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哀嚎声渐渐微弱,夜风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苏晚从大切诺基上跑下来,看到满地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快步跑到秦小棠和李秀英身边。秦小棠紧紧抱着母亲,浑身发抖。

  秦牧走到赵铁柱面前。赵铁柱靠在门框上,警服被血浸透,膝盖还在打颤。

  “哥,我没退。”赵铁柱咧嘴笑了笑,牵动肩膀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秦牧扶住他的肩膀,手掌在他的骨骼上快速摸过。没断。

  “你这身皮,没白穿。”秦牧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杨被苏晚扶起来,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老子当年在南疆,这帮怂包连当炮灰都不配。”

  秦牧看着母亲发抖的肩膀和妹妹通红的眼眶,心底的杀气像压不住的岩浆在翻滚。他走到李秀英面前,轻声开口:“妈,没事了。我出去一趟,把事情处理干净。”

  李秀英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小牧,别杀人。”

  “我不杀人。”秦牧声音很轻,但透着绝对的冰冷,“我只抓鬼。”

  他转身走向越野车,沈默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老秦,张建跑了。”沈默的语速极快,“他没去省厅,这老狐狸嗅觉很灵,知道我接管市局后肯定会查他。他弄了辆套牌的凯美瑞,正沿着沿江大道往东海港方向开。北极星在那边有一条走私船接应。”

  “国安的人去拦了吗?”秦牧拉开车门。

  “我压了十分钟的指令。”沈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碰了嫂子和小棠,按规矩,我早该拉网了。但这十分钟,是我私人给你的。十分钟后,国安的拦截网会全面铺开。别弄死,我还要活口挖沈同辉。”

  “五分钟够了。”

  秦牧挂断电话。大切诺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像一头出闸的凶兽,倒车,甩尾,消失在老街尽头。

  沿江大道上,雨丝开始飘落。

  张建把油门踩到了底。套牌的凯美瑞在湿滑的公路上疯狂超车。他满脸是汗,领带早就被扯散了。副驾驶的座位上扔着一个黑色密码箱和一把上了膛的五四式手枪。

  十分钟。只要再开十分钟,就能到东海港的废弃三号码头。上了北极星的船,到了公海,国安的通天手段也拿他没辙。

  “秦牧……到底是什么怪物!”张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神经质地咒骂。老鬼那帮人虽然是地痞,但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八个人,带着器械,连秦牧的面都没见着两分钟就被废了?

  那句“洗干净脖子”像一把冰冷的刀,一直抵在张建的咽喉上。他在省厅混了半辈子,什么悍匪没见过,但秦牧在电话里的声音,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生物链顶端的压制。

  前方是沿江大道的跨线桥。过了桥,就是港口区。

  张建猛踩油门,凯美瑞冲上桥面。

  视线尽头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强光。两道远光灯像利剑一样劈开夜色,一辆黑色的庞然大物横停在桥面正中央,完全堵死了去路。

  大切诺基。

  张建心脏猛地一缩,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拉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凯美瑞在距离大切诺基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险险停住。

  桥面上只有江风呼啸。

  越野车的车门开了。秦牧走下车,没有拿任何武器,就这么双手插在黑色夹克的口袋里,一步步朝凯美瑞走来。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疯子……你他妈是个疯子!”张建崩溃了,一把抓起副驾驶的手枪,推开车门,双手握枪对准秦牧。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开枪了!”张建嘶吼着,双手抖得根本端不稳枪。

  秦牧没有停。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步伐稳定得可怕。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退伍兵!老子是省厅的人!”张建歇斯底里地大吼,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桥面上炸开。

  枪响的前一瞬,秦牧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幅度做了一个战术侧闪。子弹擦着他的夹克边缘飞过,打碎了后方的车灯。

  这根本不是常人该有的反应速度。这是在十七次绝密任务中,在枪林弹雨里喂出来的肌肉记忆。

  张建彻底疯了,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砰!

  秦牧的身影在夜色中连续闪动,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张建开枪的射击死角。十五米的距离,在手枪的连续射击下,秦牧只用了三秒就跨越了。

  当手枪发出“咔哒”的空仓挂机声时,秦牧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张建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想抡起手枪砸过去。

  秦牧的右手猛地探出,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他一把扣住张建持枪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压在对方的腕骨关节上,反向一折。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张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掉在地上。

  秦牧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一把揪住张建的衣领,单臂发力,直接将这个一百六十斤的男人像拎沙袋一样拎了起来,重重砸在凯美瑞的引擎盖上。

  轰!引擎盖瞬间凹陷。张建被震得五脏六腑翻腾,一口酸水吐了出来。

  秦牧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给过你机会。”秦牧的声音不大,但在张建听来比雷鸣还要恐怖,“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普通人。为什么非要逼我?”

  “秦、秦牧……”张建疼得直抽搐,眼鼻涕混在一起,“你不能动我……国安马上就到……你私自杀我,你也得陪葬!”

  “你以为我不敢?”秦牧的右手缓缓抬起,并指如刀,压在张建的颈动脉上。

  那是真正的死亡触感。张建太清楚这种手法了,只要秦牧的手指稍微用力往下一切,他的颈动脉窦就会瞬间破裂,神仙都救不活。

  “不……别杀我!”张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拼命挣扎,“我交代!我全交代!沈同辉跑不了的,北极星的走私船上有定位器!”

  “这不够买你的命。”秦牧的手指微微下压。

  “等、等一下!”张建感受到了死神的镰刀已经贴在脖子上,像疯了一样大喊,“沈同辉不是最大的老虎!他只是个中间人!北极星在国内还有更高的线人!”

  秦牧的手指停住了。

  “你查过你的档案对不对?”张建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秦牧,“你以为你退伍变成‘查无此人’,只是为了保密?你错了!”

  秦牧微微眯起眼睛:“继续。”

  “北极星的人早就盯上你了。”张建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沈同辉喝醉的时候漏过底,他说,当年你的某次任务,根本不是正常的遭遇战。是有人故意把你们的坐标卖给了北极星!”

  秦牧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了。

  一直以来的冷酷和克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他的脑海中闪过第十四次任务的画面。八个兄弟出去,只有他和韩铮活着回来。那片被血染红的丛林,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面孔。

  “谁?”秦牧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不知道!我级别不够!”张建疯狂摇头,“但我知道那个人留下的一个代号!沈同辉在走私账本里记过,那个代号叫……”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桥的两端同时响起。红蓝相间的警灯撕裂了夜色,十几辆国安的黑色防暴车和市局的警车将跨线桥两头死死堵住。

  沈默带着全副武装的特勤从车上跳下来,枪口对准了这边。

  “老秦!手下留情!”沈默大步跑过来,看着被按在引擎盖上只剩半条命的张建,松了一口气。

  秦牧没有理会周围黑洞洞的枪口,依然死死盯着张建,手指卡在他的咽喉上:“那个代号,叫什么?”

  沈默跑到近前,看到张建的惨状,心里暗自心惊。他太熟悉秦牧的手段了,张建现在还能喘气,已经是秦牧极度克制的结果。

  “老秦,把他交给我。”沈默低声说道,“他身上的线索牵扯到东海省上下的整个网络,部里下了死命令,必须带活的回去。”

  秦牧没有松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让见惯了生死的沈默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刚才提到了我以前的任务。”秦牧没有回头。

  沈默一愣,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他知道秦牧的过去是不可触碰的禁区。

  “老秦,如果是这样,你更不能杀他。”沈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把他交给我,我撬开他的嘴,所有的审讯记录第一时间同步给你。你现在杀了他,线索就彻底断了。”

  张建躺在引擎盖上,看着沈默拼命挤出声音:“救我……沈处长……我愿意做污点证人……”

  秦牧看着张建那张扭曲的脸。他深知系统的规则,如果在街头私自处决一个省厅高官,他这辈子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平静的村子了。

  秦牧缓缓松开了手指。

  张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秦牧凑到张建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在里面好好活着。如果你敢咽下半个字,我会亲自去防弹玻璃后面找你。你知道我进得去。”

  张建浑身一颤,刚刚死里逃生的庆幸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秦牧转过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车。

  沈默一挥手,两名特勤立刻上前,将张建铐起来拖向防暴车。

  “老秦!”沈默叫住他,扔过去一把车钥匙,“你那辆车底盘受损了,开我的。铁柱和老杨那边我安排了专车送去军区医院,最好的专家在那等着。”

  秦牧在半空中接住钥匙,点了点头:“谢了。”

  “接下来打算去哪?”沈默看着他。

  秦牧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临江市。

  “去查一个代号。”

  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秦牧驾驶着车子,消失在夜幕中。

  防暴车里,张建戴着手铐,脸色惨白地靠在铁网边。沈默坐到他面前,点了一根烟。

  “说吧。刚才没来得及告诉他的那个代号,是什么?”沈默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透着专业的冷酷。

  张建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嘴唇吐出两个字。

  听到这两个字,沈默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烟灰掉在黑色的制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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