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他手里的乌木手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关门?”

  他转头看向张小六,目光里那点难以置信的神色又浓了几分,“少帅,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小六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得很紧,腮帮子鼓着,目光垂在地面上。

  常荫槐站在杨宇霆旁边,他的手已经从桌角拿开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到了书柜的玻璃门上。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叫应威的年轻人,又转回来看着陈国良,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陈国良,你别乱来。”

  “这里是督军府,不是霁南城。”

  陈国良没有理会他。他转过身,朝着杨宇霆的方向走了两步,在两人面前站定。

  他的个子比杨宇霆高了大半头,目光平视出去的时候,正好越过杨宇霆的头顶落在书柜上那排线装书的书脊上。

  “杨总参,你方才说,只要你还活着,易帜的事就别想从你这儿过去。”

  “我听见了。”

  杨宇霆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手杖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泛出一层青白色。

  他盯着陈国良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冷笑了一声:“你想杀我?”

  “好大的胆子!”

  “你不过是少帅请来奉天城的一个客人。”

  “你要是敢在督军府里动我一根手指头,关外军三十万将士,能让你和你的这几个人走不出奉天城。”

  陈国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一个人走不出去。”他的目光从杨宇霆脸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常荫槐,“但你和常督办今天既然走进来了,也没打算让你们两个走出去。”

  杨宇霆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小六,声音拔高了半度:“少帅!”

  “你来说句话!”

  “你爹在世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你心里清楚!”

  “你今天要是让这个姓陈的在你的书房里对我动手,你以后怎么面对那些跟着你爹打天下的老人?”

  张小六站在办公桌旁边,他的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落在杨宇霆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杨叔叔,我今日请二位来,本是想好好商议。”

  “可你们的每一句话,都逼着我做决定。”

  “你们说我不行,说我年轻,说我离不开你们。”

  “可我问你们,东洋人炸了我父亲那段铁轨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你们说金陵那边不能信,可你们跟东洋人往来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杨宇霆顿住了。

  他的嘴角往下扯了扯,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张小六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重新转回到陈国良身上。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保持镇定的紧绷。

  “好。”杨宇霆冷冷说道,“看来你今天是有备而来。”

  他松开手杖,把手掌摊开,举到胸前:“我杨宇霆在关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你今天要是真敢动手,那就来吧。”

  常荫槐在旁边猛地往旁边跨了一步,他的右手已经伸向了腰间。

  但他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陈国良的左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而门口的应威手里的冲锋枪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

  常荫槐的脸色刷地白了。

  陈国良没有再说话。他偏过头看了应威一眼。

  应威点了点头。

  他右手端着冲锋枪,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支手枪,枪口指向常荫槐的方向。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拧紧了,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杨宇霆站在原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国良,嘴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强撑的硬气:“姓陈的,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全奉天城都会知道。”

  “到时候少帅的位子坐不坐得住,你自己掂量。”

  陈国良没有接话。他往前迈了半步,右手从枪套里拔出了手枪,枪口抵住杨宇霆的胸口。

  杨宇霆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口上的枪口,又抬起头来看了陈国良一眼,那一眼里夹杂着恐惧和不甘。

  枪声在书房里响了两下。

  第一声短促而沉闷,第二声紧随其后,像是一声回响。

  然后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座钟的钟摆声和窗外风穿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杨宇霆的身体朝前倒下去的时候,手杖从他的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书桌腿旁边。

  常荫槐站在书柜前面,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常荫槐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着,脸上那层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腰间的枪套还没有解开扣子。

  应威手里的枪口仍然对着他,没有移开。

  常荫槐的目光慢慢从地上那具身体上移开,落在陈国良的侧脸上,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别杀我。”

  “我……我跟你们合作。”

  “我不反对易帜了,我什么都听少帅的。”

  张小六站在办公桌旁边,他的身体靠在桌沿上,双手撑着桌面。

  他的脸色也不比常荫槐好到哪里去,嘴唇的白色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一眼常荫槐那张煞白的脸。

  什么都没说。

  陈国良把枪收回到枪套里,扣好扣子。

  他转过身,看着常荫槐:“常督办,你现在表这个态,晚了。”

  常荫槐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他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后背贴紧了书柜的玻璃门,玻璃门被他压得发出一声细微的震颤。

  他张着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求饶的话,但应威已经扣了扳机。

  枪声第三次响起。

  常荫槐的身体顺着书柜的玻璃门滑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书柜的玻璃门碎了一角,碎玻璃落在地板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小六站在桌边,他的手掌还撑在桌面上,但指节已经泛出了白色。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那两具身体上,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用手掌搓了一把脸。

  搓完了,他把手放下来,声音有些沙哑:“二弟。”

  “……先叫人把这里收拾了。”

  陈国良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拉开书房的门,对外面说了一句:“来人。”

  走廊里立刻响起了脚步声。

  两个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快步走进来,他们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多问一句话。

  一个蹲下身去检查地上的两具身体,另一个从墙角拿来一块油布,铺开在地板上。

  张小六这时候才直起身子。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

  “二弟,你说得对。”

  “有些事,不做不行。”

  陈国良没有说话。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屋里的士兵将油布裹好,将两具身体抬走。

  油布经过门槛的时候拖出一道暗色的痕迹,在灰色砖地上很显眼。

  最后一名士兵端来一盆水,泼在地上,用拖把来回拖了两遍。

  水迹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颜色很浅。

  许久之后。

  张小六从窗前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方才那层没有褪干净的苍白,但整个人的姿态比方才松弛了一些。

  “二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张小六问。

  陈国良把茶杯放回桌上:“接下来等。”

  “等什么?”

  “等消息传出去。”

  “杨宇霆和常荫槐今天下午进了督军府,没有出来。”

  “他们的副官和司机已经被扣下了,他们的家里人会等到天黑还不见人回去,然后开始打听。”

  “杨宇霆那支东北军的旧部,常荫槐手下那些管着铁路和财政的人,他们都会急。”

  “但他们不敢乱动。因为他们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两个人的车进去了,人没有出来。”

  “这时候谁先跳出来,谁就露了马脚。”

  张小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万一有人连夜串联?”

  “串联就串联。”陈国良说,“他们越急,露出的破绽越多。”

  “明天一早,你让张作相来一趟督军府,把今天的事当面告诉他。”

  “张作相是你父亲的老兄弟,他在关外军里的威望不比杨宇霆低。”

  “他只要在军中表了态,底下那些杨宇霆的人就不敢公开跳出来闹。”

  “然后你召集东北军各师旅长以上主官,开会。”

  “在会上,你直接宣读杨宇霆和常荫槐通敌、谋逆的罪名,出示他们与东洋人的往来证据。”

  “不管证据真不真实,关键是要让所有人明白,他们两个是罪有应得。”

  “然后你宣布,关外军所有部队进行整编,各师各旅的副官、参谋、情报、军需等重要岗位全部轮换。”

  “明升暗降也好,调离原岗也好,总之一句话。”

  “杨宇霆留在军队里的人手,一个也不能留。”

  “开会”之所以是千古第一无解阳谋,就是因为它由于种种原因,被设计者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

  而实施计谋者,却是可以光明正大或者顺理成章地进行。

  古有宋襄公欲继承齐桓公的霸业,身赴“盂地会盟”被楚成王擒获。

  汉初大将,淮阴侯韩信,被吕后和萧何以朝会之名,诱杀于长乐宫。

  权臣董卓,入宫议事被吕布刺死。

  大唐太子李建成,是死于去“开会”的路上。

  宋太祖赵匡胤以“开会”之名,召集众多功臣,以“杯酒释兵权”。

  清初辅政大臣鳌拜,也是被少年康熙以“议政”之名,诱其入宫被诛。

  以及后来的韩复渠被校长以开会名义,逮捕枪决。

  还有就是……

  总而言之!

  开会!

  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千古第一阳谋。

  而这一次!

  陈国良就是准备用这个手段,帮张小六稳固大局。

  同时!

  也为了获得张小六最大的信任。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黄埔第一毒士,宋家小妹倒追,黄埔第一毒士,宋家小妹倒追最新章节,黄埔第一毒士,宋家小妹倒追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