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演武场吹过,旗杆上的笑脸旗还在晃,绳子卡着没升到底。地面上还留着白天训练时的脚印,深浅不一,像是刚打完一场群架。远处工地上“地府综合服务中心”的牌匾歪得更厉害了,估计再刮一阵风就得掉。

  系统公告刚弹完,玩家们正三三两两地蹲着讨论明天去哪儿挖资源、怎么分工、要不要组队带直播设备。有人已经开始翻背包清点陷阱道具,还有人琢磨着能不能把勾魂锁链改装成捕兽网——毕竟之前干饭人拿业火烤蛟肉都成功了,谁说不能搞点副业?

  就在一片叽叽喳喳中,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猛地起身吓你一跳的动作,就是慢悠悠、懒洋洋地从一堆啃阴饼的玩家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她身上那件自制的“宠物管理官”马甲有点大,袖子盖过了手背,胸前还别着个手绘名牌,写着:“本团只收凶猛可爱型生物”。

  是地府媚娘。

  她没看别人在聊啥,也没去凑热闹问任务细节,而是低头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宠物军团现役名单】

  1. 狱魔幼体(代号:小火)——战斗力:能喷火但容易呛到自己

  2. 业火蛇(代号:烫烫)——特长:吓哭新来的阴差

  3. 怨灵飞蛾(代号:扑棱)——优点:夜视强,缺点:总往灯里撞

  4. 锁链傀儡犬(代号:铁柱)——忠诚度爆表,就是跑起来哗啦响太吵

  底下还画了个表格,写着“待拓展区域”和“潜在目标种类”,旁边贴了张潦草的地图,用红笔圈了个地方,标着:“听说有狼嚎?可能是高阶宠。”

  她合上本本,抬头看了看天。

  灰云压顶,九幽的地界从来没见过星星,但她知道方向。白天集训的时候,她一边站军姿一边偷偷观察地形,记住了通往野外探索带的那条裂缝在哪——就在废弃刑狱区西边,靠近一处塌了半截的断碑林。

  别人把“资源收集与稀有生物捕获”当成普通任务,想着抓俩怪交差、混点积分换装备就算完事。可她不一样。

  这哪是任务?这是扩招!

  她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的不是武器也不是补给品,而是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几瓶自酿的“镇魂膏”,据说是拿孟婆汤底料加忘川水调的,一小袋专供凶兽吃的“怨气压缩饼干”,一个会发出低频震动的“宠物共鸣铃”,还有一卷写着“亲和力增幅阵法”的破纸——据说是找玩家ID地府手工佬花了三个小时用生死簿残页改的。

  她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营地。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家都在准备明天的集体行动,没人注意到她悄悄溜了。

  挺好,省得解释。

  “你们要去挖矿采材料,我要去招兵买马。”她小声嘀咕,“等我带着新宠物回来,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斗力了。”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轻快,像要去赶集。

  …………

  野外探索带边缘比想象中安静。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只有脚下踩碎的枯骨发出“咔嚓”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腐味,混着点像是烧焦符纸的气息。地上裂纹纵横,有些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雾,一碰就散,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实体,更像是游荡的意识碎片。

  她拿出“亲和型阴气增幅器”,其实就是个改装过的判官印模,塞了块玩家从黑塔捡回来的能量残核,按一下会嗡嗡响,释放一圈粉紫色的光波。

  “试试。”她说着按下按钮。

  “嗡——”

  光波扩散出去,瞬间惊起几道黑影。

  不是攻击,也不是逃窜,而是……探头。

  两只长着独眼、浑身覆满黑色鳞片的小蜥蜴从石缝里钻出来,脑袋一伸一缩,像在看自助餐有没有开张。它们头顶飘着名字:【怨瞳蜥·游荡体】。

  地府媚娘眼睛一亮。

  “哎哟,这不是自动送上门来了?”

  她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轻轻放在地上。

  “来,尝尝,新口味,怨念发酵加业火烘烤,蛋白质含量贼高。”

  两只怨瞳蜥盯着她,又看看食物,犹豫了几秒,其中一只大胆地爬过来,鼻子一嗅,张嘴就吞。

  “咯嘣。”

  它突然僵住,眼睛瞪圆,然后——打了个嗝,吐出一小团黑烟。

  地府媚娘赶紧掏出小本本记录:“编号5、6,适应性良好,具备基础信任建立能力。”

  另一只见状也冲上来抢食,吃完后居然原地转了个圈,尾巴翘起,像是在跳舞。

  “好家伙,还挺开心?”她乐了,“那就别走了,加入我的宠物团吧!”

  她取出一张手绘契约纸,上面画着一个笑脸和一句口号:“你负责凶,我负责爱。”按了手印,往两只蜥蜴头上一贴。

  “叮!”

  系统提示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宠物列表更新了。

  【新增成员】

  宠物5,怨瞳蜥·左眼(代号:独眼龙)——特性:夜视强化,可预警低阶怨气波动

  宠物6,怨瞳蜥·右眼(代号:双子星)——特性:同步感知,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她顺手给它们脖子上挂了两个用冥铁丝编的小牌,写上编号,又摸了摸它们的头。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两只蜥蜴蹭了蹭她手掌,然后自觉排到队伍最后,跟在铁柱后面,步伐还挺整齐。

  她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地势越低,地面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灰雾,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腐烂的地毯上。偶尔有黑影掠过,但都不靠近她——可能是因为她身上那股“亲和增幅器”释放的味道太奇怪,不像猎人,倒像个流动宠物店。

  她在一处倒塌的石墙边停下,耳朵动了动。

  听见了。

  轻微的抓挠声,来自地下。

  她蹲下,把手贴在地上,感受到一丝震动。

  “有东西被困住了。”

  她掏出共鸣铃,轻轻摇了摇。

  “叮铃——叮铃铃——”

  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几秒后,地面裂开一道缝,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颗长着三只眼睛、耳朵像蝙蝠的小脑袋。

  【影爪狸·幼年体】

  它看起来不大,也就猫那么大,但三只眼睛滴溜溜转,警惕地看着她。

  地府媚娘没急着上前,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小块发光的肉干。

  “吃吗?特制款,加了微量轮回能量,吃了做梦都能见到前世对象。”

  影爪狸鼻子抽了抽,没动。

  她也不急,坐在地上,自己先咬了一口。

  “嗯,香,就是有点涩。”她嚼着,“不过没关系,咱家别的没有,希望管够。”

  说着,她把肉干放在离自己一步远的地方,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影爪狸盯着她,又看看肉干,犹豫半天,终于小心翼翼爬出来,叼起肉干,转身就想跑。

  “嘿!”她喊了一声。

  影爪狸吓得一哆嗦,肉干差点掉了。

  但她只是笑着摇摇头:“跑啥,我又不抓你。你要是愿意,以后每天都有这口吃的,还能有个家。”

  她指了指身后那支越来越长的队伍:“看见没?都是我的宝贝。它们以前也都野得很,现在不也乖乖上班?”

  影爪狸眨了眨眼,三只眼睛同时看向那些“前辈们”。

  狱魔幼体正趴在地上晒“阴气”,业火蛇盘成一团当暖宝宝,怨灵飞蛾绕着锁链傀儡犬打转,像是在玩追逐游戏。

  它好像有点心动。

  地府媚娘趁机再次拿出契约纸,这次没直接贴,而是铺在地上,用石头压着角,然后退后几步。

  “你自己决定。签了,就是编制内;不签,我也请你吃三顿。”

  五分钟后,影爪狸蹭了过来,用脑袋顶了顶契约纸。

  她笑了,轻轻把纸按在它额头上。

  “叮!”

  【新增成员】

  宠物7,影爪狸·幼年体(代号:小三眼)——特性:地底潜行,擅长发现隐藏通道

  她给它戴上编号牌,顺便揉了揉它的耳朵。

  “欢迎入职。”

  队伍又长了一截。

  她看了看天色——虽然这里根本没有昼夜之分,但她手腕上戴着一个用鬼火计时的手环,显示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这才刚开始。”她拍拍包,“重头戏还在后头。”

  …………

  深入腹地后,环境明显变了。

  地面不再是碎石和枯骨,而是一整片龟裂的黑色岩层,裂缝中不断冒出低温火焰,颜色偏蓝,烧起来悄无声息。空气中多了种金属味,像是铁锈混着血。

  她打开地图,对照之前记下的路线,确认方向没错。

  “前面应该有个废弃祭坛,地府手工佬说那里曾经是某个古族举行血祭的地方,邪气重,适合养高阶凶兽。”

  走着走着,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臭,也不是腥,而是一种……受伤动物特有的焦躁气息。

  她立刻停下,从包里取出“情绪安抚哨音”——一个用冥鱼骨头磨成的小哨子,吹起来声音像猫叫。

  “准备接新同志。”她低声说。

  顺着气味前行,她在一片塌陷的废墟中央发现了目标。

  一头狼形生物趴在那里,体型比普通狼大三倍,脊背高耸如刃,皮毛呈深灰色,夹杂着银色纹路。它的一条后腿被某种黑色锁链缠住,锁链另一端钉进地面,上面刻满了封印符文。

  【幽脊狼·受创个体】

  它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头,露出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地府媚娘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你伤得不轻啊。”她说,“这锁链是旧时代阴司的制式产品,专门用来压制高成长性凶兽的。啧,真狠心。”

  幽脊狼瞪着她,龇牙,作势要扑。

  她却不慌,从包里拿出“镇魂膏”,打开盖子,香味顿时飘了出来。

  “闻到了吗?这是我特调的修复配方,加了孟婆汤沉淀物和半滴阎君血——当然不是真的,是我跟地府摆摊王买的‘仿制品’,但效果差不多。”

  她把膏体涂在一块石头上,轻轻推过去。

  幽脊狼嗅了嗅,没吃,但咆哮声小了些。

  “我知道你不信人。”她说,“以前我也这么觉得。可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挺滋润?手下一群崽,走到哪儿都有人喊‘娘’。”

  她指了指身后那支小小的宠物团。

  狱魔幼体主动上前一步,喷了小团火,表示友好。业火蛇缓缓滑到前面,盘成一个“欢迎”字样。连最胆小的怨灵飞蛾都扑腾着飞到幽脊狼面前,轻轻落在它鼻尖上。

  幽脊狼愣了一下。

  它动了动耳朵,似乎有点动摇。

  地府媚娘抓住机会,慢慢靠近,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疼的话就说一声,我不怕麻烦。”

  她取出工具,开始小心拆除锁链上的符文。每拆一个,就往上面滴一滴镇魂膏,防止反噬爆发。

  过程很慢,也很危险。

  有一次符文突然闪红光,她赶紧吹响安抚哨音,整个宠物团立刻围成一圈,释放各自的能力形成屏障——狱魔幼体喷火加热空气扰动能量流,业火蛇缠住锁链降温,影爪狸钻进地底稳住结构。

  十分钟后,最后一道符文解除。

  “咔。”

  锁链断裂。

  幽脊狼猛地站起,晃了晃身子,发出一声长啸。

  地府媚娘没躲,反而笑着举起契约纸。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工资不高,但伙食免费,包治伤,还不用坐班。”

  幽脊狼低头看她,又看看那张画着笑脸的契约纸。

  几秒后,它低下头,轻轻碰了碰纸面。

  “叮!!!”

  这次系统提示音特别响。

  【新增成员】

  宠物8,幽脊狼·成年体(代号:大背头)——特性:脊刃斩击,群体震慑,具备领袖气质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牛啊!S级潜力宠物到手!”

  她赶紧给它戴上特制的大号编号牌,还贴心地写了“禁止摸头,除非请示”。

  幽脊狼——现在该叫大背头了——站到队伍最前面,自然而然成了领队。其他宠物纷纷靠拢,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尤其是两只怨瞳蜥,看到它后直接列队敬礼,尾巴都绷直了。

  她看着这支队伍,越看越满意。

  八只宠物,三种等级,四种能力类型,还有个自带威慑光环的队长。

  “以前是乌合之众,现在是正规军了。”她喃喃道。

  …………

  回到临时营地,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整编。

  她找来一根烧黑的木棍,在地上画了个方阵图。

  “听好了,从今天起,咱们也要讲纪律。”

  宠物们围成一圈,有的趴着,有的站着,狱魔幼体还想偷吃她的背包,被她一巴掌拍开。

  “第一,位置固定。大背头前锋,负责警戒和突击;独眼龙和双子星左右侧翼,侦察敌情;小三眼地下机动,随时汇报地形变化;铁柱押后,保护后勤;烫烫和扑棱空中支援,注意别撞一起;小火……你就跟着我,关键时刻给我喷个出场特效。”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宠物们似懂非懂,但都认真听着。大背头甚至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听明白了。

  她又吹响安抚哨音,这次是短促三声,代表“列队”。

  奇迹发生了。

  所有宠物自动归位,站成一个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意图的战斗阵型。

  她傻了。

  “我靠,这都能行?”

  她赶紧掏出小本本记录:“编号宠物8,触发群体服从性,疑似具备初级战术理解能力。”

  她又试了几个指令:前进、后退、包围、散开。

  每一次,宠物们都基本能完成动作,虽然偶尔会顺拐或撞在一起,但整体效率远超预期。

  “看来自己白天看阴帅训练不是白看的。”她嘿嘿笑,“自己学得还挺快。”

  她最后下达一个命令:“自由活动。”

  宠物团瞬间解散。

  大背头跑去角落趴着,独眼龙和双子星开始赛跑,小三眼钻进地底不见了,铁柱叼着她的背包当玩具,烫烫缠上她的手臂取暖,扑棱绕着她飞圈,小火则试图用业火烧热一块石头给自己烙屁股。

  她坐在中间,看着这群闹腾的崽,心里踏实得不行。

  “这才哪到哪。”她仰头,望着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外面还有多少好苗子等着我呢?”

  …………

  第二天清晨,或者说她手腕上的鬼火计时器显示“辰时已到”的时候,她醒了。

  一夜无梦。

  宠物们睡得也香,全都挤在一起,像一窝刚出生的小动物。大背头守在最外圈,耳朵时不时抖一下,监听周围动静。

  她轻轻起身,没惊动任何人。

  走到营地边缘,她打开地图,用红笔在深处划了个圈。

  那里标记着三个字:雾渊谷。

  据说还没人进去过。

  她把“宠物共鸣铃”挂在腰上,检查背包里的补给,确认镇魂膏还有三管,压缩饼干剩一半,契约纸还有五张。

  “今天的目标,”她对着空气说,“至少再收三个。”

  她回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宠物团,嘴角扬起。

  “等我回来,咱们就是地府第一支妖兽宠物大军了。”

  她迈步向前,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雾中。

  脚印一路延伸,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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