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水渠入口已经围起了木栏。

  几个渠工守在外面,火把照着地上的大片鼠尸。那些老鼠肚皮发白,嘴角流着黑血,有几只身上还带着细密咬痕,像在水渠里互相撕咬过。

  林俊蹲下检查片刻,用刀尖挑开一只鼠腹。

  里面没有引魔骨,胃中全是黑色糊状物。

  “水渠上游有人倒了养鼠的药料。鼠群吃多以后发狂,弱的死在水里,活下来的会更凶。”

  报信杂役指向旁边的闸门。

  “两个渠工从这里下去。前面还能听见他们说话,后来水闸里面响了一阵,便没了动静。”

  闸门后的撞击声仍在继续。

  每隔十几息,厚重木板便会震一下,缝隙中流出的水已经泛黑。

  林俊看向陈平。

  “我带人封上游水口,你们三个下去找人。若发现鼠坑,先退出来,不许冒进。”

  陈平点头,带着赵研和周虎钻过侧边检修口。

  水渠里面只有半人高,脚下积水没过小腿。周虎弯着腰走在最前面,铁棍用布包住一端,免得磕碰石壁发出太大声音。陈平提刀居中,赵研走在最后,铁木弓横在身前,弓弦已经换成蛇筋,在潮气里仍然绷得很稳。

  进入水渠十几丈后,外面的火光渐渐看不见了。

  赵研闭上眼,听声辨位随之展开。

  水流声占了大半,石缝中还有鼠爪刮动,远处偶尔传来木轮滚过石板的闷响。那辆车正在移动,方向正是城西深处。

  “前面有人推车,离我们两百步左右。”

  陈平放轻脚步。

  “能追上吗?”

  “车很重,走得不快。”

  三人沿着水渠继续往前,很快看到一盏倒在水中的风灯。灯罩已经碎了,旁边散着一把铁钩,还有几道拖拽留下的血迹。

  周虎伸手摸了一下。

  “血还没凉。”

  赵研沿着血迹走到侧壁前,发现那里有个新挖出的鼠洞。洞口能容一人爬行,泥土上留着鞋印,旁边还有半枚渠工腰牌。

  他侧耳听了片刻。

  “里面有人喘气。”

  周虎趴下钻进去,不多时便拖出一个昏迷的渠工。那人腿上被咬掉一块肉,双手绑着麻绳,嘴里塞了破布,所幸还有气。

  陈平解开绳子,取伤药压住伤口。

  “另一个呢?”

  渠工被冷水泼醒,睁眼便惊恐地抓住陈平袖子。

  “被他们带走了!几个人推着车,说缺一个会开水闸的。他们把老刘绑在车后面,往大仓方向去了。”

  陈平问道:“车里装着什么?”

  “木笼,装了好多幼鼠。有白毛的,也有黑毛的,那些东西一直在叫。”

  赵研看向水渠深处。

  黑仓会正在转移幼鼠。

  许九仓昨夜灭口失败,今天便开始清理仓口,说明城西大仓已经保不住了。

  陈平让渠工沿原路爬回入口,三人加快速度追赶。

  前方水渠逐渐变宽,石壁上出现了几个旧标记。左侧刻着“南市”,右侧刻着“仁和”,再往前还有一条通向旧米仓的岔道。这些原本是渠工检修时留下的方向记号,如今每个字旁边都多了一道黑鼠纹。

  周虎摸了摸墙上的刻痕。

  “罗文财说的几个仓口,全连在这里。”

  陈平道:“黑仓会借水渠运货,城门盘查便成了摆设。”

  赵研蹲下查看地面。

  水渠石板上有两道车轮印,宽度和旧米仓发现的木车一致。车轮经过岔路时,笼中幼鼠伸出爪子,在泥水里留下成片细痕。

  有几处还落着白毛和黑色血点。

  数量远超他们之前抓到的幼鼠。

  三人追出一段,前方出现几只魔鼠。它们守在窄口,背毛竖起,见到火光便扑了过来。

  水渠太窄,周虎的铁棍挥不开。

  赵研抬起铁木弓,普通铁箭搭上蛇筋弦,只拧半圈便松了手。

  箭矢贯穿第一只魔鼠,带着尸体撞翻后面两只。陈平顺势冲上,一刀扫过,将剩下的魔鼠斩死在水中。

  周虎看了一眼箭矢留下的洞口。

  “换了弦,确实不一样。”

  赵研收弓时,耳中忽然听见轻微碎裂声。

  声音来自头顶。

  细砂沿石缝落下,前方支撑水渠的旧木梁也在缓缓弯曲。木梁中间绑着一根细绳,绳子另一端伸进黑暗,显然有人在前面拉动机关。

  “退!”

  赵研一把抓住周虎后领,向后猛拽。

  周虎刚离开原位,头顶石板便塌了下来。

  轰!

  碎石堵住半条水渠,浑水猛地涌起。周虎被水流冲得脚下发滑,半边身子撞向塌口。赵研来不及松手,伏魔气血诀运转到双臂,硬生生将他拖了回来。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周虎后背砸进水里。

  周虎稳住身形,脸色有些发白。

  “差点交代在这儿。”

  赵研看向塌下来的石板。

  “他们知道后面有人追,在这里留了机关。”

  陈平从碎石缝里抽出那根细绳,绳头刚刚被人割断。

  “人还在前面。”

  塌口没有完全封死。

  右侧留下了一条狭窄缝隙,只够人侧身爬过。陈平正要进去,赵研抬手拦住他。

  他趴到缝隙旁,听了片刻。

  后面有两个人守着,一个拿刀,一个手里握着机关弩。更远处的推车声已经停下,还有大量幼鼠挤在木笼里的抓挠声。

  “缝后有人等着,右边有弩。”

  陈平思索片刻,捡起一具魔鼠尸体,从缝里扔了过去。

  弩弦立刻响起。

  一支短弩箭射穿鼠尸,钉在碎石上。

  赵研同时将铁木弓贴近缝隙,听准机关弩重新上弦的位置,拧弦放箭。

  惨叫从另一边传来。

  陈平立刻钻过缝隙,刀光在黑暗中闪过,很快便将另一名黑仓会打手压在地上。

  赵研和周虎随后跟进。

  中箭的打手肩膀被钉在墙上,手边掉着机关弩。被陈平踩住的那人还想咬舌,被周虎一拳砸掉两颗牙。

  “车去哪了?”

  那人闭着嘴不肯说。

  赵研没有审他,目光落向地面。

  车轮印继续向前,经过一处水闸后折向上方。石壁上刻着“大仓”二字,旁边的黑鼠纹比别处更深。

  水闸下散着碎木条、铁笼锁扣、黑米和大量白毛。还有一块破布沾着乳白色浆液,带着很重的腥味。

  陈平认出了那东西。

  “他们用魔兽乳和骨粉喂幼鼠。”

  赵研沿着车轮印走到闸门前。

  闸门后方传来密集尖叫,声音一层压着一层,至少有上百只幼鼠。更深处还有人在搬动木笼,通道上方则传来沉重脚步声。

  那里就是城西仓库。

  他眼前浮现出淡金色字迹。

  【事件推进】

  【进入城西水渠,救下失踪渠工】

  【依靠听声辨位察觉塌方机关,救下同队伏魔卫】

  【发现黑仓会地下运输路线】

  【确认大量魔鼠幼体被送往城西仓库】

  【当日可结算】

  陈平把两名打手绑好,取出随身信箭。

  红色火光顺着水渠竖井冲上夜空。

  “通知林大人,调人封仓。”

  赵研握紧铁木弓,听着闸门后的鼠叫。

  黑仓会藏了许久的据点,已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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