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班一到家就给闻庭桉打了电话。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花花,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膝盖边上,花花的爪子搭在手机边缘好奇地嗅了两下。

  "闻庭桉,我跟你说个事。"

  "嗯。"

  "爸上午来了,说下个星期你生日,想办个宴会,把我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闻庭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确认的语气:"你愿意?"

  "愿意啊。"班班低头摸了摸花花的耳朵,声音轻快。

  "反正迟早要见的嘛。"

  "人会很多,来的人你都要一一打招呼,不紧张吗?场面不会太轻松。"

  随后接着说:"但是,我会陪你。"

  "没事的。"班班把花花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自己换了个姿势。

  "文静和淇淇说那天也会陪我一起,我不紧张。"

  闻庭桉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了然的意味:"行。"

  他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个人肯定已经合计过了。从班班说"文静和淇淇也会陪我一起"的时候语气里的笃定,三个人大概已经商量过了,从"办不办"到"怎么办"估计都有了腹案。

  他拿起手机给周临发了条消息:"下周我生日,老爷子说办个宴会,介绍班班给大家认识,你管好文静。"

  又给宋承远发了一条:"下周我生日,老爷子说要举办宴会,介绍班班给大家认识,你管好赵淇淇,别惹事。"

  周临的回复来得快:"办宴?你家那位要亮相了?"

  "嗯。"

  "行,是好事,但我也想管好文静,她也得听我的啊。"

  宋承远的回复更简洁:"管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闻庭桉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放下手机。

  然后又拿起来打出:“管不了她们,那就管好你们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想到那天三个女人凑在一起的画面就有点头痛。

  晚上班班洗完澡穿着睡衣在书房门口徘徊了三圈。

  她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喝一口停一下,在门口来回走了几步又退回去。花花跟着她也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尾巴摇着。花花胆子大了,敢上二楼晃悠。(闻庭桉的妥协)

  她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闻庭桉坐在书桌后面戴着眼镜在看文件,门推开。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端着牛奶站在门口,表情带着犹豫。

  "怎么了?"他放下笔。

  班班走到书桌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来,把牛奶杯放在桌角,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的。

  "闻庭桉,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闻庭桉靠在椅背上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她平时在他面前要么张牙舞爪要么撒娇扯皮,很少露出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

  他点了点头:"可以。"

  "你确定?"

  "确定。"

  班班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拖着椅子挪到他旁边坐下,她侧着身子面朝他,膝盖碰着他的腿侧,刚才那点犹豫全变成了好奇:"我想问你妈妈的事,也就是我婆婆。"

  她靠得很近,睡衣的布料蹭着他的袖子,整个人带着刚洗完澡的温热气息和沐浴露的清香。

  他摘了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看着她的眼睛。

  认真回答:"我也没见过。"

  班班眨了眨眼,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意外和同情:"啊?……那是……生下你之后就去世了吗?"

  闻庭桉偏了一下头看着书桌桌面上的台灯光晕:"不是,有点复杂。班班确定要听?"

  班班用力点头,膝盖又往他那边凑了一点:"要听。"

  闻庭桉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对面的书架上,语气带着一种讲别人家故事的疏离感:"我的父亲闻鹤年闻总,年少风流,身边美女不断。我祖父祖母走的早,留下丰厚的家产,有一天一个女人生了个孩子——就是我。她把孩子托人送给了我父亲,那天清晨我父亲抱着我,人生第一次脱轨了,他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他生了个孩子。"

  班班从他旁边站起来,牛奶杯差点被她起身的动作带翻。

  她扶着桌沿站稳低头看着他:"什么?这…这真的假的?"

  闻庭桉仰头看着她,伸手把牛奶杯推回桌面中间:"真的。"

  班班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脑子里那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说话和蔼客气、在客厅里喝茶说"有家的味道"的形象和闻庭桉刚才那番话激烈地碰撞着。

  她皱着眉低头看坐在椅子里的闻庭桉:"闻叔叔看着一身正气,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你骗我的吧。"

  闻庭桉靠在椅背里看着她,表情从容又坦荡:"我坐在这里,看着不也一身正气吗?"

  班班瞪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坐回他旁边的椅子上,表情复杂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苦着脸看着他说:"合着你的风流是遗传的啊?"

  闻庭桉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他拉过她的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她跌坐在他腿上,被他手臂圈着:"是你自己要听的。"

  班班坐在他腿上看他,表情认真又带着一点追问到底的倔:"那你做了亲子鉴定吗?"

  "肯定做了。"闻庭桉的手搭在她腰后。

  "我父亲突然多了个孩子,他也不敢相信。"

  "那……叔叔别的地方不会还有孩子吧?"班班看着他。

  "没有。"

  班班松了口气,表情变得更复杂了,问出来的时候声音都轻了一些:"那要是我们以后生了孩子,会不会也遗传闻家的风流基因啊?"

  闻庭桉低头看着她,故作了然一笑说:"哦?班班是想生孩子了?"

  班班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脸颊从耳朵尖开始迅速泛红,红色蔓延到脸颊又蔓延到脖颈。

  她从他腿上弹起来,退了两步站在书桌对面,声音有点结巴:"没、没有。我就是疑问好奇,我去睡觉了。"

  说完她转身跑出去了。花花趴在书房门口正打盹,被她冲出去的动静惊醒,跟着她的脚步吧嗒吧嗒跑走了。

  闻庭桉坐在椅子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抬手按了一下眉心,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住。

  班班跑回卧室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滚了两圈。

  她拿过手机拨了班盛为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爸。"

  "嗯?班班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给爸爸?"

  班班趴在枕头上,手机贴着耳朵:"爸,我刚刚听说了一件事。闻庭桉说……他也不知道他妈妈是谁。"

  班盛为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的温和:"庭桉跟你说这个了?"

  "你知道?"

  "嗯。"班盛为的声音听着像是换了个姿势,语气里带着回忆的缓慢。

  "你闻叔叔年轻的时候……确实。这事我没跟你说过,也是属于长辈的隐私。庭桉那孩子命苦,从小没妈,又摊上那么个爹。但他也算争气,能力手腕都不差。"

  "我看着闻叔叔那么正派一个人……"班班的声音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班盛为在那头笑了一声:"人嘛。他也是后来才改的。对庭桉那孩子,他心里有愧,所以格外上心,不然他那样的人怎么能放下面子,求我把女儿嫁给他儿子。班班不要多想好好生活,他既然能把这事跟你说,说明他心里有你。"

  班班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声音放轻了:"我知道了,爸。"

  "早点睡。"

  "爸晚安。"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闻庭桉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躺在那儿没动,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脸颊边散着的碎发拨到耳后。

  班班翻了个身面朝他,又开口了:"闻叔叔都不在东市,他平时都干什么啊?"

  闻庭桉的手指还搭在她耳侧没收回来:"给我找妈妈啊。"

  班班愣了一下:"什么?"

  "找了半辈子。"闻庭桉低头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估计已经知道是哪个人生了我,正追着跑。"

  班班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过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怪不得每次来这里都像路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闻庭桉的手指从她耳侧移到她下巴,轻轻抬了一下她的脸:"问完了?"

  班班点头。

  "睡觉。"

  早上班班醒来的时候闻庭桉已经洗漱好了,正站在衣帽间里系表带。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白T恤的背影,套了黑色西装,妥妥的老钱风,肩线把黑色的西装撑出利落的轮廓。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闻庭桉戴好手表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晚上有个饭局,不一定早。你今天干什么?"

  班班从被子里爬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往浴室走:"跟文静和淇淇去工作室看礼服。不是要办宴会吗,我总得穿件像样的礼服。"

  "让周叔送你去,用我给你的卡。"他走到浴室门口看着她刷牙。

  班班含着牙刷,白色的牙膏沫沾在嘴角,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对着镜子刷了一会儿牙,忽然把牙刷拿出来转头看着他,嘴边一圈泡沫:"对了闻庭桉,你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我送你。"

  闻庭桉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看着她满嘴泡泡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送人礼物哪有先问人家想要什么的?"

  "那怎么了?"班班转回去对着镜子继续刷。

  "我过生日都是自己看好了让我爸和我姐送的,这样才算送到心坎里。不然送了不喜欢的东西,放着浪费。"

  闻庭桉看着她把牙刷放进杯子里接着漱口,又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

  他走进去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双手放在她身旁两侧,将她圈在怀里,从镜子里看着她:"班班自己想,你送的我都喜欢。"

  班班把手上的水珠甩了甩,转过身仰着脸看他:"真的?"

  "嗯。"

  "好吧。"她推开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仰着头看着他:

  "那你介意我今天可能花的有点多哦?"

  闻庭桉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表情带着一点调皮。

  他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不介意。多少都行。"

  班班弯了弯嘴角从他身边挤过去了,吧嗒吧嗒跑去换衣服。

  闻庭桉站在浴室门口听着她房间里翻衣柜的声响,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让他今天来晚点。(有了老婆的闻总,上班越来越晚了。)

  文静开车带班班和淇淇去了东市东区一家私人定制礼服店。

  店面不大,门脸看着低调,推门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整面墙的落地镜,柔和的暖色灯光,一排排礼服挂在深色木质衣架上,面料的光泽在灯下泛着细腻的质感。

  设计师是个留着短发的女人,办了几场自己的秀,名气也大属于国内高端。

  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裙,说话干脆利落,目光在班班身上打量了一圈就点了点头:"身材比例不错,就是个子不高,得挑腰线收得高的款式。"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设计师让助理推出来一排挂好的礼服。

  文静站起来先翻了一圈,手指从几件面料上划过去,摇了摇头:"太素了。"

  淇淇也站起来翻了翻,拎出一件香槟色的:"这个不行,颜色压不住场子。"

  设计师又让助理推出来几件。班班站起来走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挂着的一条裙子上。红色,丝绒面料,深V领口开得很低,后背几乎全露,收腰的位置高,裙摆垂到地面拖了一小截。

  她伸手摸了摸面料,丝绒的触感细密柔软,在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试试这个。"文静已经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塞到她手里。

  "这个好。"

  班班捧着裙子进了试衣间。拉链拉上的时候丝绒贴着皮肤滑过去,凉丝丝的。

  她走出来的时候文静和淇淇同时坐直了。

  红色丝绒裹着她的身材,深V的领口露出锁骨和胸前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后背的线条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窝,被露背的设计勾勒得分明又流畅。

  裙腰收在高处,裙摆从腰线开始垂落下去,在脚踝处堆了一小圈拖在地上。她站在落地镜前面侧过身看了看自己,腰侧的线条被丝绒面料贴服地包裹着。

  "好看。"文静站起来绕着她走了一圈。

  "就是这个了。"

  淇淇也点头:"特别好看。"

  班班低头看了看脚边堆着的裙摆:"就是有点长。"

  文静已经转身从鞋架上拿了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递过来,红底,细跟,跟高大概有八厘米:"穿上。"

  班班扶着淇淇的肩膀换上鞋,站直的那一瞬间裙摆刚好离地一公分,整个人的比例被拉长了一大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色丝绒衬得她皮肤更白,裙子的廓形把她整个人拔高了一号。

  "就这个。"文静拍板。

  设计师在旁边记了尺寸和款号说:“我们可以按照班女士的身高比例调整一下这件礼服。”

  班班感激的说:“谢谢你。”

  文静走回沙发那边坐下来,翘起腿看着班班:"这条裙子有三条,黑、白、红。我们三个穿同款吧。"

  淇淇也走过来了:"行。"

  "我穿黑的。"文静指了指展示架上另一条黑色丝绒的。

  "淇淇你穿白的。班班红的。三个人站一排,红黑白,看着就不好惹。"

  班班站在落地镜前面又看了一遍自己。红色的丝绒在灯光下泛着暗调的柔光,领口的深V不算夸张但恰好露了一截锁骨,后背的线条流畅地延伸到腰际。

  她想象了一下宴会那天穿着这条裙子站在闻庭桉身边的样子,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我们这样会不会吓到他们?"她转头看着文静和淇淇。

  文静靠在沙发背上双臂环抱,表情带着一点蓄势待发的得意:"会,吓到才好。"

  设计师过来量了尺寸,把三条裙子都做了标记,说三天之后来取。

  淇淇去前台填了单子,班班跟着过去,从包里拿出闻庭桉给的那张黑卡放在台面上:"刷这个。"

  她抬头看着前台,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不上限。"

  淇淇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前台接过卡刷了一下,机器发出嘀的一声。

  班班把卡收回包里的时候听见文静在后面说了一句:"你这卡不限额度?你老公给你的?"她回头笑了一下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文静说去吃饭,淇淇说附近有家粤菜馆不错,三个人上了车往那边去了。

  班班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手指在包里的卡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边会议室里闻庭桉正靠在椅背上听汇报。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一串数字,金额不小,店名是东市那家私人定制礼服店。

  他看了一眼金额,又看了一眼消费时间,眼尾带笑。

  她把卡用了,用的是他给的那张。他放下手机继续听汇报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收回去,拿在手里的笔,轻快的转了个圈。

  坐在对面的李成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但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汇报。

  闻庭桉听着听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又划了一下,翻到那条消费记录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靠进椅背里,轻轻半晃着椅子,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她花他的钱,穿他买的礼服,站在他旁边。他在东市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给一个人花钱这件事本身会让人心里这么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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