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殿各处挂着缟素,风过有声,悬着的白绫扑簌簌的响,廊下的风铃荡着,声音清脆。

  五公主秦静姝压着清脆的声音告诉顺嫔石青章,大皇子秦明玙被罚跪抄《孝经》三月的事。

  大皇子回京没多久,就发生了许多事,这些事不一定与大皇子有关,然大皇子回京在昭正殿前站了几天,才得以见了陛下一面,一见竟以大皇子被罚跪抄《孝经》收场。

  上位者的一举一动,皆藏深意,无不牵动人心。

  不论大皇子做了什么事,都指向了同一个下场——

  大皇子废了。

  除非陛下所有继承人选都没了,才会轮到一个不肖的皇子。

  皇孙上位的可能性都比大皇子大了。

  大皇子或许还意识不到。

  皇长子这么好的位置,让他自己给废了。

  但朝堂内外、陛下的死忠之众,对大皇子的态度,不谋而合,都冷了。

  事情接二连三,陛下其间经历丧女之痛,上下内外无不小心翼翼,尽心尽情极力抚慰,不单单是怕触怒陛下,更担心陛下太过伤怀损了心神。

  如今正是陛下需要安慰的时候,大皇子还火上浇油,触怒了圣颜?

  原先大皇子以母孝为由出家一事,朝臣本就不赞同,奈何陛下的心意如刀,干脆利落,而大皇子竟也能开开心心剃度,就此离家。

  当时众臣的态度是大皇子年纪还小,出去转转也好,亲眼看一看大雍治下民情,历练几年回朝,提高心性、眼界和城府,更能帮得上陛下的忙。

  且陛下身边也不缺大皇子一位皇子孝顺,太子也册立了,有的是皇子在膝下承欢,臣民亦是君父之子。

  看待大皇子的所作所为,众人自有论断,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叫开开心心,现在叫没心没肺。

  大好的局面,奈何糊涂人做糊涂事,如同武人自废经脉、自断手脚,自毁武功。

  这些谋虑,连大皇子暂且未可知,顺嫔石青章更是意识不到,而五公主秦静姝虽机敏,到底阅历尚浅,未能领会循而不彰的理。

  这些天宫内外的事目不暇接,从中抽丝剥茧,才能窥见零星半点。

  她带着消息来,是因为大皇子是她顺嫔的养子。

  养子犯了错,养母必然会担上管教不严的罪名。

  大皇子做了不孝之举被责罚,定然连累养母顺嫔。

  无论陛下有没有牵连的意思,顺嫔都得趁着陛下或者皇后下达斥责她的旨意之前,先行领罪,给自己留一个体面。

  还有一个,子女孝顺与否是子女的事,而顺嫔身为母亲,不能不慈。

  为了体现母有慈,还得把握住分寸,在不触怒陛下的前提下,给大皇子或是求情或是谢恩。谢陛下只是罚大皇子跪抄《孝经》,而不是其他更严重的处罚。

  “母妃,要不要去求求母后?或者儿臣替您去?”

  五公主秦静姝蹙着眉。

  谁的母妃谁心疼,本就对大皇子有意见的她,现如今对大皇子是更加不满了。

  “三公主新丧,别拿这些小事去烦你母后,不过是走个过场,不必太过忧心,多不过是禁足抄经,小事。”

  顺嫔轻轻抚平五公主的素服上的褶皱,细细理好交领,又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规整好头上素色的簪饰,眉眼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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