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0004【都监来了,都监走了】

小说:白衣卿相 作者:王梓钧 更新时间:2026-05-03 09:04:46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宋代的官制非常复杂,只在北宋时期,兵马都监就调整过好几次。

  嘉祐年间的兵马都监,主要有路、州、县三级。

  路级兵马都监,刚限制了太监出任,但又没有完全禁止。

  只说广东路这边,余靖已兼任经略使、兵马钤辖,因此兵马都监由武臣担任,以达到文武制衡的政治效果。

  余贴司刚才看到的,正是广东路兵马都监马怀仁的船队!

  马怀仁直接统领的军队,兵额上限只有三千。但整个广东的禁军、厢军,皆归他统管。

  此时此刻,营寨里乱哄哄一片,根本无法有效指挥。

  由于壮丁还未到齐,至今没有编队,组织度约等于零。

  余贴司虽然是聪明人,如今却也完全抓瞎,对着壮丁们拳打脚踢:“排好队,排好队……你的兵器呢?算了,莫管兵器,先站着别动。”

  效果有限。

  壮丁们还在乱跑,四处寻找乡邻,排队也要跟认识的站在一起。

  余贴司急得满头大汗。

  “贴司,要不让我试试?”徐来感觉来了机会。

  余贴司已然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徐来只是山村少年,忙不迭地说道:“快快,你去指挥他们整队,马都监的船就要靠岸了。”

  徐来抄起壮丁名册,冲过去喊道:“排队最快两个乡,今日加餐吃干饭。排队最慢的一个乡,今日不给饭,自己啃干粮!”

  连续重复三遍,等吸引到所有人的主意,徐来才开始下令:“大富乡站这边,清水乡站这边,忠义乡……不要乱挤,跟你们同村的一起排……”

  这种指令就清晰得多,壮丁们能够听懂并执行。

  再加上排队快的可以加餐,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很快就歪歪扭扭排成几队。

  “跟前面的人对直,对着他们的后脑勺……”

  徐来冲进队伍亲自整队,扯这个一下,推那个一下,就跟伺候幼儿园小朋友做操似的。

  幼儿园小朋友都比他们排得更直!

  余贴司在旁边喊:“登岸了,登岸了。”

  徐来对那些壮丁说:“你们站着不许动,等马都监来了,就跟我一起喊。我喊一句,你们喊一句。喊得越卖力,就能弄来更多粮食吃!听到没有?”

  “听到了!”

  一听能搞来更多粮食,壮丁们更加精神焕发。

  余贴司已经急昏头,居然询问:“不带他们去岸边迎接?”

  “哪里带得动?走几步就全乱了,”徐来说道,“我们过去迎接都监,请都监到这边检阅土兵。”

  余贴司点头道:“此言有理。”

  两人带着几个伙夫,急匆匆朝岸边跑去。

  马都监的座舰吃水太深,无法在沙洲靠岸,因此先转小船再过来。

  首先下船的是一队禁军,全部都穿着皮甲,看起来精神抖擞,却不知道打仗如何。

  接着下船的,是广东路兵马都监的仪仗队,吹吹打打搁那儿好一顿折腾。

  终于,都监马怀仁现身。

  马怀仁年约五十许,身材矮壮,皮肤偏黑。他穿着一袭绯色圆领袍,脚踩乌皮靴,头戴硬裹黑漆幞头,跟徐来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差不多。

  “清远县巡检司贴司余善元,拜见马都监!”余贴司上前作揖。

  徐来也连忙跟着拜见,但他没资格自报名号,倒是知道了余贴司本名余善元。

  马怀仁眉头一皱:“其他军将呢?”

  余善元回答:“壮丁还未到齐,将官们隔日便至。”

  马怀仁气得发笑,拂袖转身而去。

  一个临时设置的巡检寨,负责人居然是低级文吏,而且此寨还处于要冲之地。

  马都监心里会怎么想?

  余善元见对方要走,连忙喊道:“请都监检阅土兵!”

  马怀仁理都不理他。

  堂堂广东路兵马都监,怎么可能跟一个贴司接洽?还特么检阅土兵,检阅个鬼啊!

  刚刚下船的官兵,转眼又回到船上。

  余善元目送船队离开,表情颇为失落,喃喃自语道:“就这么走了?”

  随即,他又笑起来:“也是好事。”

  徐来低声问:“为何是好事?”

  “不该问的别问。”余善元说。

  徐来立即闭嘴。

  余善元虽然给壮丁整队都整不好,却非真正的废物,他对官场之事门儿清。

  广东路兵马都监亲自视察各地军营,这说明广东高层对此次剿贼极为重视。清远县巡检司那帮人,集体摆烂被抓了现行,必然遭到马怀仁重重责罚。

  就算只是为了应付都监,也得给这里增派兵员和物资。

  有了兵员物资,盐匪估计就不敢来了。

  余善元的小命也保住了,不至于稀里糊涂死于贼手。

  想明白这个道理,余善元心情畅快,下令壮丁们解散,并给所有人加餐。

  吃饭的时候,他甚至邀请徐来喝酒。

  这厮平时颇受同僚排挤,被扔来沙洲也没个聊天对象。

  几杯浊酒下肚,余善元的话开始变多:“此番马都监亲至,必是奉了余相公之命。”

  徐来连忙给他倒酒:“哪位余相公?”

  余善元笑道:“余靖余老相公。余相公是广东经略使、广东兵马钤辖,兼广州知州。说起来,我跟余老相公还是同族。”

  徐来心想:你混成这幅逼样,就算跟余靖同族,那也只剩一个姓了。

  穿越大半个月,总算听到历史名人。

  稍微了解宋史的,谁不知道余靖大名?庆历四谏之一,敢往宋仁宗脸上喷口水的喷子。

  余善元左右看看,低声说道:“余相公的老家,也经常被盐匪劫掠。去年盐匪洗劫一个村落,离余相公家只有十几里远。”

  牛逼,还有这种事情。

  余靖身为广东经略使、广东兵马钤辖,自己老家经常被洗劫,如今又接到朝廷命令,怎么可能不把盐匪往死里弄?

  清远县这帮虫豸,居然还想摆烂,简直不知死活。

  徐来继续给他倒酒,奉承道:“若非贴司言说,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那些盐匪真是可恶,连余相公的家乡也敢抢。”

  余善元笑道:“不止呢。如今的广东转运使蔡相公,跟江西提刑蔡相公是亲兄弟。今年广东、江西联合剿匪,有他们两兄弟互相配合,估计能取得不俗成效。”

  好嘛,剿匪总负责人是蔡挺,广东转运使是他兄弟蔡抗。广东这边肯定得配合啊。

  这就等于说,广东的经略使和转运使在一起发力!

  难怪广东路兵马都监,会驾船北上亲自巡察。

  余善元举杯一饮而尽:“我之前看了名册,你们村怎征十个壮丁?得罪乡书手了?”

  徐来说道:“清溪村在飞霞山西麓,位于一道溪谷之中。谷外之人,歧视山民,徭役自也转了过来。我大哥去年因修栈道而亡,听说依照大宋律法,我家该三年不服徭役才对。”

  “你多少岁了?”余善元问。

  徐来回答说:“刚满十六(虚岁)。”

  余善元感慨:“中男应役,实属不易。你怎识得字?”

  徐来瞎编道:“农闲之时,父兄在山中樵采,担柴到县城售卖。我经常跟着他们下山,途经山外那些村学时,便躲在墙外听先生讲课,还偷看那些学童写字。日积月累,就学了许多。”

  余善元明显不相信,笑着说:“你那字写得漂亮,可不似旁听偷学之人。”

  徐来说道:“我自己制作鸡毛笔,用清水在石板上练的。”

  古代确实有鸡毛笔。

  黄庭坚的《楷书千字文》,就是用三文钱一支的鸡毛笔所写。

  余善元没有再追问什么。

  徐来这两天帮忙做事,尤其是今天负责整队,给余善元留下极好的印象。

  他越看徐来就越顺眼,而且这段时间憋闷不已,确实需要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作为倾诉对象。

  余善元手持酒杯,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看到你这样子,我就想起自己少年求学时。”

  “贴司当年必是读书种子。”徐来再次为其倒酒。

  “哈哈,”余善元饮罢,摇头苦笑,“我家倒是比你家富裕些,有田产百余亩。但家中丁口太多,祖父母都还健在,不能分家降户等。这户等降不下来,赋税徭役就征得多,每年只能结余两三贯,遇到荒年还得吃老本……”

  徐来又给他添酒。

  余善元继续回忆往昔:“我家那个样子,很难供子弟科举。连《春秋左传正义》都买不起,全套一百三十多万字,字迹残缺的劣版都要卖七八贯。官刻精校版至少十五贯以上,相当于我全家好几年的结余。”

  “为了学这部书,我只能先买《左传》,再求同窗借《正义》来抄。人家不可能一直借给你,每天抄不了多少就得还。一部《春秋左传正义》,我足足两年才抄完。”

  余善元一杯接一杯,陷入往事不可自拔:“我考了三次州试,蹉跎十二年的青春。两次中举,一次都没发解,只能托同窗寻个文吏差事。自负这一身书生意气,唉,却只能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为伍……不甘心啊,实在是不甘心……”

  余善元借酒浇愁,根本不用徐来劝,他就把自己给喝醉了。

  说着说着,余贴司倒头躺下,带着醉意在地上呼呼大睡。

  ——

  (注:嘉祐二年以前,科举四年一届。嘉祐二年以后,科举两年一届。)

  (考上了举人,不一定能进京会考,需要获得解额才行。北宋的举人发解率,经过了20%、40%、50%、20%等多次变化。即便发解率最高的时候,也有一半举人无法进京,只能下次再重新考举人。)

  (广东地区的解额,主要集中在广州,其他州府的解额极少。)

  (嘉祐二年以前,殿试也会淘汰。而且,殿试淘汰率在25%—50%之间。)

  (北宋的赋税和徭役,是按照户等来征收。户等越高,征得越重。专门针对一等户、二等户的衙前役,能把田产万亩的大地主搞得家破人亡。)

  (因此,地主们都在拼命分家降户等。但父母、祖父母若在,依律不允许兄弟分家。)

  (为了逃避重役,有的地主选择自杀,让儿子成为单丁户。也有地主送八十老母改嫁,把老母亲嫁出去了才能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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