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外环,血幕合拢。

  那一瞬,天地像被人倒扣了一只赤红巨碗。

  林风、月色、山雾,尽数隔绝在外。

  祭坪之上只剩下翻涌不休的血池、九柱魔纹,以及那滴悬在半空、如黑月一般缓缓转动的深渊魔血。

  狐玲儿心口发紧。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先前一路被逼退到祭坪边缘,并不是失手,而是涂山烬有意放她走、有意让她逃、有意等钟离霁和管宁一起入局。

  杀局,不在追。

  杀局,在等。

  “你这老狐狸——”

  狐玲儿一句骂声还没落尽,地面血纹便已齐齐亮起。

  原本被钟离霁短暂定住的数十道血蛇,突然在半空中齐齐炸开,化作密密麻麻的红线,顺着空间缝隙往里钻。

  钟离霁眸光一凛,指尖轻抬。

  “凝。”

  银白空间壁于身前瞬间展开,层层叠叠,如千面冰镜横陈。

  可那些血线竟像活物一般,沿着镜面边缘游走,找不到缝,便自己烧出缝。

  嗤嗤之声四起。

  不过眨眼,最外层三道空间壁障便被腐出细密黑孔。

  管宁骂了声娘,横刀一步踏前,重刀轰然劈落。

  刀气如山。

  一刀下去,扑来的十余道血线当场崩碎,连带地面一丈血纹都被生生震塌半截。

  可那刀势才落,血池中又是一阵翻涌,更多污血腾起,在半空里拧成三头四臂的血奴,披头散发,嘶吼着扑了上来。

  “来得好!”

  管宁提刀迎上,整个人像头撞进狼群的蛮虎。

  刀光横扫,第一头血奴当场被拦腰斩断,第二头被他一脚踏碎胸腔,第三头探爪抓向他咽喉,竟被他硬生生拿肩甲扛住,反手一拳轰爆了脑袋。

  血雨四溅。

  可那雨不是普通的血。

  一落在甲片上,竟滋滋作响,迅速腐蚀出大片黑斑。

  管宁瞳孔一缩,立刻后撤半步。

  钟离霁趁势抬袖一拂,一道银辉卷来,替他削去肩甲表层被腐蚀的血衣。

  “别让血沾身。”

  她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更快。

  管宁咧了咧嘴,正要回一句,前方的涂山烬却已经笑了。

  “现在才看出来?”

  “晚了。”

  他说话时,那滴深渊魔血忽然下沉半寸。

  就半寸。

  可整个祭坪的气机,却在这一刹那陡变。

  九根祭柱上的魔纹由暗红转为乌紫,血幕内部的空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油污抹过,变得黏稠、沉滞,连呼吸都像被压住。

  钟离霁脸色顿时白了一分。

  她最先感到不对。

  不是灵力运转变慢。

  而是空间本身,开始排斥她。

  这里原本是妖域圣山,空间法则自有本来秩序。可随着深渊魔血一点点下压,这片地方竟被强行改写成了另一种更污、更重、更扭曲的规则。

  她每调动一次空间神通,就像在别人家的锁孔里硬塞自己的钥匙。

  一次能开。

  两次会崩。

  涂山烬显然早算到了这一层。

  “神域的术,在这儿施不快。”

  “小姑娘,别太高估自己。”

  他话音落下,双手结印。

  血池四角,忽有四道沉黑石桩自地下轰然升起。

  石桩之上,各锁一段白骨。

  骨上妖纹未散,却被魔纹缠满,正与山巅那困住白帝的黑锁隐隐呼应。

  狐玲儿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是圣山四脉骨钉!”

  她几乎失声。

  “你把祖脉护钉都拔了?!”

  涂山烬没有回答她,只微微抬眸,看向山巅古木王台。

  下一刻。

  轰!

  一道低沉得近乎撕心裂肺的兽吼,自山巅炸开。

  白帝。

  那不是愤怒的吼。

  更像被人活生生抽骨挖髓时压不住的一声痛啸。

  狐玲儿眼睛一下红了。

  她几乎本能就要往山巅冲,手腕却被钟离霁一把扣住。

  “别动。”

  狐玲儿猛地抬头,眼尾发颤。

  “白帝要撑不住了!”

  钟离霁目光盯着祭坪四脉骨钉,呼吸虽乱,眼神却极稳。

  “现在冲,是一起死。”

  “先找阵心。”

  她不是不急。

  正因为急,才更不能乱。

  这局面一眼看去最凶的是血池,是血幕,是涂山烬手里的深渊魔血。

  可真正撑住整座杀局的,反而未必是这些。

  阵法如网,杀机如刀。

  刀可以挡,网必须拆。

  狐玲儿强逼自己把眼泪压回去,牙关咬得发白,顺着她的话去看。

  她玉珏仍握在掌中,此刻受血池与白帝本源同时牵引,内部正一明一灭地闪。

  她屏住呼吸,细细感应。

  片刻后,狐玲儿猛地一怔。

  “不对……”

  “阵心不在血池里。”

  管宁一刀震开两头血奴,扭头就骂:“都这时候了,别卖关子!”

  狐玲儿急声道:“血池是炉,深渊魔血是火,四脉骨钉是锁,白帝是柴——”

  “真正定住整座祭坛脉络的东西,在涂山烬身上!”

  此言一出,钟离霁与管宁同时看向前方。

  涂山烬站在血池边,黑金长袍无风自鼓,面上仍挂着那种阴沉而温和的笑。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胸口位置,衣袍下方正隐隐透出一缕极细极暗的紫黑色光。

  像一枚被缝进身体里的钉。

  狐玲儿心头一凉。

  “他把自己也炼进阵里了……”

  “这个疯子。”

  话音刚落,涂山烬忽然抬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不错。”

  “小狐狸果然眼毒。”

  “可惜,你知道得太晚。”

  说完,他抬指朝前一点。

  四脉骨钉同时一震,整个血幕之内的重压再度暴涨。

  管宁脚下地面咔嚓裂开,双膝都险些陷下去半寸;钟离霁周身银白灵纹不断闪烁,像随时会被彻底压灭;狐玲儿更是喉头一甜,险些直接跪倒。

  她修为最浅,又带着伤,此刻只觉得胸口像压了整座山。

  可越是如此,她眼里的狠意反倒越重。

  人到要命的时候,反而会想清楚很多事。

  比如现在——

  她不能倒。

  她若倒了,白帝就真没人能认出来了。

  涂山烬像是很欣赏他们在死局里挣扎的样子,缓缓踱步,走到血池与三人之间。

  “你们是不是以为,等得越久,外头来的人就越多?”

  “可惜。”

  “圣山封山之后,山外的路,已经不是路。”

  “山里的血,才是路。”

  “等这滴魔血彻底落入池中,别说你们三个,整座南荒,都会给我开门。”

  狐玲儿听得心头狂跳。

  她忽然想起幽冥海沟,想起风凌先前说过的那些话。

  门不是门。

  门是桥,是钉,是落脚的地方。

  若神域那边的门已被封死,那妖域这边,便是魔族另起的灶。

  这不是单纯要灭一座圣山。

  这是要拿整片妖域,给深渊铺路。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同一瞬,山巅之上,白帝再度发出一声低吼。

  这一次,吼声里竟夹着一道极微弱的灵识波动。

  狐玲儿掌中玉珏蓦地一烫。

  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白帝在传讯……”

  钟离霁立刻侧目:“能接吗?”

  狐玲儿闭上眼,脸色苍白,额头冷汗一滴滴往下坠。

  她不敢分神,只能死死抱住那一丝几乎断掉的感应。

  下一刻,一段断断续续的意念,强行撞入她识海。

  ——东南。

  ——柱下。

  ——断根。

  只有六个字。

  模糊,残碎,甚至带着剧痛震颤。

  可狐玲儿还是一瞬间明白了。

  她猛地睁眼,几乎是嘶声喊出来:

  “东南角那根骨钉下面!”

  “圣山祖木断根埋在那儿——那才是反扣整座大阵的死穴!”

  话音刚落,涂山烬的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他不再温和,也不再从容。

  那双鬼火似的眼里,陡然掠过一抹森寒杀意。

  “找死。”

  一字出口,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暴掠而来。

  不是冲钟离霁。

  不是冲管宁。

  是直取狐玲儿!

  他终于看明白了。

  这只修为最浅、伤得最重的小狐狸,才是此刻最碍事的那一个。

  管宁怒吼着提刀迎上,钟离霁也在同一刹那强行撕开一线空间缝隙,欲将狐玲儿拽离原地。

  可涂山烬这一次出手太快,太狠。

  黑爪破风而下,连空间边缘都被抓出五道乌紫裂痕。

  狐玲儿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心里忽然很奇怪地静了一下。

  她想,原来怕到头了,人真会不怕。

  也是在这一瞬,她丹田深处,那一缕昔日被风凌以浩然正气温养过、平日藏得极深极弱的青木灵光,像终于被逼到绝处,猛然亮了起来。

  不是一闪。

  是轰然大亮。

  像黑夜里,有一粒种子,终于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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