出入房间,她躲在阿娘的嫁妆箱里,耳边到处充斥着踢踢踏踏的声音。

  蓦然,绿萝心口的伤口被扯动,剧痛像一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锯,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搭在卫芙宁的胳膊上,“我身上有伤……走不远……你……你走吧……”

  “少废话,跟上。”

  卫芙宁没有回头,手上的力道却紧了几分,拖着绿萝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侧高墙挡住了月光,两人的身影在高墙上并肩重叠。

  转眼,巷子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桥头立着一座石雕的牌坊,借着清冷的月色,依稀能看见普宁坊三个大字。

  卫芙宁拉着绿萝冲出巷口,目光一扫,锁定了巷子深处那座没有匾额的宅院。

  绿萝察觉出她的意图,立马出声否决,“不行,崔家守卫森严,我们进不去……”

  卫芙宁充耳不闻,拖着她直奔别院门前,抬手便砸。

  “砰砰砰——”

  此时身后的杀手已经追出了巷口,见她们竟堂而皇之敲门求救,瞬间起了疑心,停在桥头观望。

  院门滑动,朱漆木门从里面缓缓打开,走出一个身形壮硕的护卫。

  护卫的目光触及到卫芙宁的面具时明显瞳孔缩了下,缓过神后,才又抬眸看向桥头的黑影。

  盛安城里到处都是贵人,若是稍有不慎,给主家惹了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护卫为难之际,卫芙宁从腰间取出一块木印,高高举起。

  护院脸色骤变,方才的犹豫一扫而空,连忙拉开门,侧身让到一旁,恭恭敬敬将人请了进去。

  桥头,几道黑影立在牌坊的阴影里。

  “统领,咱们要不要跟进去,杀——”

  “不可!”站在最前面的黑影抬手打断,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合拢的朱漆木门,“那是崔家的亲卫。”

  他方才看得很清楚,开门的护院腰间悬挂的崔府令牌。

  崔家多管闲事,莫非与那刺客有牵连?

  黑影不敢自作主张,沉吟片刻,沉声道:“你们在这盯着,我先回去禀告郡公。”

  *

  入夜后,崔府的暖阁平添了一份清寂。

  窗槅上新糊的碧纱将月色滤得朦胧,案前的白玉笔洗里浮着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海棠花瓣,红白相映,说不出的雅致。

  崔玄聿坐在案前,正在批阅一份江淮转运使递上来的漕运折子。

  郎君一身月白色的家居道袍,长发半束,目光沉静,清贵出尘。

  “郎君,普宁坊那边来消息了。”崔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崔玄聿没有抬头,思绪依旧停在公文上。

  崔盏推门而入,看了一眼案前堆积如山的公文折子,眉头拧成了疙瘩:“郎君,太子殿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禁?他自己的东宫庶务不看,陛下全堆到您这儿来了。您都连着好几日没好好歇过了,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崔玄聿翻过一页折子,朱笔在上面圈了两处,头也没抬:“普宁坊那边发生何事了?”

  “哦~”崔盏瘪了瘪嘴,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守门的护院说,方才有人拿着您的木印求救,护院不敢懈怠,先将人安置在偏厅了。”

  “木令?”

  崔玄聿的笔尖微顿,抬起眼,扫了一眼崔盏手里的木疙瘩,用笔管挑着木令上的帽绳,拎在眼前细细打量。

  崔盏趴在案台上,圆圆的脑袋跟着凑上前,“郎君,您最近也缺钱吗?您的宗族令不都是玉令吗?什么时候改木令了?”

  崔玄聿抬眸,目光从木令转到崔盏脸上。崔盏顿觉头皮发麻,两股颤颤地站了起来。崔玄聿淡淡转回目光,抬手将木令拿在手心把玩。

  “求救的是男是女?”

  崔盏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女的,两个小娘子,护院说追杀他们的人还在桥头盯着。”

  崔玄聿思忖片刻,整了整衣袍,起身绕过案桌往外走。

  “去普宁坊。”

  “啊?!!”

  崔盏愣了愣,回头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公文,捂着受惊的心脏追了出去,“不是!郎君?您今晚要旷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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