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小六的提议,陈国良很是明显的愣了愣。

  他没想到。

  张小六会在此时提出和自己结拜兄弟。

  话说!

  自己是不是又截胡了校长的路?

  走校长的路,让校长无路可走?

  如果校长和张小六也结拜了的话。

  这关系怎么论?

  兄弟?

  姐夫?

  一时间,陈国良也是觉得自己的CpU都要烧炸了。

  不过正如张小六所言,一个战功赫赫、同时与青天党高层关系密切的将领。

  坐镇奉天城。

  无论是小鬼子,还是东北军的元老老臣。

  都会忌惮三分!

  人的影,树的皮!

  也难怪张小六想与陈国良结拜。

  在陈国良的记忆中,校长与阎老西、冯雨祥等地方实力派爆发中原大战,战事胶着。

  而当时,张小六控制的东北军成为关键力量。

  校长为争取其支持,主动提出结拜。

  同年十一月,张小六赴南京述职期间,校长也正式提出结拜为异姓兄弟的请求。

  两人互换兰谱(结拜文书),校长年长为兄,张小六为弟。

  同时,宋三小姐与于凤至也结拜为姐妹,进一步巩固关系。

  而在结拜后,校长也任命张小六为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赋予其北方军政大权。

  张小六随即出兵助校长击败反常联军,中原大战以校长的胜利告终。

  如今,张小六想要和自己结拜为异姓兄弟。

  而陈国良也需要一个身份滞留在东北地区。

  才能将东北的布局彻底展开。

  不过,陈国良并没有立刻就答应张小六的请求。

  此时,陈国良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在张小六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有些意外之后迅速沉下来的平静。

  “承蒙少帅厚爱。”陈国良说,“只是你我今日是头一回见面,结拜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若是为着让奉天城中那些宵小之辈心生忌惮。”

  “我想我陈国良的名头,放在这里,也够用。”

  张小六摇了摇头,往前又迈了半步,跟陈国良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不足一臂。

  他的手伸出来,直接握住了陈国良的手。

  “国良兄,自父亲死后,旁人都觉得我是手握三十万大军的东北军少帅!”

  “大权在握!”

  “却没有几个人看到我的如坐针毡。”

  “你方才那番话,我父亲在世的时候,也跟我说过几回。”

  “你今日骂我,骂得我浑身发抖,可我坐在这儿听你骂完,心里头那团乱麻,反倒松开了。”

  “我父亲走得急,走之前没来得及给我留下几句准话。”

  “你今天说的,字字都像是他当年要对我说的话。”

  “所以,我想跟你结拜。”

  “不为别的!”

  “就为我张家在关外这片地上,需要一个能在我犯浑的时候,泼我一桶冷水的人。”

  “我需要国良兄的帮助,无论是内忧外患。”

  “还是推动东北的易帜,完成大夏国的统一。”

  “我知道国良兄你与先总理关系极好。”

  “以你的家世!”

  “身份!”

  “其实也不用介入国内的军阀混战。”

  “但你这么做了!”

  “所以我相信你绝对不是为了个人的权力!”

  “个人的利益得失!”

  “你一直在推动、促进大夏国的一统。”

  “我想我没说错吧!”

  “而国良兄若是肯与我结拜兄弟。”

  “为了破局东北!”

  “我张小六发誓!”

  “必在事情达成之后,宣布东北易帜。”

  “完成先总理之遗愿,如何?”

  张小六这番话说完,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国良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攥住的那只手腕,没有立刻抽回来。

  陈国良身边的陈志远站在门口方向,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冲锋枪的扳机护圈。

  屋子外面的风又大了一些,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干燥的声响。

  陈国良终于抬起头来,他手腕微微用力,从张小六的手掌里抽了出来。

  没错!

  张小六赌对了!

  而对于陈国良而言,如果能够顶着一个张小六结拜兄弟的名头。

  在东北这一带做事情,也会顺利很多。

  “少帅。”陈国良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我若是推脱的话,岂不是小家子气了?”

  “哈哈啥!”

  听到陈国良答应了下来,张小六也是极为兴奋。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

  就在这天晚上,陈国良与张小六二人结成了异姓兄弟。

  而由于张小六比陈国良年长几岁。

  所以张小六也就成了陈国良的大哥。

  二人结拜完毕!

  陈国良便以兄弟的名义,为张小六继续就谋划策。

  而想要稳定东北的局势,首先要做的就是“攘外必先安内”。

  至于这个“内”!

  就是杨宇霆、常荫槐二人。

  只有清楚了内部的隐患,张小六才不会再有掣肘。

  才能正式宣布易帜。

  ……

  “大哥,既然你我二人今日也算是结拜了。”

  “那你我二人便算得上是异姓兄弟。”

  “作为兄弟!”

  “我认为东北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杨宇霆、常荫槐二人。”

  “这就是所谓的攘外必先安内。”

  “杨宇霆在关外军里经营了十几年,从你父亲那辈起,他就在东北军各师各旅里安插了人手,上到旅长、下到连排长,少说有一小半是他的人。”

  “常荫槐是另一种人,他不拉帮结派,但他手里攥着交通和财政两条线,关外铁路的收入和每年的税银,有将近三分之一是从他手里过。”

  “这两个人,一个是把你架空,一个是把你的钱袋子捏着。”

  “你不动他们,你就永远是一尊摆在台面上的菩萨,看着光鲜,手里没有香火。”

  张小六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那张红纸上两行墨迹未干的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二弟,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杨宇霆是跟我父亲一起打天下的老人,当年在直奉战场上救过我父亲的命,我父亲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都要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常荫槐虽然不跟人打仗,但他管着关外的铁路和财政,这么多年没出过大错。”

  “我要是动他们,底下的人会怎么想?”

  陈国良闻言,摇了摇头,“自古以来!”

  “成大事者!”

  “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

  “大哥!”

  “你不动他们两个,他们两个迟早要动你。”

  “你信不信,只要东洋人给他开出合适的价码,他就能把奉天城卖给东洋人。”

  “他跟你父亲有旧交,但不代表他跟你有交情。”

  “你现在把旧交两个字挂在嘴边,等你真的落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念不念旧交,你心里比我清楚。”

  “更何况!”

  “一直跟东洋人有勾结,阻止你易帜的两个核心人物。”

  “就是杨宇霆、常荫槐二人!”

  “解决了他们!”

  “才能扫除所有的障碍,才能完成国家的统一。”

  “我想大哥也清楚!”

  “东洋人最想看到的就是东北割据一方。”

  “甚至与关内势同水火!”

  “如此一来,它们才能将手伸进来。”

  “若是大哥还是放不下旧交情的话。”

  “东北将面临更大的压力。”

  听到陈国良这么一说,张小六把脸扭向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和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弯了腰的槐树叠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陈国良以为他要继续犹豫下去。

  然后张小六转回头来,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的尾音都没有飘:“你说得对,杨宇霆留不得,常荫槐也留不得。”

  “可我不能就这么把他们抓了,我父亲在的时候,军中上下都认他们,我要是动手,底下的人会炸营。”

  陈国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我说过,不能公开抓,不能公开审。”

  “但我们可以换个法子,让他们自己走进来。”

  张小六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你是指……”

  “明天下午,你以召开军事会议的名义,给杨宇霆和常荫槐各下一道手令,请他们来督军府商议易帜的事。”

  “你之前跟东洋人的往来太多,手令上就写:关于易帜的立场问题,需要当面向他们二人请教,请务必到场。”

  “等他们到了,门一关,事就成了。”

  张小六的呼吸顿了一瞬,他低下头,手指在红纸的边缘上来回摩挲了好几遍。

  “万一他们不来呢?”

  “他们一定会来。”陈国良说,“杨宇霆自恃劳苦功高,常荫槐觉得你离了他们两个办不成事,他们巴不得当面点拨你几句,顺便看看你到底想怎么走。”

  “而且你下的是手令,不是邀请函,他们不来,就是公然违抗你这位少帅的命令。”

  “他们眼下还没那个胆量,在表面上跟你撕破脸。”

  张小六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桌上那份地图的边角簌簌作响。

  张小六扶着窗框,看着远处奉天城的轮廓在夜色里沉沉地趴着,万家灯火稀稀疏疏地亮着,像是撒了一地碎星。

  “好!”

  “二弟!”

  “我听你的!”

  “我这就下手令,告诉他们关于易帜的立场问题,需要当面向他们二人请教,请务必到场。”

  得到了张小六的确定答复,陈国良微微一笑。

  虽说张小六面对小鬼子关东军时,一枪不放让出了整个东北。

  但此时!

  张小六还没有蠢到家。

  而一旦除去了杨宇霆和常荫槐。

  东北易帜的拦路虎,也算是清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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