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更汹涌的是那股扭曲的渴望。

  他仿佛看见唐言被按在画案上,道玄生花笔被折断,笔尖戳进对方的掌心。

  看见华夏画师们跪在地上,舔舐着他脚下的墨渍。

  看见《朝花新闻》的头版印着他的画像,标题写着“樱花画道碾压华夏”。

  这些画面让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血池里的倒影变得越来越陌生:

  皱纹像蛛网般覆盖整张脸,白发像枯草般炸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血池的红光,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知道自己在衰老,生命力正被断笔疯狂吞噬,但他不在乎。

  三个月后的腐烂算什么?

  只要能赢,只要能看到唐言绝望的脸,就算明天化作一滩脓水,他也心甘情愿。

  “唐言……你逃不掉的……”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血红色的蛇已经爬到他的手肘,所过之处的皮肤变得像纸一样薄,能看见底下跳动的血管,泛着诡异的红光。

  不知过了多久,血池里的液体渐渐平息,暗红色的水面像面镜子,映出他苍老而疯狂的脸。

  断笔安静地躺在凹槽里,笔锋泛着淬毒般的寒光,轻轻一动,就有股无形的气浪散开,吹得石室里的符文红光闪烁。

  田中雄绘瘫坐在石台上,胸口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只留下个暗红色的樱花印记,花瓣的纹路里还在渗出细小的血珠,像朵刚从血里捞出来的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泛着淡淡的红光,仿佛握着整个画坛的生杀大权。

  试着在空中虚画一笔时,竟有淡淡的血色墨痕停留片刻,像用无形的血在作画。

  “华夏画坛……”

  他低笑着,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等着颤抖吧……”

  拿起血怨噬锋笔放进漆盒时,他发现笔身的温度变得和人体一样,像揣着颗跳动的心脏。

  转身往石阶上走时,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那些刻着名字的台阶在红光里泛着光。

  最底下一级,不知何时多了个新名字——“田中雄绘”,用他的血刻就,红得像要滴下来,笔画间还在渗出细小的血珠,仿佛在呼吸。

  他走得很慢,却异常坚定。疼痛还在继续,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心里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那些关于衰老和腐烂的恐惧,早已被击败唐言的渴望碾得粉碎。

  走出地窟时,天刚蒙蒙亮。

  山风带着清晨的寒气吹来,田中雄绘却觉得浑身滚烫。

  他摸了摸怀里的漆盒,感受着断笔传来的悸动,嘴角勾起抹疯狂的笑。

  唐言,准备好了吗?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带来的,将是足以颠覆整个华夏画坛的血雨腥风。

  “明天此时,秘法会达到最强程度,切记!!”

  灰袍人重新戴上兜帽,声音又恢复了冰冷:

  “但记住,三个月后,你的骨头可能会开始腐烂,从指尖一点点烂到心口。”

  神秘灰袍人的声音仿佛是一种死亡诅咒,让田中雄绘感到不寒而栗。

  “三个月。”

  刀疤脸的铜珠眼在兜帽下转了转,发出“咔哒”的轻响:

  “这还是往多了说。”

  他从怀里掏出个黑陶小瓶,扔给田中雄绘,陶瓶撞在漆盒上,发出沉闷的响,

  “这里面的药,每日寅时用温水冲服。能压着点反噬,让你手指烂得慢些。”

  田中雄绘接住小瓶,入手冰凉,瓶身刻着和血池一样的符文。

  “只是慢些?”他的声音发紧,指尖捏得陶瓶咯咯作响。

  “你以为是延年益寿的仙药?”

  右边的灰袍人嗤笑一声,指甲在石台上划出刺耳的声:

  “染血秘法是把双刃剑,吸了多少力,就得吐多少命。

  这药顶多让你在烂到心口前,还能握得住笔。”

  “够了。”

  田中雄绘将陶瓶揣进怀里,和服的褶皱遮住瓶身:

  “三个月,足够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只要能在斗画台上撕碎唐言,别说三个月,三天都值。”

  中间的刀疤脸突然往前凑了半步,铜珠眼几乎要贴到田中脸上:

  “记住,药不能停。

  一旦断了,反噬会在三个时辰内爬满你的五脏六腑,到时候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化成脓水,笔尖却还在纸上画着你的哀嚎。”

  “啰嗦。”

  田中雄绘转身就走,木屐踩在石阶上的“咔哒”声格外急促,像在逃离什么。

  “还有——”

  左边的灰袍人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秘法最强时,也是心智最容易被吞噬的时候。

  别到时候赢了唐言,却忘了自己是谁,拿着血怨噬锋笔在画坛上见人就杀。”

  田中雄绘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怀里的漆盒,断笔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我还没疯。”他丢下这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阶的阴影里。

  三个灰袍人看着他的背影,右边的突然低笑:“这老头,比他祖父还疯。”

  刀疤脸掂了掂手里的空陶罐,铜珠眼望向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疯才好。不疯,怎么斗得过那个能让道玄生花笔认主的年轻人?”

  山风卷着雾气掠过石塔,将他们的对话撕成碎片,只有地窟深处,那血池里的红光还在幽幽闪烁,像在等待着明天的血雨腥风。

  ...........

  洞窟的通道里。

  田中雄绘抓起漆盒起身,转身时撞在石壁上,却不觉得疼。

  他踩着木屐往石阶上走,铁皮底敲出的“咔哒”声,在空荡的地窟里格外响,像在倒计时。那“咔哒”声仿佛是时间的脚步,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

  他的脚步坚定而沉重,仿佛是在走向一场注定的战斗。

  洞口的影鬼依旧站得笔直,随后对着他的鞋尖深深鞠躬:

  “老奴等您凯旋。”

  影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是在为他加油鼓劲。

  田中雄绘没回头,踩着晨光往山下走,木屐底的铁皮映出初升的日头,红得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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