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纱帐后,苏念夏彻底呆住了。

  她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见过太多公子哥,有钱的送金银珠宝,有权的许前程未来,有才华的写几句风流诗词哄她开心。

  可从来没有人,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把她的名字和一首注定流传后世的词绑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在帮她,这是……在抬举她,成全她。

  她捂着嘴巴,想要开口道谢,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出一点声音都觉得颤抖。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满场皆惊、苏念夏甚至说不出话的时候,沈砚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沉默。他拱了拱手,语气轻松地问:

  “苏姑娘,请问这第二关……我算是过了吗?”

  听到沈砚舟这句带着点调侃的问话,红纱帐后的苏念夏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她赶忙掏出丝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又深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公子说笑了。以公子这般惊才绝艳的文采,若是还过不了关,这满屋子的人怕是都要不服气了。”

  说完,她向众人宣布今日的闯关到此为此。随后抬起手,朝着台下招了招,唤来一名贴身丫鬟:

  “你先领沈公子去我房里歇息。我……我稍作梳妆打扮,随后就到。”

  听到这话,大厅里那些书生公子哥们,一个个眼底直冒酸水,心痒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可心痒归心痒,大家伙儿也就是干瞪眼,毫无办法。毕竟人家那首词就摆在那儿,谁要是不服气,有本事也当场写一首比这更好的出来啊!

  于是,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丫鬟走到沈砚舟身边,客客气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往后头走。

  角落里,张金祥和吴大海目送着沈砚舟潇洒离去的背影,对视了一眼。张金祥先开口了:

  “他说过今天他请客,对吧?”

  吴大海一脸老实地点头:“确实说过,我听得真真切切。”

  张金祥:“那她都去花魁的房间快活了,咱哥俩也找个姑娘,快活一下,不过分吧。”

  吴大海一脸大义凛然:“不过分。甚至我觉得,为了对得起他今晚这般风光,咱们多叫几个姑娘陪酒,也是理所应当的”

  “走着!”

  两人一拍即合,乐颠颠地找老鸨安排房间去了。

  ……

  另一边,沈砚舟跟着丫鬟往外走。

  在路过前排那位白衣公子的桌前时,他脚下步子一顿,停了下来,转身冲着那位白衣公子拱了拱手,一脸歉意地笑了笑:

  “兄台才华横溢,刚才那首诗听得我也是热血沸腾。小弟不过是取巧捡了你的便宜,十分抱歉。”

  他这倒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而是真心觉得这白衣公子是个敞亮人,刚才还带头给自己鼓掌,而且应该身份不俗,所以特意打个招呼。

  那白衣公子摆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

  “不必如此,自古英雄爱美人,有能者得之。你那首《浮生念夏》写得我心服口服,能亲眼见证这样的佳作诞生,今晚不虚此行。”

  沈砚舟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不过是几句伤春悲秋的酸词,兄台的‘万家灯火是升平’才是心怀天下,气吞山河……在下并非吹捧,而是真心叹服。”

  白衣公子也不再商业互吹,折扇一合,问道:“我似乎是第一次见你,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免贵姓沈,名砚舟。”

  “原来是沈兄。”

  白衣公子笑着点头,“我姓楚。在城中心的十王街有个宅子。今日与沈兄相交甚欢,你若是哪天得空了,随时来寻我,咱们一起吟诗作对,把酒言欢!”

  沈砚舟表面上宠辱不惊、客客气气地回了两句“一定一定,荣幸之至”,可心里却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卧槽,十王街!

  他在京城虽然混得是底层,但也知道十王街是个什么地方。那可是紧挨着皇城的区域,里面住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达官显贵,而全是皇亲国戚、王爷贝勒!

  这位姓楚的公子哥,身份怕是比自己刚才预想的还要夸张得多!

  “妈的,还好我刚才没飘,主动过来跟他客套了两句。”

  沈砚舟暗自庆幸,“这可是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算是提前结个善缘了!”

  ……

  跟楚公子道别后,沈砚舟继续跟着丫鬟往前走。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丫鬟并没有引着他上醉春楼的二楼或者三楼,而是直接出了喧闹的大厅,穿过了一条长长的游廊。

  最终,丫鬟在一处十分幽静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挺雅致。墙角种着几竿翠竹,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驳的影子。院子中间还有个小池塘,里面养了几尾红鲤鱼。

  “沈公子,这便是苏姑娘住的院子了。”

  丫鬟推开门,恭敬地说道:“您请先进屋歇息片刻,苏姑娘稍后就来。”

  说完,丫鬟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院门。

  沈砚舟走进院子,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不愧是京城顶流花魁啊,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这么一个雅致的独立院落,远胜于后世明星的大别墅。

  他推开正屋的房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人,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软榻,旁边摆着一张古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多是一些山水和花鸟。

  而房间正中央还有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张棋盘。

  确认丫鬟已经走远后,沈砚舟脸上的那副“风流才子”的做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锐利而警惕。

  今晚来青楼的初衷,是查案!什么吟诗作对泡花魁,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他立刻轻手轻脚却又极其迅速地在屋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先是抽开书案上的几个抽屉,看了看里面压着的纸张;接着又蹲下身,摸了摸床底和软榻的缝隙;最后甚至凑到香炉前,仔细闻了闻里面的香灰。

  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没有刑部带出来的卷宗档案,没有义庄那种掩盖不住的防腐药材味,更没有偷偷藏着什么朱砂、雄黄之类的极阳之物。

  “倒也不能放松警惕,稍后还得试探一二……”

  沈砚舟思索着,拍了拍手上的灰,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溜达到屋子中央,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上摆着的那面棋盘上。

  那上面有一盘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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