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术是个粗人,啥政绩观,就是锤子的胡扯,他听得云里雾里,董宰辅一质疑那厮当即附和,连连点头说眼下是两军交战,哪里顾得上政绩观?

  各地能把税赋、粮草收上来就不错了!

  太子儿摆手止住二人,沉声道:“未必是虚。若宋人真以此整饬吏治、固本培元鼓励农耕,方才最是可怕,其根基一旦稳固,便非刀兵可轻易撼动。

  那厮叹息一声,可惜大元没得时间整顿吏治,要是来得及,定要像宋庭那样推行“政绩观”考核,清退尸位素餐者,重用务实干吏振兴他大元。

  这时,大内太监送来伯颜急报:宋军在泰安大举集结,疑似要攻打济南府。

  太子儿一把抢过情报来看,伯颜奏报宋军整合一个旅就开拔一个旅,细作观察到泰安的军营里至少有八个旅在轮训,火炮数量翻倍,城外还驻扎有四个旅,皆配齐工兵与舟桥队——这是要水陆并进、强渡大清河!

  玛德,宋庭哪是在整军,这是借机调动部队。

  他们要动真格的!

  阿术深知宋军的行动速度超级快,却佯装不解的问道:“为何如此?宋庭的汉王和一众大将军都回西蜀休养,商议屯田治官,太傅却认为宋军要大动干戈。”

  究竟何处是真?何处是假?

  董宰辅也是懵逼了。

  按照起初的情报分析,宋军不可能这么快就要发起进攻,但是以宋军集结兵力数量,十万人低边已远超防御警戒阈值,不可能只是驻扎。

  ——这已不是防御,而是进攻前的雷霆蓄势。

  太子儿早就和董宰辅研判过大势,知道宋军要攻,他大元是守不住的,已经在谋划退守大草原方略。

  然而,他老子呼毕力舍不得这里,燕云十六州地势险要,特别是帝都,可是易学大师走遍山川认定的龙兴之地。

  龙脉所系,岂容轻弃?

  太子儿无奈,让阿术看看还有哪里可调兵南下驰援?

  阿术在排兵地图上寻思一阵禀报:左右都没有多余的兵,只能将京畿地区的宿卫军抽调三万沿着运河南下,很快就能进抵济南驰援。然而,如此一来,帝都就空虚了!

  太子儿愤恨说空虚?难道还有哪个王爷敢在此时造|反不成?调,都调去,再将通州的一万骑兵也发去支援伯颜,这样都还守不住济南,就别回来了!

  阿术见太子把希望寄托在伯颜身上,便知伯颜已无退路——此战若溃,济南失守,大清河以南将尽入宋军囊中,伯颜还有啥脸面回来,唯有死战!

  他赌上伯颜要输,要输就让那厮输个精光,阿术立即遵旨调兵,驰援伯颜。

  太子儿左右无计,病急乱投医,把希望寄托在和大宋的议和上,质问董宰辅:察木罕那边的议和为何没得进展?

  董宰辅额角沁出冷汗,支吾道:“察木罕……前日刚递来密报,说宋庭提出要我方割让黄河以南全部土地,才肯开启正式和谈,臣……臣正欲呈太子过目。”

  太子儿一听大怒,猛地拍向桌案,茶盏“哐当”摔落在地碎成几片,厉声骂道:“南蛮安敢如此欺我!割黄河以南?这是要把我大元的半壁江山都拿走,他们为何不去抢!”

  董宰辅伏在地上,不敢作声,心里却在暗骂太子儿:玛格逼的,你家的土地不是一国一国抢来的?这时你狠宋人是强盗了,宋人可是一辈子把你家视为狼子野心,十恶不赦,下地狱阎王都不收的异类。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只听得太子儿急促的喘息声,过了半晌,太子儿才强行压下火气,又问:“那归德府现在还有多少兵力留守?”

  阿术小心回道:“归德府的守军大半都在叙州战役中打散,如今塔察儿领着三万老弱残兵驻守。”

  三万老弱病残防守归德?怕是不够十万宋军填牙缝。

  太子儿无助的叹息,叫飞鹰传书察木罕,让其答应以淮水为界休战,甚至可以让出归德府。条件是立即停战一年,让大元的军队和官员撤出归德一线,哪怕有三月时间也行。

  董宰辅惊愕的看着太子儿吃人的眼光,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躬身领旨。

  阿术站在一侧,眉头紧锁想要开口,抬眼瞥见殿下紧绷的脸色,知晓归德府守不住,终究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太子儿摆了摆手,让殿内众人退下,自己盯着墙上挂着的中原舆图,指尖在归德府的位置反复摩挲,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也浑然不觉。归德府位置险要,一旦落入宋人之手,整个黄河以北的防线都会门户大开,他怎么可能真的甘心放弃?

  可如今朝廷主力尽失,短时间根本抽不出兵力防御,只能先以缓兵之计稳住宋人,争取调兵的时间。

  他早料到宋人不会满足于这点筹码,必然会趁着停战空隙抢先动手夺城,而他要的,就是宋人主动踏出这一步。

  徐州,大宋的刘师勇还没动呢。

  刘师勇整军,其实很简单,各个旅的主力团再带上几个标配团就是一个旅,这种合成方式简单快捷,主要是为迎战元军骑兵而改。

  过去的一个旅长带几万人,手下十几二十几个团长一人带着一两千人单打独斗,遇上敌情需要合兵一处得靠旅长协调,效率低得惊人。

  如今直接合并成一旅,一下子就膨胀到八千、一万人规模,再向敌占区开进就不担心被元军骑兵袭击啦。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旅接着一个旅的向北开进,还是把伯颜吓了一跳,立即向帝都报告摇人。

  刘师勇此时才下令拔营,中军大帐转进泰安备战。

  伯颜那厮要是晓得大宋兵部尚书领军来了,怕又要向大元帝都奏报摇人呐。

  刘师勇自徐州城西的张庄护出发,前后更有两个旅的新编近卫军护驾,行军序列严密规整,沿途百姓夹道欢呼,箪食壶浆相送——这一幕自然逃不过附近元庭探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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