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就像看自己小时候写的日记,字歪歪扭扭的,句子幼稚可笑,但那是那时候的真心。

  真心里有执念,执念里有苦,苦里有一点点甜。

  那点甜也被时间冲淡了。

  人间这出戏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剧本烂熟于心,连下一句台词都能猜到。

  婴儿出生,全家欢喜,老人去世,儿女哭泣。

  爱的时候说永远,不爱的时候说当初瞎了眼,穷人想富,富人想更富,更富的人想长生,争来争去,到头来都是一捧灰。

  这出戏演了几千年,没换过剧本,他真的看的太多太多了。

  演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台词从来没变过。

  他以前还会在心里接一句台词,比如看到有人得意忘形,就想‘你等着,过几天就该倒楣了’。

  现在不接了,接它干嘛呢?台词他都背得下来。

  此刻他没有目的。

  以前走路总是要去什么地方,上学,上班,回家,赴约。

  脚下有方向,心里有念头,现在没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路在那里他就走,路到头了就停,不是随遇而安,是遇和不遇没有区别。

  他没有归处。

  以前有家,有房子,有床,现在那些东西都不在了,不是找不到了,是不需要了,天地这么大,哪里都是归处,哪里都不是归处。

  他没有要找的人。

  以前心里总装着几个人——父母、妻子、孩子、朋友,惦着他们的冷暖安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

  现在那些人都不在了,连他们住过的房子、走过的路、种过的树都不在了。

  他也没有要报的恩仇。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都分不清了,就算分得清,也不知道那些人投了几次胎,换了几张脸,找谁报呢?

  他甚至连‘我要活下去’的强烈执念都没有了。

  不是不想活,是不怕死。

  就像呼吸一样,呼出去,吸进来,不需要想‘我要呼吸’,活着只是一种习惯,一种状态,像石头在河边,风在云里,水在海里。

  他在街头站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人群换了好几拨,久到烤红薯的摊主收摊又出摊,久到卖花的小姑娘看了他好几眼,想走过来又不敢。

  良久,他缓缓抬步,融入了人流。

  走得很慢,不慌不忙。

  不赶时间,因为时间对他没有意义,不怕迟到,因为没有人等他,不担心走错路,因为每条路都一样。

  路过烤红薯摊,甜香漫上来。

  这种味道很实在,不像花香的缥缈,不像咖啡的锐利,红薯的甜是敦厚的,暖暖的,像冬天里的一双手。

  他顿了顿脚步,不是犹豫,是停下来感受那个味道。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硬币是旧的,磨损了边缘,但还能用,他不知道口袋里为什么会有钱,也没想。

  他把硬币递给摊主,摊主接过,用报纸包了一个红薯递给他。

  滚烫的温度透过纸皮传来。

  这是人间最真实的触感——灼热,但不伤人,像生活的本质,激烈,但活着活着就习惯了,他慢慢剥着皮,金黄色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

  他一口一口慢慢嚼着。

  不觉得美味,也不觉得寡淡。

  以前吃红薯会想‘真好吃’或者‘不如以前的好吃’,现在没有那个念头了,只是认真感受着温度、甜意、烟火气。

  红薯不是他吃过的食物里最好吃的,但它是此刻此地、这个温度、这个甜度的红薯就够了。

  这是他与这个时代最微弱、也最直接的相连。

  一碗红薯,一缕甜香,一点温度,不轰轰烈烈,不荡气回肠,但它真实,像一根线,一头系在他手上,一头系在人间。

  线很细,风一吹就断,但此刻没有风。

  吃到一半,有人从他身边跑过。

  那个人跑得很急,手机攥在手里,背着包,包没拉好,一袋东西从里面颠了出来,掉在地上,那人没察觉,继续往前跑。

  他弯腰,捡起那袋东西。

  是一袋橘子,黄澄澄的,有七八个。

  他拿在手里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那人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他迈步走上去,不快不慢,却奇怪的能那个人保持一个匀速,喊了一声:“你的东西。”

  声音不大,但那个人听到,他回头看见他手里的那袋橘子,摸了摸自己的包,赶紧跑回来。

  “哎呦,谢谢谢谢!”那人接过橘子,连声道谢,气喘吁吁的。“这要是丢了回去没法交代,老婆让我买的。”

  那人自己笑了,笑得很憨。

  吴恒轻轻点头。

  没说话,没表情,不是冷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客气?

  那个词太轻了,就像风吹过,说‘没事’?本来就没有事,他连嘴角都懒得动,那人也没在意,道完谢转身跑了。

  他不图感激,不图善名。

  帮了就帮了,像风吹落了树叶,水流过了石头,不是刻意的善,也不是刻意的冷漠,只是事情在那里就做了,做完就完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看到两个人吵架。

  一男一女,站在路边声音越来越大,女人指着男人的鼻子骂,男人脸涨得通红。

  旁边有人围观,有人劝架,有人拍照。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不评判谁对谁错,不觉得女人太凶,也不觉得男人太窝囊,他们只是在演他们那出戏,台词是他们自己写的,但剧情是老的。

  他看到两个人拥抱。

  不是刚才吵架的那两个,是另一对。

  男孩和女孩站在路灯下,男孩把女孩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女孩的脸埋在男孩胸口,手抓着他的衣角。路灯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他看着感到温暖,但那个温暖不烧他,像隔着玻璃晒太阳,暖,但不烫。

  他看到人在为几毛钱计较。

  一个小贩和一个老太太为了几毛钱争来争去,小贩说已经最低价了,老太太说隔壁摊便宜。

  最后小贩让步了,老太太满意地走了,小贩摇摇头自己笑了一下。

  他看到人在为一句话红了眼眶。

  一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打着电话,声音很轻,肩膀在抖,电话那头大概是他女朋友,他在说“我错了,你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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