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里,冷得像停尸间。

  玄清子坐在后排,整个人僵住了。

  车门还开着。

  地下车库的灯忽明忽暗。

  他两个徒弟站在车外,刚要说话,忽然同时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看见,后座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

  黑帽压低。

  脸藏在阴影里。

  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那人坐得很稳。

  像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等着。

  不是等他上车。

  是等他送死。

  玄清子喉咙发紧,浑身发颤。

  黑帽男人缓缓抬头。

  帽檐下,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看着玄清子,声音很轻。

  “来送你上路的人。”

  玄清子脸色瞬间惨白。

  他几乎本能地往后退。

  可车门就在身后。

  他刚想下车,车门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车外的两个徒弟脸色大变。

  “师父!”

  其中一个伸手去拉车门。

  手刚碰到门把,整个人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双脚离地半寸。

  另一个徒弟吓得连退两步。

  下一秒。

  两人同时软倒在地。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像被人瞬间抽空了力气。

  玄清子瞳孔骤缩。

  “你……你是陆先生的人?”

  黑帽男人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袖口。

  “玄清子。”

  “你跑得太慢了。”

  玄清子后背瞬间湿透。

  他认识这种语气。

  不是威胁。

  不是警告。

  是宣判。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

  “误会。”

  “这都是误会。”

  “我不是要跑。”

  “我只是暂时避一避风头。”

  “等事情过去,我还能替门里办事。”

  “我有用。”

  黑帽男人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还有用?”

  玄清子连忙点头。

  “有!”

  “当然有!”

  “我经营玄清文化这么多年,手里有很多客户资源。”

  “富豪、明星、企业家、豪门太太。”

  “他们都信我。”

  “我能继续替门里找买家。”

  “秦家、宋家这种单子,我还能做。”

  黑帽男人没有说话。

  玄清子越说越急。

  “这次是玄明子办砸了。”

  “不是我。”

  “宋家的阴婚局,是他执行的。”

  “我只是牵线。”

  “而且陈不凡出现得太突然。”

  “还有警方插手。”

  “这不是我的错。”

  黑帽男人终于开口:

  “你把陆先生的名字,说给了谁?”

  玄清子身体猛地一僵。

  “我没有。”

  黑帽男人看着他。

  玄清子嘴唇发抖。

  “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刚才打电话求救。”

  “我没有背叛改命门。”

  “我跟陆先生这么多年,办过那么多事。”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黑帽男人淡淡道:

  “改命门不看苦劳。”

  “只看结果。”

  玄清子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终于意识到。

  这人不是来谈条件的。

  也不是来听他解释的。

  他是来收尸的。

  玄清子急忙说道:

  “等等!”

  “我还知道很多秘密!”

  “我知道长生基金会的资金链。”

  “我知道明德礼俗后面还有哪些公司。”

  “我知道宋家不是唯一买家。”

  “我还知道陈家那半卷《命符经》残本,是从谁手里流出来的!”

  黑帽男人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玄清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往前凑。

  “真的!”

  “我知道陈家叛徒的线索。”

  “我知道当年陈家灭门前,有谁进过陈家祖宅。”

  “我还知道陆先生为什么一直盯着陈不凡。”

  “你放我一条命。”

  “我可以把这些都交给门里。”

  “我可以继续替门里办事。”

  黑帽男人静静看着他。

  车内安静了几秒。

  玄清子甚至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以为黑帽男人动摇了。

  可下一秒,黑帽男人轻声道:

  “知道得多,才该死。”

  玄清子心跳急停,然后狂跳。

  黑帽男人抬手。

  他的指尖夹着一枚黑色铜钱。

  铜钱正面刻着一个“命”字。

  背面,是一圈细密的黑命纹。

  玄清子瞳孔骤缩。

  “断命钱……”

  “你们竟然用断命钱杀我?”

  黑帽男人道:

  “你配。”

  玄清子猛地一脚踹向车门。

  车门却纹丝不动。

  他疯了一样拍打车窗。

  “开门!”

  “开门!”

  车窗外,司机坐在前排,身体僵硬地趴在方向盘上。

  早就没了动静。

  玄清子吓得魂都快散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符纸。

  一张。

  两张。

  三张。

  全是他这些年保命用的东西。

  替灾符。

  护身符。

  移命符。

  他一股脑全拍在自己身上。

  “我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

  “我是玄清子!”

  “我是玄门大师!”

  “我有几百万粉丝!”

  “我还有钱!”

  “我可以给你钱!”

  “五千万!”

  “一个亿!”

  “多少都可以!”

  “只要你开口!”

  黑帽男人看着他,像看一只在泥水里翻滚的虫子。

  “玄门大师?”

  “你也配?”

  玄清子猛地咬破舌尖,把血喷在符纸上。

  “替灾!”

  符纸燃起。

  可火刚亮,黑帽男人手中的断命钱轻轻一转。

  符火瞬间熄灭。

  玄清子身上的几张符,像被什么东西吸干,全部变成灰。

  他彻底慌了。

  “别杀我!”

  “求你!”

  “让我见陆先生!”

  “我要亲自跟陆先生说!”

  黑帽男人道:

  “陆先生从不见死人。”

  玄清子尖叫一声,突然扑向前排。

  他想从驾驶位爬出去。

  可刚扑到一半,黑帽男人手里的断命钱已经贴在了他的后心。

  嗡。

  一声很轻的震动。

  玄清子整个人像被钉住。

  他张大嘴。

  一口黑血喷在车座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命线正在断。

  不是心脏停跳那种死。

  而是从命里被剪掉。

  他这些年偷来的运。

  借来的寿。

  靠玄清文化赚来的偏财。

  靠富豪供养起来的人气。

  全都像水一样,从身体里往外流。

  “不……”

  玄清子声音嘶哑。

  “我不能死……”

  黑帽男人把断命钱往下压了一寸。

  玄清子的脊背发出咔的一声。

  他痛到眼珠暴突。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座椅缝里掉着一部备用手机。

  刚才他上车时,慌乱中落下的。

  玄清子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伸手抓住手机。

  黑帽男人看见了。

  但没有拦。

  傲慢到根本不在乎他向谁求救。

  玄清子手指发抖,凭着记忆拨出一个号码。

  不是陆长生。

  是陈不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给陈不凡。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整个海城现在唯一敢和改命门正面撕开的人,只剩陈不凡。

  电话响了一声。

  两声。

  第三声时,接通了。

  玄清子几乎是吼出来:

  “陈不凡!”

  “救我!”

  另一边。

  陈不凡刚从废弃殡仪馆出来。

  林晚晴正在安排玄明子送医看押。

  他看到陌生号码,本来不想接。

  可《天命录》忽然微微一震。

  他接通。

  电话里第一声,就是玄清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林晚晴猛地转头。

  “谁?”

  “玄清子。”

  电话那头,玄清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喘息。

  “改命门……要杀我……”

  “陈不凡……救我……”

  “我知道陈家叛徒是谁……”

  林晚晴立刻打手势,让技术员定位号码。

  陈不凡打开免提:

  “你在哪?”

  电话里传来撞击声。

  玄清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车里,声音痛到变形。

  “医院……地下车库……”

  “黑帽……”

  “断命钱……”

  林晚晴立刻下令:

  “所有人,第一医院地下车库!”

  “快!”

  陈不凡握着手机,声音低沉:

  “玄清子。”

  “说陈家叛徒。”

  电话那头,玄清子发出一阵痛苦的喘息。

  “我……我不能说……”

  “闭口咒……”

  “说了会死……”

  陈不凡追问道:

  “不说,你现在也会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然后,玄清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全是绝望。

  “是啊……”

  “我也会死……”

  “我早该知道……”

  “改命门不会救狗……”

  “狗咬不动人,就该被炖了……”

  陈不凡道:

  “陆长生为什么不救你?”

  玄清子喘息越来越重。

  “陆长生……”

  “陆长生……”

  黑帽男人似乎听见了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话多了。”

  紧接着,是玄清子更加凄厉的惨叫。

  “啊——!”

  陈不凡急呼玄清子;

  “玄清子!”

  玄清子像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对着手机嘶吼:

  “陆长生不是少主!”

  “他是——”

  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里,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几秒后。

  一道陌生而平静的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

  “陈不凡。”

  陈不凡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谁?”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

  “下一个来收你命的人。”

  电话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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