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恩殿中,灯火依旧明亮。

  却已不再是最初那般端肃。

  酒香在空气中缓缓铺开,与檀香混在一处,温润而不浓烈。

  乐声不知何时停了。

  并非刻意。

  而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被席间的言语与诗兴悄然牵走。

  案几之上,酒盏重新添满。

  杯影轻晃。

  映得人心,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方才那一轮问答,重得像山。

  可此刻,那座山仿佛被酒意与灯火慢慢融化。

  剩下的,只是一种近乎坦然的静。

  拓跋燕回站在席间。

  灯影从她身侧落下。

  衣袍上的纹样被照得清晰,却不张扬。

  她的目光,在众人之间轻轻扫过。

  没有审视。

  也没有试探。

  像是只为确认——

  这一刻,是否适合落笔。

  萧宁坐在上首。

  神情淡然。

  并未出声催促。

  瓦日勒端着酒盏,已然忘了举杯。

  达姆哈则坐得笔直。

  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认真。

  也切那最为安静。

  他垂着眼。

  却分明已将全部心神,放在了即将出口的诗句之上。

  拓跋燕回轻轻吸了一口气。

  随即,抬手。

  她向着席间众人,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

  动作并不繁复。

  却极为郑重。

  “献丑了。”

  三个字。

  声音不高。

  却让殿中最后一丝杂音,也随之消失。

  她站得笔直。

  没有仰头。

  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那姿态。

  不像是求赏。

  更像是陈述。

  拓跋燕回开口。

  “夜阔星低照玉京,

  风行无迹水无声。

  一诗未必惊天地,

  半念偏能照此生。

  笔落不求名姓在,

  心明自与古今平。

  若问人间何处稳,

  万家灯火是归程。”

  诗声在殿中回荡。

  并不激烈。

  却层层铺开。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

  灯火仿佛轻轻晃了一下。

  又很快归于平稳。

  殿中。

  静得出奇。

  那不是无人反应。

  而是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回味。

  达姆哈的嘴微微张着。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拓跋燕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瓦日勒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腹在酒盏边缘轻轻摩挲。

  眼底的情绪,一层一层地浮上来。

  也切那依旧站着。

  可他的呼吸,却明显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种,无法伪装的震动。

  短暂的安静之后。

  不知是谁,先低低吐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

  赞叹声,像是被打开了闸门。

  “好诗。”

  声音并不大。

  却极为真切。

  “写得真不错。”

  “稳。”

  “太稳了。”

  达姆哈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

  动作带着几分急切。

  “殿下这首诗——”

  他想了想。

  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终,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说道:

  “听着,心里踏实。”

  这一句。

  让不少人会心一笑。

  瓦日勒随即拱手。

  这一次。

  不带任何客套。

  “佩服。”

  他说得极干脆。

  “此诗不炫技,却见功力。”

  他停了一下。

  语气更郑重了几分。

  “更难得的是。”

  “写出了气象。”

  达姆哈连连点头。

  “对,对。”

  “就是那种——”

  他想了想。

  “让人觉得,这天下,真能走下去的感觉。”

  这话一出。

  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赞同声。

  拓跋燕回重新坐下。

  神情依旧从容。

  仿佛这些赞叹,与她并无太大关系。

  可她的指尖,却在案几下,轻轻收紧了一瞬。

  又很快松开。

  也切那终于动了。

  他向前一步。

  这一动。

  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整了整衣袖。

  随后。

  极为郑重地,向拓跋燕回拱手一礼。

  这一礼。

  行得极正。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殿下此诗。”

  也切那开口。

  声音沉稳。

  “非一时之作。”

  他抬起头。

  目光清亮。

  “格律严整,却不见拘束。”

  “意象平实,却能生远。”

  他说得很慢。

  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拆解。

  “更难得的是。”

  “诗中无一字言权。”

  “却处处皆是秩序。”

  这一句。

  让瓦日勒的眼神,猛地一亮。

  达姆哈虽未完全听懂。

  却也隐约觉得。

  这评价,极重。

  也切那深吸一口气。

  随即说道:

  “臣不敢妄言。”

  “但此诗——”

  他停了一下。

  语气忽然变得极为笃定。

  “若流入士林。”

  “绝对可以传世。”

  这一句话。

  如同石子入水。

  殿中仿佛被轻轻推开了一道口子。

  不止是席间的外使,哪怕大尧这边的朝臣,同样难掩赞扬。

  许居正坐在席末。

  他原本一直低眉听诗。

  此刻,却缓缓抬起了眼。

  目光与霍纲对上。

  两人几乎同时,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味。

  那不是应酬。

  而是一种极为纯粹的判断。

  许居正轻轻点了点头。

  霍纲则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衣袖。

  两人都没有立刻出声。

  却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完成了心照不宣的确认。

  这首诗。

  是真的好。

  并非因其作者身份特殊。

  也并非因场合需要抬高。

  而是单从格律、气息、立意来看。

  都站得住。

  霍纲率先开口。

  声音不高,却极稳。

  “此诗格律。”

  “极正。”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却已让周围几名朝臣,不由自主地侧目。

  许居正随即接话。

  语气温和,却极有分量。

  “正而不板。”

  “稳而不滞。”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权衡措辞。

  随后,才缓缓补了一句。

  “放在我大尧。”

  “亦是难得一见的手笔。”

  这一句话。

  分量极重。

  殿中不少年轻官员,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许居正是何人。

  那是能在朝堂之上,与诸部尚书正面论格律、论章法的人。

  从他口中说出“难得一见”。

  已是极高的评价。

  霍纲也点了点头。

  语气比先前更直白了几分。

  “若只论格律诗。”

  “此首。”

  “在当下大尧士林中。”

  他说到这里。

  没有立刻往下说。

  却已让不少人心中一震。

  随后。

  他才补上最后一句。

  “可称独一档。”

  这句话一出。

  殿中再无压低的议论。

  几名原本持重的老臣,也不再避讳。

  纷纷低声交换看法。

  “确实。”

  “格律几近无可挑剔。”

  “而且不浮。”

  “气息很正。”

  “最难得的是。”

  “没有刻意求巧。”

  这些声音并不嘈杂。

  却在殿中层层叠起。

  很快。

  不再只是低声评价。

  有人直接站起身来。

  向拓跋燕回拱手。

  “殿下此诗。”

  “当真让人佩服。”

  “放在大尧。”

  “亦是可入选集之作。”

  另一名朝臣接着说道。

  “更何况。”

  “这是即兴而成。”

  “若说功力。”

  “已不在许多名家之下。”

  赞叹之声。

  不再零散。

  而是渐渐汇成了一种清晰的共识。

  这首诗。

  不是“还不错”。

  而是“真的好”。

  拓跋燕回坐在席间。

  神情依旧平静。

  她并未因这些赞美而露出喜色。

  只是端起酒盏。

  轻轻抿了一口。

  可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微微一动。

  因为这些话。

  并非来自客气。

  而是来自真正懂诗之人。

  也切那站在一旁。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着开口。

  却在听到“独一档”三个字时。

  眼底,明显掠过一丝亮色。

  那不是得意。

  而是一种被真正认可后的畅快。

  这是他们的大疆女汗。

  不是被抬出来的象征。

  而是靠一首诗。

  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这里。

  瓦日勒的嘴角。

  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点。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终于落了地。

  大尧朝臣的赞叹。

  比任何外人的吹捧。

  都来得重要。

  因为那意味着。

  拓跋燕回。

  已经被真正当成“诗人”来看待。

  而不是异域之主。

  赞美仍在继续。

  “此诗若入宫宴。”

  “怕是要被反复传诵。”

  “而且越传。”

  “越显味道。”

  “这是能经得住时间的句子。”

  这些话。

  一句一句。

  落在也切那心中。

  他忽然觉得。

  胸腔里有一股难以言明的畅意。

  那是一种。

  不必辩解。

  不必争论。

  只需站在这里。

  便已赢得尊重的感觉。

  终于。

  也切那再次上前一步。

  这一次。

  他的动作,比先前更郑重。

  他再次向拓跋燕回拱手。

  比刚才那一礼。

  还要深上几分。

  “殿下。”

  他开口。

  声音中。

  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此诗之才。”

  “莫说在外。”

  “便是在儒门之中。”

  他停了一下。

  语气变得极为笃定。

  “亦是出类拔萃。”

  这句话。

  并非奉承。

  而是以儒门标准。

  给出的最高认可。

  殿中一静。

  随后。

  再度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这一刻。

  拓跋燕回的名字。

  与这首诗。

  已经被牢牢地。

  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殿中一时间,满是赞叹之声。

  “传世之作。”

  “确实担得起。”

  “若不是亲耳所闻。”

  “谁敢信这是即席而成。”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

  随即起身。

  “先生过誉了。”

  她语气平静。

  “不过一时感触。”

  也切那却并未退让。

  “诗有感触。”

  “但能写成这样。”

  他摇了摇头。

  “非功底不可。”

  萧宁一直未言。

  此刻,却端起酒盏。

  他并未立即饮下。

  而是看向拓跋燕回。

  “确实好诗。”

  只有四个字。

  却让殿中再度安静了一瞬。

  这是皇帝的评价。

  没有修辞。

  却重若千钧。

  拓跋燕回微微颔首。

  “谢陛下。”

  酒盏终于相碰。

  声音清脆。

  这一轮。

  是真正的宴。

  酒意渐浓。

  却不失分寸。

  有人低声谈论诗句。

  有人反复咀嚼“万家灯火”那一句。

  也切那重新坐回原位。

  目光却仍时不时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带着一丝未散的惊叹。

  瓦日勒端着酒盏。

  却迟迟未饮。

  他忽然意识到。

  今晚之后。

  许多东西,都会不一样了。

  达姆哈喝得最快。

  脸已微红。

  可那份红。

  不是醉。

  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兴奋。

  “今日这一趟。”

  他低声说道。

  “来得值。”

  灯火渐深。

  夜色已浓。

  沐恩殿中。

  却比夜色更亮。

  诗声已歇。

  可余韵未散。

  在每个人心中。

  都悄然留下了一道。

  难以抹去的痕迹。

  也切那轻轻放下酒盏。

  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他环视席间。

  目光在瓦日勒、达姆哈,以及几名大尧重臣之间缓缓掠过。

  随后。

  他像是随口一提。

  “若以此番下酒令而论。”

  “女汗殿下这一首。”

  “恐怕,已可执桂冠之首。”

  这话一出。

  并无挑衅之意。

  却极其笃定。

  瓦日勒第一个点头。

  没有半分犹豫。

  “是啊。”

  他叹了一声。

  “这等格律。”

  “本就不是常人能写成的。”

  达姆哈也连连附和。

  语气比平日里要认真得多。

  “更别说。”

  “还是在这种场合。”

  “即兴而成。”

  他说到这里。

  忍不住摇了摇头。

  “换了我。”

  “怕是连提笔的胆子,都未必有。”

  席间几名外使,也纷纷低声称是。

  并未夸张。

  而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判断。

  “想要超过这一首。”

  “难。”

  “不是难一点。”

  “是很难。”

  “至少今夜。”

  “怕是无人能及。”

  这些话。

  在外使口中说出。

  原本并不算什么。

  可偏偏。

  这是两国同席的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大尧这边的席间,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并非不悦。

  而是一种无声的较劲。

  灯火依旧温和。

  可那一瞬间。

  几名大尧朝臣的眼神,却明显锐利了几分。

  有人低头饮酒。

  有人抬眼看向殿顶。

  像是在各自权衡。

  许居正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

  霍纲的眉心,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后,缓缓舒展开来。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之中。

  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

  却极为干脆。

  魏瑞。

  他起身时。

  并未引起立刻的喧哗。

  因为他站得太自然。

  仿佛早就想好了这一刻。

  “诸位。”

  魏瑞开口。

  声音平稳。

  没有刻意抬高。

  “既是下酒令。”

  “又怎能只听这么几首。”

  他说这话时。

  语气并不争锋。

  却自带一种从容的自信。

  “在下。”

  “也愿献丑。”

  这句话一出。

  殿中顿时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致。

  不少人抬头。

  目光落在魏瑞身上。

  没有轻视。

  也没有过分期待。

  因为在座的人都知道。

  魏瑞。

  是擅长格律的。

  不是靠名声。

  而是靠实打实的功夫。

  萧宁抬眼。

  看了他一眼。

  并未多言。

  只是轻轻颔首。

  这是允许。

  也是默许。

  魏瑞向上首一礼。

  随即端起酒盏。

  他没有一饮而尽。

  而是浅浅抿了一口。

  酒意入口。

  并不急着落笔。

  他站在那里。

  目光微垂。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不同于先前拓跋燕回吟诗前的静。

  这一次。

  多了几分审视。

  魏瑞沉吟的时间不短。

  比达姆哈要久。

  却又比瓦日勒要短。

  他显然不是在找感觉。

  而是在推敲。

  推敲声律。

  推敲平仄。

  推敲每一个字落下之后,余音是否能站住。

  终于。

  他抬起头。

  目光清明。

  没有迟疑。

  魏瑞开口。

  “玉殿灯深夜未央,

  清尊对影话文章。

  格成不敢争奇巧,

  意稳唯求守典常。

  一字起时惊案牍,

  数声落处见宫墙。

  今宵若问谁为首,

  且把中和付酒香。”

  诗声落下。

  殿中灯火。

  依旧未动。

  却明显。

  多了一层回声。

  这是一首。

  极其标准的格律诗。

  平仄分明。

  对仗工整。

  字句之间,几乎挑不出硬伤。

  魏瑞收声之后。

  并未立刻看向众人。

  而是端起酒盏。

  将那口酒。

  饮尽。

  这是他的习惯。

  也是他对自己诗作的一个收尾。

  短暂的安静。

  再次出现。

  这一次。

  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没有惊艳。

  却也没有冷场。

  几名大尧朝臣。

  彼此对视了一眼。

  有人轻轻点头。

  有人低声“嗯”了一句。

  “稳。”

  有人说道。

  “很稳。”

  “格律无可挑剔。”

  “功力在。”

  这些评价。

  并不低。

  甚至可以说。

  相当中肯。

  魏瑞站在原地。

  神情平静。

  他显然也知道。

  自己这一首。

  写得如何。

  可紧接着。

  殿中却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并非否定。

  却带着一种难以回避的比较。

  “只是……”

  这一声。

  并未说完。

  却已让不少人,心中了然。

  “若与女汗殿下那首相比。”

  “终究……”

  后半句话。

  无人说出口。

  却在众人心中。

  同时补完。

  差了一点。

  不是一点点的差。

  而是那种。

  说不清。

  却真实存在的距离。

  许居正轻轻摇了摇头。

  幅度极小。

  霍纲也叹了一声。

  并未出言。

  他们都听得出来。

  魏瑞这首。

  是“守”的极好。

  可拓跋燕回那首。

  却是在“稳”之外。

  多了一层。

  气象。

  那是格律之外的东西。

  有人低声说道。

  “这首若放在平日。”

  “足以让人称道。”

  “可偏偏。”

  “前面那一首。”

  后面的话。

  再一次。

  没有说完。

  魏瑞并未显得失落。

  他只是微微一笑。

  向拓跋燕回拱手。

  动作坦然。

  “殿下。”

  “在下服气。”

  这句话。

  说得极干脆。

  没有找补。

  也没有勉强。

  拓跋燕回起身回礼。

  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魏大人谬赞。”

  她没有多说。

  只是点到为止。

  殿中很快。

  有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魏瑞这首。

  不错。

  可若要超过拓跋燕回。

  今夜。

  确实难了。

  这结论一成。

  大尧这边的较劲。

  反而悄然散去。

  不是输了。

  而是心服。

  灯火之下。

  酒意渐深。

  可这一轮诗酒。

  已经在不知不觉间。

  分出了高下。

  而这高下。

  并未伤和气。

  反而。

  让整座沐恩殿。

  多了一层。

  真正的重量。

  魏瑞退回席中之后,殿内并未立刻散去那股暗流。

  相反,一种无形的较劲,反而在酒意与灯火之间,慢慢凝实了。

  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并非外使。

  而是大尧这边的几位老臣。

  有人端起酒盏,却并未饮下。

  有人低声与身侧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不悦,却多了一丝被真正触动后的认真。

  在这样的气氛里,再继续坐着,反倒显得退缩。

  于是,很快,又有人站了起来。

  这一次,是礼部侍郎冯季。

  他素来以格律严谨著称,在士林中亦有不小名声。

  冯季起身之后,并未急着开口。

  他先向上首行礼,又向席间众人略一拱手,姿态周正而克制。

  “既然是诗酒之会。”

  “老臣,也斗胆一试。”

  他的语气很平。

  却明显带着一种,不能再退的决意。

  冯季饮了一口酒。

  随即提笔,在案上迅速写就。

  他所作之诗,依旧是典型的宫宴格律。

  起承转合皆循旧法,用词谨慎,声律分明。

  诗成之后,他朗声念出。

  殿中很快便有人点头。

  “稳当。”

  “火候老成。”

  “确实是多年功力。”

  这些评价,并不敷衍。

  若放在平日,这样一首诗,足以赢得满堂称赞。

  可不知为何。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殿中却没有出现真正的惊叹。

  赞许是有的。

  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

  冯季自己,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放下酒盏,神情依旧从容,却没有再多停留,很快便坐了回去。

  紧接着,又有一人起身。

  这一次,是翰林院的年轻学士。

  此人年纪不大,却以才思敏捷闻名。

  方才一直未出声,此刻却显然按捺不住。

  他的诗写得更灵动一些。

  用典不多,却胜在流畅自然。

  念到中段时,甚至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显然是被某一句打动了。

  然而,当整首诗念完。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

  好。

  但还不够。

  像是一把磨得很锋利的刀。

  却终究缺了一点,真正能立住场面的重量。

  这一次,不等旁人评价,那名学士自己便苦笑了一下。

  他向众人拱手,低声道了一句“献丑”,随即坐回原位。

  殿中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可这安静,并非结束。

  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默许更多的人,站出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大尧这边,陆陆续续又有数人起身应和。

  有人写得工整。

  有人写得灵巧。

  也有人试图另辟蹊径,在格律中添入新意。

  可无论是哪一种。

  在诗声落下之后,殿中的反应,都出奇地相似。

  没有冷场。

  却也没有真正的波澜。

  赞语依旧存在。

  却再也没出现“独一档”那样的评价。

  不过,不少人心中也清楚,拓跋燕回今夜这首诗,实在是质量上层!

  此番想要超过他,也确实有些难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退婚你提的,我当皇帝你又求复合,退婚你提的,我当皇帝你又求复合最新章节,退婚你提的,我当皇帝你又求复合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