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伏魔司,陈平。”

  白骨短棍从男人袖中滑出,周围的摊贩也有了反应。

  离得近的人收起货物,动作快的已经关上铺门。火老六探头看了一眼,又把门板拉回去一半,只给自己留了一条看热闹的缝。

  黑市里显然经常死人。

  摊贩们对此没多少兴趣,他们只担心血溅到货上,毕竟魔皮还能洗,药材沾了人血就不好卖了。

  陈平看向前方三人。

  “谁让你们来的?”

  “跟我们走一趟,到了地方自然有人告诉你。”

  白骨短棍指向赵研。

  “弓放下,人要活的。”

  赵研没有放下铁木弓。

  他听见身后两人正在靠近,其中一人的手臂里有骨片摩擦声,另一个人的心跳很快,估计已经准备动手。

  陈平向左移动半步。

  “后面两个归我。”

  “前面有三个。”

  “那你快点。”

  陈平突然转身。

  腰间短刀同时出鞘,斩向身后那名半魔武者。对方抬起手臂格挡,衣袖当场裂开,下面露出一层贴着皮肉生长的白骨。

  刀刃砍进骨层,只留下半寸深的缺口。

  另一人从侧面撞向陈平。

  陈平来不及收刀,肩膀承受撞击,整个人撞上旁边的木架。几根魔牛角掉到地上,摊主躲在门后骂了一句,大概在考虑等会儿该找谁赔钱。

  前方三人也动了。

  赵研抽箭搭弦。

  通道只有一丈多宽,左右都是摊位,铁木弓还能拉开,弓梢却很容易碰到货架。他只能将弓斜过来,先射出一箭。

  铁箭直取白骨短棍男人的胸口。

  男人抬棍打飞箭矢。

  旁边一名矮壮武者趁机冲出。他的裤腿很宽,每次落脚都会传出沉重撞击声,里面估计换了某种魔物的腿骨。

  双方原本隔着十几步。

  矮壮武者只踏出三步,已经来到赵研面前。

  赵研松开铁木弓,右手摸向腰后。

  粗管火铳已经装好铁砂,火绳也在刚才试枪后重新点过,只剩下一点暗红火头。赵研将火门对准火绳,抬起枪管。

  矮壮武者看见火铳,抬手抓向赵研手腕。

  距离太近。

  赵研没有瞄准,直接压下火绳。

  火药炸响。

  铁砂从枪口喷出,全部轰在矮壮武者脸上。对方双眼周围顿时血肉模糊,抓向赵研的手也偏到旁边,身体带着原来的冲势撞上墙壁。

  赵研耳中只剩嗡鸣。

  听声辨位也断了。

  他早就知道火铳会影响听力,真正挨上一次以后,情况还是比预想中麻烦。周围的人都在动,赵研却只能看见他们张嘴,连陈平喊了什么都听不清。

  火铳只能打一发。

  现在重新装填肯定来不及。

  赵研将发热的火铳塞回腰后,捡起铁木弓向火器铺退去。矮壮武者捂着脸爬起来,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另一只眼睛还在盯着他。

  铁砂没有进入颅骨。

  这人的脸部皮肉下面也有骨层。

  火老六看见赵研退回来,立即把门板关到只剩半尺。

  “去别处打。”

  “开门。”

  “你刚买的火铳没炸膛,咱们已经两清了。”

  陈平一脚踢退身后的换骨者,朝铺子喊了一句。赵研听不清内容,却看到火老六的脸抽动几下,最后还是将门板重新拉开。

  “柜台下面,自己拿!”

  赵研进入铺子,弯腰看见一只长木箱。

  箱子里面放着黑角重弓。

  他愣了一下。

  “林俊让人从另一处入口送进来的。”

  陈平退进铺门,这次赵研勉强听清了。

  “寄存费二两,从你的功勋银里扣。”

  赵研拿起黑角重弓。

  林俊大概早就考虑过身份暴露后的情况,只是没有提前告诉他。原因估计也简单,赵研知道重弓藏在火器铺,进来以后难免多看几眼,到时候反而容易让人发现。

  二两银子有些贵。

  眼下没空讨论。

  火老六退到试火通道里。

  “我收的钱只管存东西,铺子打坏了另外算!”

  矮壮武者已经冲进门口。

  赵研从箭囊抽出铁箭,搭上黑角重弓。

  铺内空间更窄,重弓无法横着拉开。他将弓身倾斜,弓梢贴近地面,伏魔气血诀迅速运转。

  气血压入双臂。

  弓弦拉到八成,矮壮武者已经靠近。

  赵研松手。

  他原本瞄准胸口,重弓的力量却超出控制,箭头向右偏了半尺。铁箭贯穿矮壮武者的左肩,带着他撞出铺门,最后钉进对面的木柱。

  木柱开裂。

  矮壮武者却没有死。

  他扯断箭杆,肩膀里的魔犬骨开始向外挤压,将伤口暂时堵住。白色骨刺穿透皮肉,原本已经失去力量的左臂又能活动了。

  赵研的听力也在这会儿恢复一些。

  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和摊贩的叫骂重新涌进耳中,虽然还有些模糊,至少能分辨方向。

  矮壮武者再次扑来。

  赵研搭上第二支箭。

  右臂刚才已经承受了一次重弓反震,此时还在发麻。他强行扣住弓弦,手腕向内拧动一圈。

  弓弦绞紧。

  气血沿手臂压入箭身。

  矮壮武者没有直冲。他踏上左侧摊位,借助魔犬腿骨的力量越过木架,从赵研侧面扑下。

  赵研闭上眼睛。

  那阵脚步声很重。

  落点也很清楚。

  他转动箭尖,将黑角重弓拉满。

  右臂筋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只维持了一息。赵研睁开眼,矮壮武者的胸口已经进入箭路。

  箭出。

  铁箭射穿胸骨,从后背穿出。

  矮壮武者落到地上,继续向前滑出几步,最终撞翻一张骨料桌。桌上的魔鼠头骨滚了一地,摊主依旧躲在门后,这次倒没有骂人,估计已经开始盘算死人的东西能不能抵账。

  赵研放下黑角重弓。

  右臂暂时抬不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另一名换骨者绕过陈平,伸手抓向黑角重弓的弓弦。他的五根手指都换成了细长骨爪,只要抓实,弓弦很可能当场断掉。

  赵研来不及转身。

  他左手拔出剥骨刀,反手挡在弓弦前方。

  骨爪撞上刀背。

  剥骨刀没有断,只在边缘崩出一道小口。赵研顺势转动刀尖,割开换骨者掌心一条暗红魔筋。

  五根骨爪立即失去控制。

  陈平从后方赶到,短刀刺入换骨者颈侧,将人压倒在地。

  剩下几名半魔武者还想动手,黑市深处突然响起铜锣。

  十余名守场人从两侧通道出现,手中都拿着弩。

  领头人戴着木制面具。

  “停手。”

  白骨短棍男人退后一步。

  “他们是伏魔司的人。”

  “这里是骨市。”

  木面人抬起手,周围弩箭全部对准通道。

  “你们的仇去外面处理。再打下去,所有人都走不了。”

  白骨短棍男人看了陈平一眼,带着剩下的人退出通道。

  木面人也没有为难赵研二人,只让他们立即离开。至于被打坏的摊位和货物,骨市会从死者身上扣,若是不够,下一次见面再找活人收。

  赵研听完这套规矩,感觉黑市在算账方面倒是很清楚。

  陈平蹲到矮壮武者身边,掀开他的裤腿。

  魔犬腿骨与人骨连接的位置刻着一个数字。

  十九。

  赵研用剥骨刀割开死者腰间的皮袋,从里面找到一块白色骨牌。骨牌正面刻着同样的数字,背面则有一座山,以及一条通向山腹的矿道。

  陈平擦掉骨牌上的血。

  “黑山铁矿。”

  “距离青城多远?”

  “三十多里,十年前就废了。”

  赵研收起已经崩口的剥骨刀,又看了一眼还在发热的粗管火铳。

  新买的两件东西都用了。

  一件暂时不能再打,另一件刚到手便缺了一小块。

  好在黑山的入口总算找到了。至于修刀和补充火药的钱,回去以后还得先问林俊能不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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