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T？！”
艾米震惊了，她仔细打量陶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时候的陶圆，已经没了职场商务女郎的时尚风范，她外套皱巴巴的，头发也没好好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回来了。”陶圆身子晃了晃，似乎要摔倒。
艾米急忙去搀扶：“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陶圆抬起头，她看了看艾米，又低下头，声音有些飘：“不想打，就想坐一会儿。”
艾米微微皱眉，也没再追问。
“走吧，进去再说。”
艾米开了门，把陶圆扶进去，把她放到沙发上，又去倒了一杯温水，塞到她的手里，顺便抢了她的酒瓶，扔到垃圾桶。
“发生什么事了？”艾米在她旁边坐下。
陶圆没有说话。
她的记忆，还残留在昨天。
时间线回拨。
百花小说网办公楼。
会议室里烟味很重，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没人说话。
陶圆彦坐在长桌一端，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扶手，眼神有些期待，心里却忐忑不安。
网站投拍的三部短剧，有一部已经完成了后期制作。
老板拟定在中午，正式上线。
会议室电脑开着，老板就坐在电脑前，手指头敲打桌面。
这部短剧是他一手操盘的，从挑本子到码盘子，从跟平台谈分账到半夜应酬，整整半个月，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片子做好了，是骡子是马，也该拿出来溜溜了。
“别敲了。”坐在老板对面的，是投资方吴渊。他皱着眉开口，“你敲得我心慌。”
老板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又开始了。这次他改成了用指节轻轻叩，声音闷一些，但更让人烦躁。
吴渊点了根烟，深浓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力道大得烟灰溅了出来。
自从把星海工作室卖了之后，他的事业一直不顺。
重新成立的工作室，业务根本搞不起来。哪怕他费心拉拢了几个业务骨干，但是他们似乎知道了什么，根本不用心办事。
没办法，他只好吃回头草，但又想拿捏贝林他们。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不肯屈服，搞什么短剧去了。
吴渊想骂人，他真心困惑。
他是老板，钱是他掏的，人脉是他拉的，工资是他发的，凭什么完成单子，要给员工股权、分红？
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偏偏星海工作室，那帮反骨仔，不认这个道理。更过分的是，这些家伙拍那劳什子短剧，居然还火了，挣到钱了。
吴渊觉得，这钱他也能挣，所以跟风抄……咳，拍了一部短剧。然而万万没想到，短剧扑得亲妈都不认识。
这部短剧是他第二次出手。
与百花网合作，再找来专业的团队，联合出品。
他嘴上说着“小钱，试试水，成败无关紧要”，但实际上，他比谁都要重视。
因为只要短剧成功了，说明他的模式正确。
接下来，不管是再和百花网合作，或者挖人自己单干，都是一件有“钱途”的事情。
相比之下，老板还算淡定。
他是小说网站的老板，短剧的原著是平台上的签约作品。
投资的短剧，他出钱不多。
但对老板来说，这次的意义不在于分成。
他真是在试水，如果这条路跑通了，顺利扩展新业务，那百花网就不只是单纯的小说网站了，估值能更高。
所以他不急，至少看起来不急。
过了一会儿，吴渊又追问：“数据还没出来吗？”
老板镇定道：“吴总，你再等等，多点耐心。这才刚过十几分钟，数据刷新有延迟很正常。”
“正常个屁。”吴渊忍不住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踱了两圈，“我上次投那个短剧也是这么说的，什么数据延迟、什么算法推荐，最后呢？上线第一天就沉了，我他妈……”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会议室里的挂钟，计时针走得很响，滴滴哒哒，像是倒计时。
陶圆盯着屏幕，认真看上线的短剧。
这部片子，原著是网站上热度很高的女频复仇小说，故事节奏快、爽点密，很适合改成短剧。
关键是，小说的剧情，有复仇之千金归来的影子。
老板当初选中这个本子，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他在新媒体小说行业耕耘了多年，非常清楚跟风的好处。
但跟风是一回事，观众买不买账是另一回事。
但他相信，人性是互通的。小说跟风能火，没理由短剧是例外。
陶圆忽然道：“老板，数据要来了。”
老板猛地抬头，只见后台数据页面刚好刷新，第一小时的播放量数字跳了出来。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又看。
吴渊快步走过来，凑到电脑旁边，眯着眼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表情很迷茫：“这……算好，还是不好？”
播放量，十七万。
比他抄袭的短剧好点，但也没好多少。
“还行。”老板依旧淡定，“毕竟是冷启动，有这个数据，已经不错了。”
“那就好，那就好。”吴渊有些安心，松了一口气。
“才第一个小时，稳住。”老板说着，也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后台数据，然后转头看向陶圆，“小陶，你之前说，数据出来之后，也要及时投流，对吧。”
“是。”
陶圆点点头，又补充一句，“不过最好在晚上，黄金时段投流，效果更明显。”
“没事，现在就投。”老板大手一挥，“我们预算足，现在投了，晚上再投，一定要把数据推上去。”
“也行。”
陶圆想了想，没阻止。
因为百花网的情况，跟贝林他们不一样。起创工作室搞短剧的时候没钱，拉的投资，所以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老板本身就有钱，加上吴渊投资的比重更大。所以投流“弹药”充足，不怕浪费。
在老板一声令下，几个员工立即行动。
几万预算砸下去，数据曲线立刻上升。
陶圆也没闲着，她要盯评论区的反馈、要看不同平台的转化数据、要安排后续的投流节奏……事情还多着呢。
就在这一刻，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陶圆低头一看，是原著作者发来的消息，语气小心翼翼：“编辑大大，数据出来了吗，怎么样？”
陶圆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回过去：“还行。”
这是老板原话，她复述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看着电脑屏幕的数据在飞快爬升，形势一片大好的样子，心里却感觉有什么不对。
希望这是错觉吧。
这时老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吴渊扬了扬下巴：“吴总，走吧。楼下吃点东西，喝两杯庆贺一下？”
吴渊还在兴奋劲上，拍着他肩膀往外走：“走走走，今天我请。我跟你讲，这部片子，要是真爆了。下一部我追加……追加两倍。不，三倍的投资。”
“真的吗？那就要感谢吴总的大力支持了。”老板说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陶圆，“小陶，一起吃饭去。”
“老板，你们去吧，我再盯一会儿。”陶圆笑道。
她知道后面的路还长，投流爆发的数据不代表什么，能不能稳住、能不能破圈、能不能真的跑成爆款，这些都是未知数。
“小陶，不要扫兴。”老板招手道，“我知道你责任心强，但数据已经上来了，没必要再绷着。做人做事，还是要讲究劳逸结合的。先吃饭，回来再继续盯着。”
听到这话，陶圆不再坚持。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是傍晚的城市天际线。陶圆走在最后面，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台电脑，屏幕还亮着，后台数据页面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只不过他们没看到，这跳动的数字不是向上涨，而是往下掉。
……
艾米看到陶圆久久不开口，快要急死了：“小T，到底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吗？告诉我，我找他算账。”
陶圆吐了口气，恢复了几分精神。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也没什么大事。昨天，我们网站，上线了一部短剧，扑了。”
她顿了一下：“播放量加起来，不如你们的零头。评论挺多的，全是骂声。投流的钱全烧光了，付费收益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纯亏。”
“啊？！”艾米愕然。
她看了看陶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陶圆没管她，你在倾诉：“老板今天开会，和大家研究了半天，最后检讨自己，说是项目的管理有问题，流程把控不到位，执行能力不足，都是他的错。”
艾米眨眨眼：“这么说来，你们老板，倒是挺有担当的。”
不抛开责任，不让手下背锅，就是好老板。
陶圆神色复杂：“小A，你不懂。短剧成绩不行，内部的责任，老板自己扛了。但是投资商问责，该怎么办？”
艾米愣了愣，小心翼翼问道：“你扛？”
“不知道。”陶圆摇头。
艾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时间仓促，剧本没完成就开机，团队没有磨合，这些问题我全都看到了，每一件我都跟老板汇报过。”陶圆坦然道，“所以我没觉得自己有错。”
“但是……”艾米帮她补充转折，露出苦涩之笑，“在职场上，从不看对错。”
“是啊。”陶圆点了点头。
职场是不看对错的，只看老板的心意。他觉得你对，错也是对的。他觉得你错了，再对也是错的。
艾米震惊了，她仔细打量陶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时候的陶圆，已经没了职场商务女郎的时尚风范，她外套皱巴巴的，头发也没好好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回来了。”陶圆身子晃了晃，似乎要摔倒。
艾米急忙去搀扶：“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陶圆抬起头，她看了看艾米，又低下头，声音有些飘：“不想打，就想坐一会儿。”
艾米微微皱眉，也没再追问。
“走吧，进去再说。”
艾米开了门，把陶圆扶进去，把她放到沙发上，又去倒了一杯温水，塞到她的手里，顺便抢了她的酒瓶，扔到垃圾桶。
“发生什么事了？”艾米在她旁边坐下。
陶圆没有说话。
她的记忆，还残留在昨天。
时间线回拨。
百花小说网办公楼。
会议室里烟味很重，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没人说话。
陶圆彦坐在长桌一端，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扶手，眼神有些期待，心里却忐忑不安。
网站投拍的三部短剧，有一部已经完成了后期制作。
老板拟定在中午，正式上线。
会议室电脑开着，老板就坐在电脑前，手指头敲打桌面。
这部短剧是他一手操盘的，从挑本子到码盘子，从跟平台谈分账到半夜应酬，整整半个月，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片子做好了，是骡子是马，也该拿出来溜溜了。
“别敲了。”坐在老板对面的，是投资方吴渊。他皱着眉开口，“你敲得我心慌。”
老板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又开始了。这次他改成了用指节轻轻叩，声音闷一些，但更让人烦躁。
吴渊点了根烟，深浓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力道大得烟灰溅了出来。
自从把星海工作室卖了之后，他的事业一直不顺。
重新成立的工作室，业务根本搞不起来。哪怕他费心拉拢了几个业务骨干，但是他们似乎知道了什么，根本不用心办事。
没办法，他只好吃回头草，但又想拿捏贝林他们。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不肯屈服，搞什么短剧去了。
吴渊想骂人，他真心困惑。
他是老板，钱是他掏的，人脉是他拉的，工资是他发的，凭什么完成单子，要给员工股权、分红？
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偏偏星海工作室，那帮反骨仔，不认这个道理。更过分的是，这些家伙拍那劳什子短剧，居然还火了，挣到钱了。
吴渊觉得，这钱他也能挣，所以跟风抄……咳，拍了一部短剧。然而万万没想到，短剧扑得亲妈都不认识。
这部短剧是他第二次出手。
与百花网合作，再找来专业的团队，联合出品。
他嘴上说着“小钱，试试水，成败无关紧要”，但实际上，他比谁都要重视。
因为只要短剧成功了，说明他的模式正确。
接下来，不管是再和百花网合作，或者挖人自己单干，都是一件有“钱途”的事情。
相比之下，老板还算淡定。
他是小说网站的老板，短剧的原著是平台上的签约作品。
投资的短剧，他出钱不多。
但对老板来说，这次的意义不在于分成。
他真是在试水，如果这条路跑通了，顺利扩展新业务，那百花网就不只是单纯的小说网站了，估值能更高。
所以他不急，至少看起来不急。
过了一会儿，吴渊又追问：“数据还没出来吗？”
老板镇定道：“吴总，你再等等，多点耐心。这才刚过十几分钟，数据刷新有延迟很正常。”
“正常个屁。”吴渊忍不住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踱了两圈，“我上次投那个短剧也是这么说的，什么数据延迟、什么算法推荐，最后呢？上线第一天就沉了，我他妈……”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会议室里的挂钟，计时针走得很响，滴滴哒哒，像是倒计时。
陶圆盯着屏幕，认真看上线的短剧。
这部片子，原著是网站上热度很高的女频复仇小说，故事节奏快、爽点密，很适合改成短剧。
关键是，小说的剧情，有复仇之千金归来的影子。
老板当初选中这个本子，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他在新媒体小说行业耕耘了多年，非常清楚跟风的好处。
但跟风是一回事，观众买不买账是另一回事。
但他相信，人性是互通的。小说跟风能火，没理由短剧是例外。
陶圆忽然道：“老板，数据要来了。”
老板猛地抬头，只见后台数据页面刚好刷新，第一小时的播放量数字跳了出来。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又看。
吴渊快步走过来，凑到电脑旁边，眯着眼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表情很迷茫：“这……算好，还是不好？”
播放量，十七万。
比他抄袭的短剧好点，但也没好多少。
“还行。”老板依旧淡定，“毕竟是冷启动，有这个数据，已经不错了。”
“那就好，那就好。”吴渊有些安心，松了一口气。
“才第一个小时，稳住。”老板说着，也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后台数据，然后转头看向陶圆，“小陶，你之前说，数据出来之后，也要及时投流，对吧。”
“是。”
陶圆点点头，又补充一句，“不过最好在晚上，黄金时段投流，效果更明显。”
“没事，现在就投。”老板大手一挥，“我们预算足，现在投了，晚上再投，一定要把数据推上去。”
“也行。”
陶圆想了想，没阻止。
因为百花网的情况，跟贝林他们不一样。起创工作室搞短剧的时候没钱，拉的投资，所以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老板本身就有钱，加上吴渊投资的比重更大。所以投流“弹药”充足，不怕浪费。
在老板一声令下，几个员工立即行动。
几万预算砸下去，数据曲线立刻上升。
陶圆也没闲着，她要盯评论区的反馈、要看不同平台的转化数据、要安排后续的投流节奏……事情还多着呢。
就在这一刻，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陶圆低头一看，是原著作者发来的消息，语气小心翼翼：“编辑大大，数据出来了吗，怎么样？”
陶圆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回过去：“还行。”
这是老板原话，她复述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看着电脑屏幕的数据在飞快爬升，形势一片大好的样子，心里却感觉有什么不对。
希望这是错觉吧。
这时老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冲吴渊扬了扬下巴：“吴总，走吧。楼下吃点东西，喝两杯庆贺一下？”
吴渊还在兴奋劲上，拍着他肩膀往外走：“走走走，今天我请。我跟你讲，这部片子，要是真爆了。下一部我追加……追加两倍。不，三倍的投资。”
“真的吗？那就要感谢吴总的大力支持了。”老板说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陶圆，“小陶，一起吃饭去。”
“老板，你们去吧，我再盯一会儿。”陶圆笑道。
她知道后面的路还长，投流爆发的数据不代表什么，能不能稳住、能不能破圈、能不能真的跑成爆款，这些都是未知数。
“小陶，不要扫兴。”老板招手道，“我知道你责任心强，但数据已经上来了，没必要再绷着。做人做事，还是要讲究劳逸结合的。先吃饭，回来再继续盯着。”
听到这话，陶圆不再坚持。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是傍晚的城市天际线。陶圆走在最后面，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台电脑，屏幕还亮着，后台数据页面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只不过他们没看到，这跳动的数字不是向上涨，而是往下掉。
……
艾米看到陶圆久久不开口，快要急死了：“小T，到底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吗？告诉我，我找他算账。”
陶圆吐了口气，恢复了几分精神。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也没什么大事。昨天，我们网站，上线了一部短剧，扑了。”
她顿了一下：“播放量加起来，不如你们的零头。评论挺多的，全是骂声。投流的钱全烧光了，付费收益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纯亏。”
“啊？！”艾米愕然。
她看了看陶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陶圆没管她，你在倾诉：“老板今天开会，和大家研究了半天，最后检讨自己，说是项目的管理有问题，流程把控不到位，执行能力不足，都是他的错。”
艾米眨眨眼：“这么说来，你们老板，倒是挺有担当的。”
不抛开责任，不让手下背锅，就是好老板。
陶圆神色复杂：“小A，你不懂。短剧成绩不行，内部的责任，老板自己扛了。但是投资商问责，该怎么办？”
艾米愣了愣，小心翼翼问道：“你扛？”
“不知道。”陶圆摇头。
艾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时间仓促，剧本没完成就开机，团队没有磨合，这些问题我全都看到了，每一件我都跟老板汇报过。”陶圆坦然道，“所以我没觉得自己有错。”
“但是……”艾米帮她补充转折，露出苦涩之笑，“在职场上，从不看对错。”
“是啊。”陶圆点了点头。
职场是不看对错的，只看老板的心意。他觉得你对，错也是对的。他觉得你错了，再对也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