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十万大山。

  夜像一张浸了旧血的网,自群峰之间缓缓垂落。

  圣山本该是妖域灵气最盛之地,群木拱卫,万兽朝宗,可此刻自山脚往上看去,所见并非灵霞,而是一层幽碧与暗黑交缠的毒瘴。那毒瘴并不如何张扬,却像一只趴伏在山巅的恶兽,静静张着口,吞云,吞月,也吞所有敢靠近的生机。

  狐玲儿伏在一片倒伏的乱藤之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她已经两夜没敢真正合眼了。

  右腿伤口被妖血简单封住,可魔毒仍在往骨头里钻,时不时便是一阵针扎似的疼。若换作平日,她早就骂天骂地,抱着尾巴喊疼了。可现在,她只是把牙咬得更紧一点,碧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前方,是圣山外环的祭坪。

  原本该立着白帝石像与万妖誓柱的地方,如今已被挖成了一方血池。

  池中不是水。

  是血。

  鲜红之中掺着黑,黑里又泛着诡异的紫,像一锅熬了无数怨魂与妖骨的毒汤,正不断咕嘟翻涌。每一次冒泡,都有一缕魔气从中升起,缠上四周石柱。柱上原先刻着的古妖符文,已被一种陌生而邪异的魔纹覆盖大半。

  血池边,跪着十余名妖族精锐。

  不,已经不能说是精锐了。

  他们大半个身子都被黑筋与鳞片侵占,瞳孔猩红,脖颈后方长出尖锐骨刺,正被锁链一根一根拖向池中。

  有人还在挣扎。

  有人还在怒吼。

  也有人已没了神智,只剩嗬嗬的低喘。

  而站在血池之前的,是白帝座下大长老,涂山烬。

  他昔年也是妖域里排得上名号的人物,长袖广冠,最重仪度。可眼下那身黑金长袍却像泡过血一样,衣摆边缘全是诡异暗纹。他的脸比从前更瘦,颧骨高高突起,一双眼却亮得可怕,像两点烧在深井里的鬼火。

  “挣什么?”

  他看着那些被拖向血池的妖卫,语气竟还温和。

  “能为圣山开新天,是你们的福气。”

  “妖域困于旧盟万载,受人族牵制,受神域俯视,凭什么?”

  “凭什么我妖族就只能守山,不可争天?”

  他说到最后,声音忽地拔高,整片祭坪的血气都跟着一震。

  下一刻,他抬手一按。

  一名还保留着大半神智的狼族统领被隔空按跪,头颅生生撞在石地上,砸得血沫飞溅。

  那人双目通红,牙关都快咬碎了,仍嘶声骂道:

  “涂山烬!”

  “你引魔入山,污我祖血,你死后必入万妖冢下——”

  话未说完。

  一缕黑芒自涂山烬指尖掠出,直接没入那狼族统领眉心。

  砰。

  头颅炸裂。

  血池边顿时一静。

  这静,不是服。

  是寒。

  狐玲儿躲在暗处,尾尖都不自觉绷直了。

  她见过坏人,见过魔,也见过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东西,可像涂山烬这样,把自己一族的骨头拆了去给魔做梯子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白帝呢……”

  她在心里无声念了一句。

  她来妖域前,风凌交代过,若局势不对,先保命,后探路。

  可真到了这里,她才知道,有些局不是一句“局势不对”就能说清的。

  白帝失联。

  圣山封山。

  大长老反叛。

  妖血祭坛重开。

  这已经不是乱。

  这是要把整座妖域,献给魔。

  狐玲儿强迫自己压住情绪,沿着乱藤间的缝隙继续观察。

  血池之外,九根高低不一的石柱排成半弧,石柱之间有光丝相连,而光丝的尽头——

  是山巅。

  那里有一道极粗的黑锁,直通云间。

  锁的另一头,隐约能看见一尊庞大白影,被困在圣山顶的古木王台之上。

  狐玲儿眼眶微微一缩。

  白帝。

  那白影虽然被瘴气遮去大半,可那一身压不住的妖王气,骗不了人。

  只是此刻的白帝气息极乱,时明时灭,像一团快被风吹散的火。

  狐玲儿心头顿时一沉。

  白帝还活着。

  可也只是还活着。

  再这样下去,不出几日,等这妖血祭坛彻底与山脉地心连成一体,别说白帝,整座圣山都要被炼成魔巢。

  她指尖悄悄掐住怀里的玉珏。

  玉珏很凉,凉得像一块月下冰。

  但冰里面,正有一点极微弱的空间纹频,隔着千山万岭,一点点靠近。

  是钟离霁。

  狐玲儿先前还只是感应,这会儿却几乎能确认了。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自己太想活下去而生出的错觉。

  真有人在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快涌上鼻尖的酸意又压了回去。

  “我就知道……”

  小狐狸在暗处抿了抿唇,眼底那点快熄掉的光,终于一点点亮起来。

  可就在这时,祭坪之上,再起异变。

  涂山烬忽然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乌黑的骨瓶。

  骨瓶不大,瓶口却在打开的一瞬,溢出一缕让狐玲儿头皮发麻的熟悉气息。

  魔气。

  不是寻常魔将身上的杂魔气。

  而是极纯,极古,也极阴冷的——深渊魔息。

  涂山烬望着骨瓶,神情近乎虔诚。

  “请魔血。”

  四字落下,祭坪上所有被押着的妖卫全都发出凄厉惨叫。

  那骨瓶之中,一滴近乎墨色的血,缓缓浮了出来。

  它一出现,整片圣山都像轻轻震了一下。

  血池翻涌得更厉害,九柱之间的魔纹陡然亮起,连山巅困着白帝的黑锁都随之一紧。

  那道庞大的白影猛地一颤,隐约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狐玲儿手心瞬间全是冷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帝会被困得这样死。

  涂山烬不是单纯要夺权。

  他是在借白帝的妖王本源,替这滴魔血铺路。

  以妖域祖山圣脉为坛,以万妖之血为引,请深渊之血入世。

  这一手,毒得连骨头都是黑的。

  不能再等了。

  狐玲儿眼神一狠,悄悄往后退了半寸。

  她不是要硬救。

  凭她现在的状态,上去就是送。

  她得把这里的一切先送出去。

  送给钟离霁,送给风凌,送给还能来得及阻这一局的人。

  可她才退半步,脚后跟便碰到了一截干枯的树枝。

  咔嚓。

  一声极轻。

  在这片血池翻滚、风声低嚎的祭坪里,原本不该有人注意。

  偏偏,涂山烬注意到了。

  他缓缓偏过头。

  那双鬼火般的眼,穿过重重毒瘴与乱藤,精准地落到了狐玲儿藏身的方向。

  狐玲儿后背一下就凉透了。

  祭坪四周,数十名守卫圣山的妖兵同时转头。

  他们中的大半,脸上已生魔纹,瞳中不见清明。

  涂山烬盯着那片乱藤,嘴角一点点勾起。

  “原来还有只小狐狸,没死干净。”

  这一笑,阴得让人发寒。

  狐玲儿知道,藏不住了。

  她索性不藏了。

  雪白尾影一闪,整个人已借乱藤倒掠而出,直往山侧密林冲去。

  “抓住她!”

  涂山烬一声令下,祭坪四周黑影齐动。

  狐玲儿咬牙狂掠,腿伤牵得她眼前发黑,耳后却已传来重重追杀之声。她不敢回头,只把玉珏死死按在掌心,像抓住自己最后一线命。

  山风骤急,毒瘴翻卷。

  远处天边,一线极淡、极冷、却极锋利的银白光芒,终于在群山尽头一闪而过。

  像有人踏夜而来。

  狐玲儿望见那点光,唇角一下咬出了血,却也终于笑了。

  她知道,自己撑到头了。

  可这一局,还没完。

  山雨欲倾时,最怕人心先折;

  可若还有一人提刀赶路,一人抱火奔山——

  那么再黑的夜,也未必就没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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