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祠堂里。

  那张黑色邀请函,静静放在桌上。

  黑底。

  金字。

  边缘压着一圈暗纹。

  乍一看,像普通高端晚宴的请帖。

  可只要多看两秒,就会发现那圈暗纹根本不是装饰。

  它像一只闭着的眼。

  眼尾拖着细长的纹路,盘成蛇形。

  黑命纹。

  甚至陈不凡还能隐隐感觉到宴请函里那股隐隐涌动的能量。

  秦若雪站在旁边。

  她刚经历七煞夺财局,又亲眼看见秦家祠堂地下挖出借财罐。

  现在看见这张邀请函,只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巧,时间卡的死死的。

  “陈先生。”

  “别去。”

  她几乎没有犹豫。

  秦若雪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

  “长生基金会不是普通机构。”

  “它和秦家二十年前的旧债有关。”

  “也和旧水厂案有关。”

  “我想,只要继续查,会和更多的案件都会有联系。”

  祠堂里,秦家众人刚从恐惧里缓过来,见此情况,便纷纷找了理由,溜走。

  那只黑色陶罐还摆在棺材前。

  秦家四叔已经被送去医院。

  地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秦老爷子的棺材裂着。

  裂缝里,隐隐还有黑气往外渗。

  夜半,还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几声夜鸟叫声。

  这张邀请函,不干净。

  福伯颤声道:

  “陈先生,小姐说得对。”

  “这东西来得太邪。”

  “您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把邀请函展开。

  从布袋子里抓起一把朱砂,抹了上去。

  刚才背面那行字已经隐去。

  正面原本简洁的晚宴信息,重新浮现出更完整的内容。

  【陈先生,久仰大名。】

  【近日海城诸事,皆因缘际会。】

  【先生断命破局,令人钦佩。】

  【长生基金会素来关注命理、医疗、慈善与人道救助。】

  【愿邀先生共谈命理与慈善。】

  【明晚八点。】

  【无名会馆。】

  【陆长生。】

  陈不凡哼哼了一声,果然那群人还是喜欢装神弄鬼,炫耀这点技巧。

  最后三个字出现时,秦若雪明显感觉祠堂里的温度低了一点。

  不是错觉。

  棺材旁边那三枚黑铜钱,竟然轻轻震了一下。

  嗡。

  秦若雪看着署名,声音发紧。

  “陆长生?”

  “这个人,就是长生基金会背后的人?”

  陈不凡接过福伯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中残留的朱砂。

  “已是显然。”

  陆长生。

  长生基金会。

  改命门。

  秦家借财罐底部的“长生”。

  这些线索终于从雾里露出了一张模糊的脸。

  不再是玄清子。

  不再是秦远山。

  不再是蒋坤那种棋子。

  而是真正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

  秦若雪继续道:

  “这邀请函写得太客气了。”

  “客气得不像请客。”

  “像下战书。”

  陈不凡淡淡道:

  “本来就是。”

  秦若雪一怔。

  “那你更不能去。”

  陈不凡合上邀请函。

  秦若雪皱眉。

  “你明知道是局,还问为什么?”

  “他们能把请帖送到秦家老宅,就说明他们知道你现在在哪。”

  “他们知道你在查秦家旧债。”

  “也知道你和警方、和我都有联系。”

  “这种情况下还敢邀请你,说明他们根本不怕。”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所以呢?”

  秦若雪被他问得一顿。

  “因为他们不怕,我就不去?”

  秦若雪沉默了。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每当她自以为了解这个陈不凡的时候,他又总会展出全新的一面。秦若雪自然知道陈不凡不会这么选。

  从沈清月案开始,他就不是躲事的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是别人求他救命。

  这一次,是长生基金会主动开门。

  门后有什么,谁都知道是个巨大的圈套。

  若是他人,必然不去,可这圈套就是为陈不凡量身定做的,早已计算好他的性子。

  就在这时,陈不凡手机响了。

  是林晚晴。

  陈不凡接通。

  “说。”

  电话那头,林晚晴声音很严肃。

  “邀请函的事,我知道了。”

  陈不凡看了一眼秦若雪。

  秦若雪低声解释:

  “我刚才把照片发给林警官了。”

  陈不凡没说什么。

  林晚晴继续道:

  “陈不凡,不要单独去。”

  “刚刚说过了,我们正在查长生基金会。”

  “这个机构牵涉面很广,资金链很复杂。”

  “它和多起异常事件可能都有关联。”

  “现在它主动邀请你,很可能是鸿蒙宴。”

  “我也是这么说的,林警官。”秦若雪插嘴。

  陈不凡道:

  “知道。”

  林晚晴在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知道你还去?”

  陈不凡反问:

  “我不去,它就停了?”

  “因为你们都知道这是对我下的圈套,所以我反而安全。”

  “他们没那么傻,我也没那么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陈不凡继续道:

  “长生基金会藏了二十多年。”

  “现在递请帖,不是因为他们想见我。”

  “是我在逼他们见我。”

  林晚晴沉默。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这不代表她赞成他一个人往里面走。

  “那也不能硬闯。”

  林晚晴道。

  “你去了,他们未必会直接动手。”

  “但一定会试探你。”

  “你不能确定里面有多少人。”

  “也不能确定陆长生到底是谁。”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里一定提前布好了局。”

  陈不凡淡淡道:

  “所以我才要去。”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着手里的邀请函。

  “他们藏在暗处,我找不到。”

  “现在他们自己开了门。”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明晚我会带人在外围。”

  陈不凡道:

  “不用。”

  “这是警方行动,不是你说不用就不用。”

  林晚晴的态度不容陈不凡质疑。

  “陈不凡,我知道你有本事。”

  “但你不是刀枪不入。”

  陈不凡耸了耸肩

  “那是你们警察的事。”

  他心里自然也明白。

  他确实不是无敌。

  《天命录》能帮他看命破局。

  也会反噬他的命。

  对付玄清子,他甚至可以一眼看破。

  可陆长生不一样。

  一个站在所有事件背后的人。

  一个能让《天命录》都生出反应的人,不可能简单。

  做不到知己知彼,那多备一份后手,也无妨。

  林晚晴继续道:

  “明晚八点,无名会馆。”

  “我们会提前部署。”

  “你可以不配合。”

  “但我也不会撤人。”

  陈不凡笑了一下。

  “林警官,你越来越不像个唯物主义者了。”

  林晚晴冷冷道:

  “我信证据。”

  “现在证据告诉我,你走到哪,哪里就出事。”

  陈不凡:“……”

  秦若雪听见这句,忍不住也笑了。

  好像还真是,就像是小时候曾看过的某部动漫,那位带着圆框眼镜的死神小男孩。

  气氛反而缓和了下来。

  陈不凡挂断电话。

  秦若雪看着他。

  “你真决定去了?”

  陈不凡点头。

  “去。”

  秦若雪低声问:

  “有把握吗?”

  陈不凡看着邀请函上的“陆长生”三个字。

  “没有。”

  秦若雪一怔。

  她没想到陈不凡会回答得这么直白。

  陈不凡继续道:

  “但是谁知道这不在我的计划中呢。”

  秦若雪沉默片刻,把那张老照片重新放到桌上。

  照片里,年轻时的秦家老爷子站在黑衣男人旁边。

  黑衣男人胸前的黑命纹玉佩,像隔着二十多年,仍旧在看着他们。

  “如果这个陆长生,就是当年照片里的先生呢?”

  秦若雪问。

  陈不凡道:

  “那秦家的债,明晚就能找到债主。”

  秦若雪眼神一动。

  “你是为了秦家的债去?”

  陈不凡看着她。

  “是,也不全是。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高。”

  秦若雪瘪了瘪嘴,听懂了。

  这里面还有陈家的债。

  邀请函背面那句话,她也看见了。

  【陈家旧账,明晚可清。】

  长生基金会不是只在挑衅秦家。

  它是在挑衅陈不凡。

  或者这么说,前面只是铺垫,最终也只是为了陈不凡。

  陈不凡把邀请函收起。

  “今晚祠堂别留人。”

  秦若雪回神。

  “那陶罐呢?”

  “别碰。”

  陈不凡道。

  “用红布盖住,四角点灯。”

  “天亮后,找人把祠堂封起来。”

  “我没回来之前,谁都不准开棺,也不准动陶罐。”

  秦若雪点头。

  “我安排。”

  三爷爷忍不住问:

  “那我们秦家人的名字都在那张纸上,怎么办?”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想活,就听我的。”

  三爷爷脸色难看。

  但这次,没人敢反驳。

  四叔七窍流血的画面还摆在那里。

  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

  离开秦家老宅时,天边已经露出一点灰。

  秦若雪送陈不凡到门口,安排好了司机。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

  “陈先生。”

  “我已经安排人打点无名会馆内部的人了,会馆周边也会让人蹲守。另外需要做什么,你直接开口。”

  陈不凡道:

  “把秦家的旧资料整理好。”

  秦若雪点头。

  “还有呢?”

  陈不凡看了一眼老宅祠堂方向。

  “准备还债。”

  “怎么还?”

  “等我见过陆长生再说。”

  秦若雪没有再问。

  她隐隐有些不安,明晚那场晚宴之后,很多事都会变。

  陈不凡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接近早上六点。

  他躺在床上,辗转了一会,便又起来了。

  喝了一大杯冰水,总算按住了脑子的思绪。

  把邀请函放在桌上。

  黑底金字。

  陆长生。

  有了这个媒介,便能把自己和陆长生联系起来。

  他伸手翻开《天命录》。

  这一次,他没有咬破手指。

  只是低声开口:

  “陈家第七十三代命师,陈不凡。”

  “请录陆长生。”

  房间里一片安静。

  《天命录》的书页缓缓翻动。

  一页。

  两页。

  三页。

  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陈不凡低头看去。

  按照以往,只要对方是人,哪怕命数被遮,也会有一点痕迹。

  命灯。

  命线。

  生辰残影。

  因果印。

  哪怕是蒋坤身上有遮命符,《天命录》也能浮出“黑命遮天”四个字。

  可这一次。

  书页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

  没有线。

  没有血痕。

  没有命灯。

  一片空白。

  白得刺眼。

  陈不凡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血落在纸面。

  没有渗开。

  也没有被吸收。

  而是像滴在一块死玉上,慢慢滑落。

  啪。

  血珠落在桌上。

  《天命录》没有任何反应。

  陈不凡盯着那张空白页,有些超出自己的意料。

  陆长生的命格。

  竟然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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