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前,方寸山还笼罩在浓雾中。

  “吱呀——”

  孙悟空推开房门,闪身钻进屋,反手把门死死扣上。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识海深处。

  李尘那虚幻的灵魂体,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着。

  “大哥,你没事吧?”孙悟空在识海中大声询问,语气关切。

  “没事,就是感觉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李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孙悟空见李尘没事,便开口打趣。

  “大哥,你刚才吓坏了吧?”

  “废话。”李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那可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通天大能!”

  “你知不知道,刚才但凡祖师有一丝杀念,我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灰飞烟灭了!”

  自己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寄宿在天定主角的脑子里,简直是修仙界最大的忌讳。

  夺舍、寄生,哪一样不是被大能随手捏死的下场?

  孙悟空咧嘴一笑,满不在乎。

  “怕什么!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师父伤你分毫!”

  “再说了,师父这不是没怪罪嘛!还答应让你旁听!”

  说到这,孙悟空手舞足蹈起来。

  “大哥,以后在这方寸山,你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咱们光明正大跟着师父学真本事!”

  李尘看着识海中那只兴奋的猴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猴子,为了他,敢跟菩提这等通天大能叫板。

  这份情义,他记下了。

  “悟空。”李尘语气变得严肃。

  “祖师虽然给了旁听的许可,但你也听到了,他不会给我们任何额外的庇护。”

  “这漫天神佛,这三界大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世间的变数。”

  “我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这通天的大道已经铺在你脚下,你必须要好好修炼,不可懈怠!”

  孙悟空重重点头,收起脸上的嬉笑,神色无比郑重。

  “大哥放心!”

  “我好不容易得了这修行的机会,绝不会浪费!”

  ......

  自此,孙悟空在方寸山的生活彻底变了。

  白日里,他依旧按时起床,和悟广、悟明等众师兄一起做早课、扫落叶、挑水劈柴。

  闲暇时便坐在庭院里,听师兄们高谈阔论,偶尔还配合着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外人看来,这猴子除了安分守己,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一到了夜里,房门一关,孙悟空便立刻盘膝入定,疯狂参悟菩提传下的天罡地煞变化之术。

  每个月的十五日三更,孙悟空都会准时推开祖师寝殿的半掩后门。

  菩提祖师盘膝坐在榻上,为他一人讲授那直指天地本源的无上大道。

  讲道时,寝殿内虽无外人,却常有异象横生。

  时而金莲涌动,时而道韵如瀑。

  识海中,李尘也跟着沾光,堂而皇之地做起了旁听生。

  只不过,大能讲道,讲究的是悟性与先天根骨。

  孙悟空是天生石猴,先天灵胎纯净无瑕。

  菩提讲的那些晦涩真言,他听在耳中,立刻便能与体内的气血运转相呼应,修为犹如坐火箭般直线飙升。

  李尘资质平平祖师讲的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真音,落在他耳朵里,大半像是在听天书,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真意。

  但他有孙悟空。

  孙悟空在领悟后,会将那些大道真理揉碎了,掰开了,借由两人共生的神魂纽带,毫无保留地反哺给李尘。

  一人一猴,在这方寸山深处,开启了一场堪称作弊的双修。

  除了每月的听道,剩下的时间,便是枯燥到极致的术法演练。

  三十六天罡,重在法则掌控。

  孙悟空曾在无人的深夜,于后山之巅,单手指天。

  “斡旋造化!”

  一指点出,悬崖边枯死百年的老松,竟在十个呼吸间抽出新芽,绿意盎然。

  “颠倒阴阳!”

  双手一拨,方圆三丈之内的空间,竟在白昼与黑夜之间疯狂交替,光影扭曲。

  七十二地煞,重在变化避灾。

  孙悟空立于崖边,双目紧闭。

  “变!”

  一声低喝。

  金毛猴子的身形瞬间模糊。原地金光一闪,多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

  苍鹰振翅,扶摇直上九万里,在云海中穿梭自如。羽翼撕裂狂风,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下一秒,苍鹰从云端极速俯冲而下。快要触地时,身形再次扭曲。

  金光敛去,原地赫然出现了一棵扎根岩缝的青松。

  古朴苍劲,树皮斑驳,连风吹过松针发出的沙沙声,都与悬崖上真正的枯松毫无二致。

  “收!”

  青松一阵摇晃,孙悟空重新现出本来面目。

  ......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转眼间,七年时间一晃而过。

  方寸山上的岁月,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

  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下,却酝酿着惊天动地的风暴。

  这一日,清晨。

  孙悟空盘膝坐在床榻上,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李尘。

  七年前,李尘的神魂还只是一团半透明的虚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必须死死依附在孙悟空的本源真灵上。

  而此刻。

  李尘的身影已经凝实得宛如实质,五官清晰,衣袂飘飘。

  他神魂的强度,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大哥。”

  孙悟空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大哥你这神魂,比七年前可是壮实了太多!”

  李尘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目光扫过这片金色的识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七年,辛苦你了。”

  李尘很清楚,自己神魂能有如此蜕变,固然有菩提祖师讲道的功劳,但最核心的原因,还是孙悟空。

  这七年来,孙悟空每一次吸纳天地灵气,都会毫不吝啬地分出一部分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强行灌注进李尘的神魂中。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大哥说的什么话!”孙悟空咧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你我兄弟,本就一体。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李尘摇头失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矫情。

  他感受着神魂中澎湃的力量,语气中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这七年的温养与悟道,我的神魂已经稳固,不再需要时刻依附你的本源真灵。”

  孙悟空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再给我几年时间,我应该就能短暂脱离你的识海,独立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

  孙悟空激动得猛拍大腿。

  “好!太好了!”

  虽然这千年时光,他早就习惯了识海里有个声音陪着他。

  大哥在他脑子里,他觉得踏实,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给出主意。

  哪怕大哥永远不出来,他也心甘情愿养着。

  但他更清楚,大哥是个活生生的人!

  大哥不该永远被困在这方寸大小的黑暗识海里,不见天日。

  “大哥,等你出来了,我带你腾云驾雾,把这三界看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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