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区】

  量子黑潮污染之地。

  城市被扭曲。

  街道被折叠。

  高楼被拉长成怪异的肋骨。

  柏油马路裂开之后,缝隙里流淌着一片片像星空般闪烁的黑色潮液。

  有些路灯倒插在天上。

  有些公交车嵌入墙壁。

  还有一整座游乐园的摩天轮,悬在半空中缓缓转动,可吊舱里坐着的,全是一具具扭曲的诡异假人。

  这里没有正常的上与下。

  这里没有稳定的东南西北。

  前一秒。

  一块广告牌还是广告牌。

  后一秒。

  它可能会变成一本杂志,或者是海里湿漉漉的鱼。

  【丢锚】

  量子黑潮让现实失去了锚点。

  一切物体都可能在观测之外,坍缩成任何事物。

  荒诞。

  诡谲。

  混乱。

  这里像被某个疯子随手揉碎后,又重新拼接成的世界残骸,比荒诞的梦境更加混乱。

  然而。

  暗区也在月亮城的势力范围之内。

  狞笑之月曾经吞噬这座城市,暗区依旧残留在它的“肚子”里。

  轰轰轰轰。

  暗区的天空也被撕开了。

  漆黑如墨的云层缓缓分裂,恢弘巍峨的倒悬巨城出现在天空之上。

  魔长安。

  它的影子,终于也压到了暗区……

  摘星楼顶。

  一群缉魂司武者正站在边缘,仰视着下方那片黑暗污染之地。

  从他们的角度看,暗区就像一块漆黑鬼蜮,镶嵌在月亮城边缘,也是最危险的一块绝地。

  黑雾翻滚。

  煞气冲天。

  一栋栋建筑扭曲得如同尸骸,偶尔还有巨大的阴影在雾中一闪而过。

  “鬼蜮!”

  “此地煞气冲天,恶秽入云。”

  一名缉魂司武者脸色微变。

  “里面恐怕藏着大鬼。”

  “比刚才那些月秽凡民聚集之处,还要凶戾十倍。”

  旁边一名背着桃木剑的年轻道人,手中罗盘疯狂旋转。

  指针转得太快,几乎要从盘面飞出去。

  咔嚓!

  罗盘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年轻道人瞳孔一缩。

  “统领。”

  “这地方不对。”

  “阴阳不分,五行错乱,天干地支全都失序。”

  “我测不出方位,也算不出生门。”

  站在最前方的魁梧男人,正是缉魂司统领——武司命。

  武司命身披黑色披风,暗红劲装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那柄厚背长刀微微震颤。

  刀鞘上的符文,随着暗区黑雾翻涌,明灭不定。

  “月亮城的污秽,比想象中更深。”

  “这片鬼蜮,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若不尽早清理,等两城彻底合并,此地煞气倒灌长安,必成大患……”

  他盯着暗区看了许久,眼神越来越冷。

  众人齐齐低头,等待武司命下令。

  武司命缓缓抬手,掌心的青铜令牌泛起幽光。

  “裴玄策。”

  他沉声开口。

  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向前踏出一步。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穿黑鳞轻甲,肩甲上挂着一串细小铜铃。

  他背后斜插一柄狭长横刀,腰间悬着灰色缉魂袋,左臂缠着五彩绳,右手戴着一枚青铜指虎。

  眼睛很亮,像一只鹰。

  “属下在。”

  裴玄策单膝跪地,身后数十名缉魂司精锐,也随他一同跪下。

  铠甲碰撞,发出整齐的声响。

  “你带一队人下去。”

  “探清这片鬼蜮虚实。”

  “凡遇月秽恶鬼,能收则收,不能收则斩。”

  “若发现鬼蜮核心,立刻回报。”

  武司命望着暗区,下达命令。

  “是。”

  “统领放心。”

  “属下必将此地鬼物,尽数缉拿归案。”

  裴玄策低头抱拳,随后起身,目光扫向背后数人。

  “陆昭。”

  “崔槐。”

  “韩夜,顾青符,沈照,赵临渊……”

  “你们随我入鬼蜮。”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齐齐上前。

  有人手持照妖镜,有人背着符匣,有人双臂挂满锁链,有人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

  这些人全都是缉魂司里的精锐。

  他们曾在魔长安里缉拿厉鬼、镇压妖邪、押送阴犯……

  寻常鬼物在他们面前,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裴玄策抬起左臂。

  五彩绳缓缓解开。

  【红、黄、青、白、黑】

  五色交织。

  绳索表面像有活物在游动,一枚枚细小符文从绳股之间浮现。

  这五彩绳,既能锁魂,也能缚鬼。

  更能跨越阴阳界限。

  裴玄策将五彩绳向天空一掷。

  嗖!!

  绳索破空而起,笔直地垂向天空深处。

  它穿过两城之间的镜面界线,钉入暗区一栋倾斜大厦的楼顶,绳身也随之绷直。

  “入。”

  裴玄策抓住绳索,脚下一踏,身形直接冲向天空。

  其他缉魂司武者紧随其后,沿着五彩绳快速攀爬。

  魔长安的居民们抬头看去。

  只见一行黑甲武者逆着重力,向天穹攀登。

  可当他们穿过两城之间那层扭曲镜光时,重力骤然翻转。

  原本向上的攀爬,瞬间变成向下滑坠。

  “稳住!”

  裴玄策低喝一声。

  他双腿夹住五彩绳,手掌猛地一扣,如同沿着滑索向下疾行。

  呼呼呼呼。

  阴风从耳边狂啸而过。

  黑雾在周身蠕动,暗区也逐渐清晰。

  他们像一支从魔长安射出的箭,狠狠扎进月亮城最腐烂的伤口……

  轰!

  裴玄策率先落地。

  脚下大厦天台瞬间崩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出去。

  紧接着。

  一道道身影落下。

  砰砰砰砰。

  碎石飞溅,尘土翻滚。

  五彩绳在半空中微微摇晃,一端连接摘星楼,一端扎入暗区。

  “收!!”

  裴玄策命令一声,众人手里的五彩绳自动缩短,卷回各自的小臂上。

  “伍长。”

  “照妖镜受阻。”

  “此地秽气太杂,镜光穿不透。”

  陆昭举起照妖镜。

  镜面刚对准四周,就像被一层黑油糊住,镜光亮了又灭。

  崔槐取出罗盘。

  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崔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方位也乱了。”

  “这里的方位,随时都在改变……”

  方向错乱。

  这是妖邪经常使用的手段。

  众人站在高楼上向下俯瞰,紧接着便看到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楼下有一条街。

  地面竟然铺满了一层黄金,而在中心位置则竖着一座老旧浴缸。

  浴缸里长出一棵枯树,周围挂满了羊头,全都淋着热腾腾的汤汁与油水……

  更远处。

  一座巴黎铁塔倒插在地面。

  塔尖扎进马路,塔身直冲黑云,周围却环绕着一座巨大冰山。

  “这是地狱吗?”

  韩夜低声问道。

  他又看到一辆出租车,周身长出八条腿,像蜘蛛一样爬上大楼外墙。

  几个缉魂司武者脊背泛起寒意。

  他们缉过鬼,也斩过妖。

  甚至闯过城隍庙地下的阴牢。

  可暗区里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妖邪鬼怪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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