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命符经》丢了?”

  陈不凡的声音不大。

  可这一句话落下。

  像是狠狠地抽了方鹤鸣一巴掌,他脸上的冷笑完全僵住了。

  他握着黑木符笔的手,也在这一刻停在半空。

  刚才他还气势十足。

  要斗符。

  要试陈家主脉没了《命符经》后,还剩几分本事。

  可陈不凡一句反问,直接把他的气势压了下去。

  《命符经》丢失,不是玄门公开旧事。

  外界只知道陈家灭门。

  知道陈家出了叛徒的人,已经不多。

  知道陈道远带走半卷《命符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方鹤鸣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他早就知道。

  张守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方鹤鸣。”

  “你刚才那句话,从哪里听来的?”

  方鹤鸣眼神闪烁了一下。

  很快,他强行镇定下来,冷哼一声。

  “陈家旧事,玄门里传了二十年。”

  “老夫听说过,有什么奇怪?”

  陈不凡看着他。

  “你听说的是陈家灭门。”

  “不是《命符经》丢失。”

  方鹤鸣皱眉。

  “有区别吗?”

  陈不凡淡淡道:

  “当然有。”

  他一步一步走向方鹤鸣。

  “陈家灭门,是结果。”

  “《命符经》丢失,是内情。”

  “结果很多人知道。”

  “内情只有当年参与的人知道。”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方鹤鸣脸色一沉。

  “陈不凡,你别血口喷人。”

  “老夫只是随口一说。”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参与陈家旧案?”

  陈不凡站在他面前。

  “我说你参与了吗?”

  方鹤鸣一噎。

  陈不凡继续道:

  “我只是问你。”

  “你怎么知道?”

  方鹤鸣握紧符笔。

  “无可奉告。”

  陈不凡点点头。

  “好。”

  他转身回到长案前,将布袋里的《天命录》取出,放下。

  方鹤鸣脸色微变。

  “你想做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右手指尖抵着封皮。

  问玄台上的风,忽然停了。

  这一片空间的气压,被什么东西压住。

  众人心口同时一沉。

  罗天成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刚才已经见过陈不凡一眼断宅。

  可此刻看到陈不凡动《天命录》,还是心头发紧。

  命师审命。

  不是吓唬人的。

  方鹤鸣脸色难看。

  “陈不凡!”

  “你敢当众审我?”

  陈不凡抬眼。

  “你刚才不是要斗符吗?”

  “自古玄门讲究传承,讲究血脉。”

  “符先不急。”

  “我现在替玄门审审你的传承,你的血脉。”

  方鹤鸣怒道:

  “玄门公议,不是让你随意审人!”

  陈不凡冷冷道:

  “你若干净,怕什么?”

  方鹤鸣刚要反驳,张守元已经开口:

  “方鹤鸣。”

  “你既然提到了《命符经》,就必须解释清楚。”

  青阳老道也沉声道:

  “陈家旧案牵涉改命门。”

  “现在任何知道内情的人,都不能含糊过去。”

  方鹤鸣看向四周。

  原本还有几个人想替他说话。

  可这一次,没人开口。

  因为他说漏嘴的东西太关键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命符经》这三个字,一旦牵出来,就不是普通斗嘴。

  方鹤鸣额角冒出一层细汗。

  他忽然把黑木符笔往桌上一拍。

  “好!”

  “你们想审,审就是!”

  “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不怕!”

  陈不凡看着他。

  “你行不正。”

  方鹤鸣脸色一僵。

  陈不凡咬破指间,将血抹在黄皮册子上。

  《天命录》悬空。

  无风自翻。

  书页翻开。

  没有完全开第二层。

  只是露出一线白光。

  可就是这一线白光,落在方鹤鸣身上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身后,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影。

  这次倒不是死人怨魂。

  出来的是一条旧命线。

  命线往后拖。

  拖向十三年前。

  拖向青州。

  拖向一间茶馆。

  陈不凡闭眼片刻。

  再睁眼时,似乎有一阵风从他身上爆发出。

  “十三年前。”

  “青州。”

  “白鹿茶馆。”

  方鹤鸣手里的符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会场里一片哗然。

  “白鹿茶馆?”

  “他真的见过谁?”

  “方鹤鸣脸色变了!”

  “难道他真和陈道远有关系?”

  张守元盯着方鹤鸣。

  “方鹤鸣。”

  “十三年前,你在青州见了谁?”

  方鹤鸣嘴唇发抖,却还是强撑: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陈不凡继续道:

  “白鹿茶馆二楼。”

  “靠窗位置。”

  “你等了半个时辰。”

  “见你的人穿灰色长衫。”

  “右手戴黑色手套。”

  “他说话很慢。”

  “你尊称他……”

  陈不凡停顿了一下。

  “先生。”

  方鹤鸣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

  他扶着桌子,脸色惨白如纸。

  张守元脸色沉重。

  “或者我在说的详细。”

  “你叫他为,陈先生。”

  青阳老道低声道:

  “陈道远。”

  林晚晴立刻示意同事记录。

  “方鹤鸣,十三年前你见过陈道远?”

  方鹤鸣咬牙:

  “我没有!”

  陈不凡看着他。

  “你年轻时修符卡在瓶颈。”

  “画不成镇灾符。”

  “每次成符,符尾必断。”

  “是那位先生指点你,在符脚添半道命钩。”

  “从那以后,你符法大进。”

  “也从那以后,你开始替他传话。”

  方鹤鸣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问玄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想看陈不凡斗符的人,现在全都看向方鹤鸣。

  北派符箓老手。

  在玄门里有名有姓。

  虽然脾气不好,但不少人都承认他有真本事。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和陈道远有联系。

  张守元倒是一脸意料之内的样子,但是他仍摆出严肃态度:

  “方鹤鸣。”

  “陈不凡说的,可是真的?”

  方鹤鸣额头上汗珠滚落。

  他眼神躲闪。

  “我……”

  陈不凡淡淡道:

  “你不用急着认。”

  “我继续审。”

  方鹤鸣脸色一变。

  “不!”

  他几乎是本能喊出来。

  这一喊,等于承认了。

  会场里顿时炸开。

  “他真有问题!”

  “方鹤鸣竟然替陈道远传话?”

  “难怪他刚才知道《命符经》丢失。”

  “他和陈道远十三年前就见过!”

  “北派符箓也被渗透了?”

  方鹤鸣终于崩不住,怒吼道:

  “我不是改命门的人!”

  “我没有害人!”

  “我只是受过他指点!”

  “他帮我补了一道符!”

  “我欠他人情!”

  陈不凡哼了一声:

  “所以你就替他传递玄门消息?”

  方鹤鸣咬牙: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玄门协会谁上位。”

  “哪家门派和协会不和。”

  “谁手里有旧案资料。”

  “谁在查改命门。”

  “这些叫无关紧要?”

  方鹤鸣被问得哑口无言。

  林晚晴脸色冰冷。

  “你传给陈道远的消息里,有没有陈老九?”

  方鹤鸣慌忙摇头。

  “没有!”

  “陈老九那件事不是我!”

  “我不知道青石观!”

  陈不凡盯着他。

  “你知道白云鹤和陈道远有联系。”

  方鹤鸣张了张嘴。

  陈不凡继续道:

  “你也知道玄门协会里有人替改命门做事。”

  “可你没说。”

  方鹤鸣脸色灰败。

  “我说了有什么用?”

  “陈道远那种人,你们不了解。”

  “他不是普通叛徒。”

  “他想知道什么,总有办法知道。”

  “我不替他传话,也会有别人。”

  “我只是想保住方家符脉。”

  “我没有选择!”

  陈不凡满脸的鄙夷:

  “每个卖命的人,都说自己没选择。”

  方鹤鸣脸色难看。

  “你懂什么?”

  “你是陈家主脉。”

  “你生来就有《天命录》。”

  “我们这些旁门符脉,想进一步有多难?”

  “陈道远只是指点了我几句,我就突破了十几年瓶颈。”

  “那种诱惑,你懂吗?”

  陈不凡看着他。

  “可你明知道他的术来路不正,还是学了。”

  方鹤鸣沉默。

  陈不凡道:

  “你不是不知道他脏。”

  “你是装作不知道。”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在方鹤鸣脸上。

  他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林晚晴冷声道:

  “方鹤鸣,你现在涉及职务犯罪,以及向犯罪组织长期传递情报。”

  “是否构成犯罪,后续由警方调查。”

  “现在,你把所有和陈道远接触的时间、地点、方式全部说出来。”

  方鹤鸣喉咙滚动。

  “我……”

  他刚开口,忽然浑身一颤。

  陈不凡一惊。

  “别动。”

  一道黑线从方鹤鸣后颈浮现,像要往他喉咙里钻。

  张守元脸色一变。

  “他也被种了咒?”

  陈不凡冷声道:

  “不是灭口咒。”

  “是禁言符。”

  方鹤鸣脸色惨白。

  “我不能说。”

  “我一说,他会知道。”

  陈不凡抬手,指间微亮,压住那道黑线。

  “现在能说了。”

  方鹤鸣看着陈不凡,眼里露出发自心底的恐惧。

  他现在才明白,陈不凡不只是能审命。

  甚至还能压陈道远留下的符。

  方鹤鸣喉咙发抖。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本体在哪。”

  “我只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十三年前,青州白鹿茶馆。”

  “第二次,九年前,南江旧码头。”

  “第三次……”

  他忽然看向会场中一个方向。

  那里坐着十几位玄门人士。

  有人来自风水世家。

  有人来自民间符脉。

  有人来自玄门协会残余理事。

  方鹤鸣眼里浮现出极深的恐惧。

  “第三次,就在玄门协会。”

  全场哗然。

  张守元猛地看向那片席位。

  “谁带你见的?”

  方鹤鸣嘴唇发抖。

  “不……”

  “我不能说……”

  陈不凡声音冰冷:

  “说。”

  方鹤鸣忽然崩溃大喊:

  “我只是传话!”

  “我不是核心!”

  “真正帮陈道远的人,在你们中间!”

  这句话落下。

  整个玄门公议现场,瞬间炸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

  原本坐在一起的门派代表,纷纷拉开距离。

  林晚晴立刻按住耳麦:

  “封锁会场。”

  “所有人暂时不得离开。”

  陈不凡站在长案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一张张脸。

  一条条命线。

  有人震惊。

  有人恐惧。

  有人愤怒。

  也有人,在低头藏笑。

  陈不凡的声音,冷得像刀。

  “好。”

  “那就一个一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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