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满眼红名开始 第404章 完结(终)

小说:从满眼红名开始 作者:过电过敏 更新时间:2026-02-15 03:30:18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时间流逝。

  不知不觉间,已是一年之后。

  十二月,三十,深夜。

  位于新元京中央的皇城之内,一座威严如巨兽沉睡的殿宇深处。

  沉香袅袅。

  一张由赤红温玉打磨而成的玉榻之上。

  盘膝而坐的耿煊面目沉静,缓缓闭眼,过往一年的繁冗庶务,正如潮水般从他的脑海中快速退去,沉匿于渊面之下。

  过去的一年,充满了混乱,鲜血,以及死亡。

  这是除他本人以外,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无论是那些怀着各种念想追随在他身后者,还是更多的没能挤上他这艘大船者,都以为他率铁骑入驻元京,便是混乱的终结,新时代的开幕。

  但初步坐稳“人主”之位的耿煊,却并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般,继续顺应众人的期盼推动大局。

  在即将登上至高尊位之前,他倔强到执拗的停止在了最后一步。

  当然,他也不是无理取闹,也是有一套自己的说辞的。

  首先,因为行动过于迅速,从“苏瑞良”等人开始,到他率众接管元京为止,天下九州虽然已被他们牢牢攥在手中,但这始终是虚浮的,飘在空中的。

  若将九州亿万生民视做一棵大树,现今被他们抓在手中的,只是树上那一颗颗“果实”,那些“枝叶”,以及最最重要的、深入九州大地个个角落的“根须”,却始终未曾纳入他们的掌控之内。

  不是力有不逮,而是时间不够。

  “果实”指的自然是那些修炼者,食利者,而“枝叶”“根须”,则是数量远在其上的普通人,农人,匠人,猎人等等生产者。

  前者看着光鲜,他们的人心向背决定了九州归属,可后者才是真正根本。

  若他登临至尊之时,只有食利者见证,数量数十上百倍于他们的生产者未曾参与,那岂不是在唱独角?

  所以,必须赶紧与这些黎庶建立起确切的、稳固的连接!

  因时间仓促,未曾纳入掌控的,必须尽快掌控。

  有那奴婢,隐户以及因其他原因未能置于九州治下的,必须录其名册,纳入治下。

  ——非“释奴”,也非“禁奴”,只是重造人口丁册,凡九州治下,除非无人得见的野人,都必须过明路,杜绝阴养死士奴婢之患。

  届时,在所有九州生民、五帝苗裔的见证下登临至尊,才算得上名正言顺,真正终结了五百多年的乱世,得了从元帝手中交接而来的“神器”。

  这个理由可谓是堂堂正正,理直气壮。

  那些巴望着耿煊赶紧上位之人,面对这样的说辞,一个个只能瞠目结舌,有口难言。

  这还只是理由一。

  理由二同样让他们无从反驳。

  现在的元京,是在真正的元京“尸骨”上长出来的畸形怪胎。

  真正的元京,被霸王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剩下的些许遗存也在持续的动荡中化为废墟。

  此后元京重建,是密集的人口倒逼着大家不得不如此做。

  而且,这数百年来,元京多遭战乱荼毒,势力更迭更是多不胜数,伴随着城内建筑也是毁了建建了修——大修的不多,可局部的修修补补却常年都在发生。

  统一的规制无从谈起,又没有一个统一的管理机构。

  局部去看,元京确实有许多可观之处。

  可若放眼全城,真的是糟糕的一塌糊涂,根本没眼看。

  而且,“非壮丽无以重威”的皇城也压根不存在。

  在这样一个“乞丐版”的元京上位,即便我不嫌磕碜,你们难道也一点都不觉得害臊吗?

  所以,必须将现在的元京彻底推倒,重建一座新元京。

  不说超过元帝之时的规制,至少也要看齐吧?!

  除此之外,还有理由三。

  一整套既能彰显威仪,既不显得怪诞另类,又要传承有序,还要凝聚九州人心共同愿景的礼仪规制也是必须要有的吧?!

  难不成找几个跳大神的随意糊弄了事?

  那就真成沐猴而冠了。

  这理由一个个摆出来,让人彻底的无话可说。

  虽说强要反驳,也不是不行,可这本就不是强要整个是非对错的辩论,在耿煊本就占据着大义名分,又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做背书,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人敢梗着脖子不低头。

  便是偶有几个不识趣的,耿煊也乐得如此,更不会介意将这些蠢货来个物理清除。

  说得更直白一点,他如此“不合众意”的一个不可为外人道的理由,这正是他的目的之一!

  而他罗列出的那些理由,自然也就变成了这一年来的行动大纲。

  自元帝之后,时隔近六百年,九州治下的兆亿众生,再一次得到了来自天下之“中”,立于权力与地位最顶端者的垂询与关爱的目光。

  自此以后,他们再不是野花野草,而是被移栽进了九州这块大田中的有主的“庄稼”。

  虽依旧是“草”,但至少再没有人敢随意的践踏、欺凌他们。

  这说来简单,可为了达成这项目标,耿煊至少动员了十万人。

  这个十万,说的是曾追随“苏瑞良”,或者另外两人,南征北战,为九州一统做出了巨大贡献,享受过至少一次“红运恩赐”,修为至少在炼血境以上的,且在他以耿煊身份上位后第一时间效忠“新主”的嫡系核心,中坚骨干。

  若将范围扩大,只这一个项目,九州范围内,动员的修炼者数量就超过百万,为之奔走用命的普通人更多超过千万。

  无论是行动效率,还是覆盖范围,触达深度,全都史无前例。

  东至海滨,西至流沙。

  北至玄幽二州北境以北,全是冰雪冻土的终年不化之地;

  南至炎朱二州以南,莽莽丛林之后,大地常年翻涌着岩浆与火焰的所在。

  事实证明,修炼者真的非常强悍。

  只要能以正确的方式,以十万,甚至以百万计的调动出他们的力量,他们完全可以突破落后到草率的体系的制约,迸发出可改天换地的潜能。

  非凡的速度,超强的耐力,无视山河险阻、猛兽毒瘴等一切自然阻隔的越障穿越能力,再配合用更大的驯鸽数量建立起来的,覆盖九州全境的信息网络,前后只用了九个月,这项任务就进入了耿煊划定的及格线——

  九州境内,凡有人口聚居处,完成接触,人口统计,初步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此外,有超九成人口聚居的区域,更是完成到了“优秀”的水准。

  一颗颗深扎地方的“钉子”被打了下去,既可传递他的意志,又可对外建立起稳固的信息与物资的流转渠道,让地方真正融入到九州这个“大海”之中。

  至于剩余不足一成的人口,则因为分布范围过于偏远,且聚居密度过低,暂时确实没有时间和精力顾及到他们,只能留待将来。

  这就是这一年来的全部了吗?

  当然不是。

  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没有正式上位的耿煊,已经完成了一项伟大成就——集所有暴君与昏君之大成。

  而他达成这项成就的方式就是穷竭民力——而因为普通人的能力,方方面面在修炼者面前都不够看,所以,这个“民”可以更精准到“修炼者”这一群体。

  即便以苛刻著称的元帝,在这方面都得主动给他起身让位。

  除了利用发达的、以驯鸽为终端建立起来的信息网络将海量修炼者支使得在广袤的九州大地上团团乱转,耿煊还在同时推进着另一项浩大工程。

  由巨熊帮主导的“洙水河道复通及所有相关附属工程”已经堪称前所未有,在利用席卷元州全境的饥荒获得足够的人力后顺利完工。

  这种直接投入人力以百万计,间接调动人力数千万计的超级工程,带来了无穷的经验和教训,直接和间接推进的领域更是多不胜数。

  组织管理,调度运筹,统计术算……每一个方面,都足够写一本可名传千古、为万世奠基的辉煌巨著。

  技术方面的提升,就更是多不胜数。

  铁具锻造,木器制作,土方作业,山体护坡,隧洞掘进……

  而“孵化”出这一切的,则是那以百万、乃至数千万计的参与者们。

  在耿煊眼中,这可都是宝贝,神器中的神器,没有在此就让他们闲置浪费的道理。

  于是,更大的工程项目很自然就被提出了。

  这工程不是盲目提出的,而是与第一个任务配套的。

  修路。

  当初,在看到玄幽马作为驮兽的神异表现之后,耿煊就萌生了要修筑一条贯通九州,能行驶高速马车的奇想。

  现在,这个想法照进现实,从他的脑海拓印在了九州大地之上。

  这一条条高规格的直道,宛如一根根生命的血管,串联起一个个人口聚居之地。

  封山掘洞,遇水搭桥。

  即便是如沆河漭江一般的大江大河,也不会成为阻碍,反而会因为一座座高规格港口的修建,航道的梳理与规范,变成了这个血管网络的“主动脉”。

  早在耿煊率众进入元京之前,这项工程就已经开始推进,开启的时间比第一个任务更早。

  但全力猛推了一整年,距离耿煊脑海中那最终蓝图,进度大约也就一两成左右。

  除了工程过于浩大,“民力”并非无穷无尽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还有另一项序列更靠前的重大工程在同步推进。

  那在混乱岁月中无序“滋长”了五六百年,有着海量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藏污纳垢之所的旧元京,从地上到地下,被彻底的、有序的拆除,填埋。

  一个有着全新、统一规划的新元京则在这重回白纸的土地上诞生。

  因为耿煊对新元京的预期过于“神话”——

  ——耿煊根据自己的经验,想到将来四通八达的水陆路网从九州各地汇聚到元京,以及天下重回秩序,人们可以无阻碍的自由出行,以及大量修炼者、玄幽马和其他已有未有的神奇造物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拉高落后生产关系的上限,未来的元京人口上限轻轻松松就能突破千万。

  因为这样的考量,新元京的最终规模几乎十倍于其他人的想象。

  这在除耿煊之外的其他人看来,实在是过于疯狂。

  不过,最终大家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只因为耿煊那句“非壮丽无以重威”。

  他们是将新元京工程当成“奇观”来对待的。

  他们却不会想到,他们以为的疯狂其实已是耿煊保守的结果。

  考虑到这样的巨城在这样一个时代的供养压力,耿煊最终将其卡死在了千万级这个上限,并计划将来开凿一条北通沆河、南接漭江的大运河,周遭再辅以大量卫星城以便于纾解运输和人口上的压力。

  因为新元京的规划过于宏大,虽然投入了大量通营造的修炼者,可这一年下来,完工区域还不到十分之一。

  不过,只这不到十分之一的完工量,已基本能满足元京现有的居住与日常需求。

  预留了大片空白未开发区域的皇城也精心营造了几处关键性所在,以确保耿煊明日的登基仪式能够顺利进行。

  对耿煊来说,这过去的一年,比前年清闲了许多,他基本就没怎么出元京,千头万绪的、将各种计划落实在九州各地的具体工作,都有专人负责。

  耿煊根本不担心人不够用。

  就为争一个在他面前露脸的机会,哪怕几万里外边远之地的微末事务抛出来,都会踊跃出无数人头如恶狗夺食般争抢。

  渴望跳上新时代的大船是一方面。

  耿煊越发稳固的地位和威望也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天下人盼太平之心,已经太久太久了。

  当耿煊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和威望,他身后也有一批足够强大的拥趸并在九州范围内搭建起了框架秩序,且所有能够阻挡的顽石皆被粉碎踢开。

  那后续的一切,几乎是顺理成章之事。

  也再未出现一件值得一提的阻挠事件。

  当然,没有出现一例“值得一提”的阻挠,并不意味着“不值一提”的阻挠也不曾有。

  这不仅有,而且多不胜数,不可计数。

  每一项任务的推进,耿煊的意志从元京扩散到九州各地的过程中,就像是赤脚行进在铺满砂砾的道路上,几乎每前进一步便会有硌脚的细砂在途中。

  清扫这些“细砂”,将九州彻彻底底的“打扫”一遍,本来就是耿煊着力推动这些事务的核心动力之一。

  有多少生命如火星般无声湮灭,无人得知。

  唯有“燧珠”内一直在持续猛增,现已突破九位数的“红运点数”在默默的见证着这场无声地清洗。

  相较于上一年纵横南北、一统九州,轰轰烈烈的热闹杀戮,这一年的死亡人数远在其上,却显得是如此的悄无声息。

  除耿煊之外的其他人,或是因为信息的不全,或是有意的忽略,或是专注于自己的任务心无旁骛,根本无法窥见这场死亡的全貌。

  唯一清楚知道的耿煊对此却是不发一言,只平静旁观。

  在他看来,这场杀戮是很有必要的。

  而最合适的时机,也是这新旧交替的前夜,真等他正式上位之后,这种事反而不好做了——这“前夜”本身,都是他特意抢出来的。

  不是他冷血,实在是横推南北,一统九州的进程来得太快。

  说得残酷一点,除了“苏瑞良”率领的巨熊帮在早期崛起中小范围“接触”到了底层沉渣之外,后续随着他能操盘的力量滚雪球一般壮大,不到一定实力、地位之人,连上餐桌当盘菜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虽然通过巧妙而足够强力的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九州捏在了手中。

  若将九州看做一座大湖,那他几乎做到了只惊起表面涟漪,而不引起整个大湖都剧烈动荡的情况下,获得了这座“大湖”的所有权。

  可问题也在这里,那些数量更加巨大,也是这座巨湖之所以成为一潭死水的主因——湖底大量的沉渣并没有被清理。

  这一年来,三大任务的强力推进,相当于让九州在可控范围内全面动荡了起来,也让他有了对那些“沉渣”大规模清理的机会。

  虽然远没有彻底清理干净,但相较于一年以前,污浊至少已被清理了一半以上。

  “新时代,新气象,就应该这样。”

  狠狠“折腾”了一年的耿煊根本没想停止,反而还在持续酝酿着新的折腾大计。

  贯通九州的直道,史无前例的新元京,这些都只是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类似的蓝图还多不胜数。

  便是新元京开发完了,除元州之外的另八州自然也该有自己的全新州城,还有那许多水陆要冲之地,有的是新城等着扩建。

  还有大运河,以及工程量远在直道之上的水利工程。

  洙水河道复通只不过是牛刀小试,有沆河漭江这样的水脉,有巨大的玄青海,其他大河支流、雪山湖泊多不胜数,居然能让广袤的玄幽二州严重缺水,简直是暴殄天物。

  还有生机勃勃的南部三州,人口密度却与玄幽二州差不多,开发度不到百分之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在耿煊看来,只要是能用工程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即便生产关系还在半奴隶半封建时代,可同时身兼智能化的挖掘机,盾构机,推土机等一切工程机械的修炼者群体,以及大量奇妙秘术秘法,完全可将生产力强推到耿煊前世的模样。

  至少,在工程建筑领域如此,甚至犹有过之。

  至于说,这种做法对修炼者群体过于不人道了一些,耿煊表示,这正是他如此折腾最核心的原动力之一。

  所谓的“不人道”,不过是将修炼者千百年来已经人心中定型的高高在上、肉食者的标签扯掉,让他们重新回归到“生产者”的序列之中而已。

  只要他们正常完成任务,他对他们不会有任何苛待,更不会限制他们的进步,反而还会持续拓展修炼之道的宽度以及高度,引导更多人踏入此道,且让他们踏上更高的境界。

  如果这都要认为“不人道”,那活该他登不上新时代的大船,该淘汰就淘汰好了。

  由他们贡献出来的红运还能让他拿去培养真正的新人。

  这同样也是耿煊内心所向。

  “燧珠”内现已积攒了海量的,数以亿计的红运点数,且随着他的触手延伸到九州的各个角落,这个数字每时每刻都还在增加。

  这一年来,他再没有如去年那般,三五不时的便展现奇迹,恩赐红运。

  但却并不意味着他真会如吝啬鬼一般将它们一直囤积起来,很快,这些红运点数就会如开闸泄洪一般释放出去,去到那些为新时代的到来积极开拓进取的人群身上。

  天下九州,兆亿生民,就如同一块泥巴,在耿煊小心翼翼的捏制下,将之一点点塑造成他更希望的模样。

  至于如此做的他,在一众追随者、乃至兆亿生民心中会是一个什么形象,耿煊会有些戏谑般的好奇,却并不会真的有多在意。

  “或许,我很快就会取代元帝的话题热度,以旷古未有的暴君形象!”走马灯一般闪过诸多念头,耿煊缓缓闭上双眼,将心思全部集中于自身。

  ……

  说来这一年百事繁杂,但耿煊只负责坐镇中枢,指明方向,不时听取进度反馈等,其余一切实操层面的事务,都被他一股脑的扔了出去。

  是以,虽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忙得双脚飞起,但耿煊个人的时间却是很充裕的。

  这样的时光他当然也没有虚掷。

  一方面,他本人也亲自跟进了好几个项目。

  若论重要程度,这些项目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比上述三个正将整个九州搅得不得安宁的稍差,甚至犹有过之。

  一是制定礼法。

  亲自用脚丈量了九州天下,见证了极北寒地与极南丛林中人类从外观到思维再到组织形态的千差万别之后,耿煊便深刻理解了礼法的重要性,特别是在元帝死后,九州分崩离析了近六百年的现在。

  精神层面已经彻底稀碎的九州民心,亟需重新捏合在一起,重塑能囊括九州天下所有生民的意识共同体。

  再考虑到前有稷公制礼这样的前例,以及既要有进步,又必须尽可能贴近世道人心,不能枉顾现实,步子迈得太大导致无法施行,重制礼乐便是最好的做法。

  这个项目的具体推进,耿煊丢给了姜逸之、苏明煦这两个已有不少实践经验的老神棍负责。

  当然,他也明确的划出了几条标准线。

  一是不能标新立异,另开局面,而是必须接续上自五帝奠基、稷公接力、元帝发扬这条完整的文明主线。所有礼法的制定都必须有源头、可追溯,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可与此同时,又不能完全的生搬硬套,必须有进步,有创新,不仅要服务于当下时代,更要起到如旗帜般的作用,引领时代。

  至于完全废除人殉,牲殉,乃至各种陶木石偶制成品的殉礼,取而代之以各种规范化的仪式,以及在保持精神内核的同时尽可能化繁为简,必须从九州范围内大量邀请相关学者共同参与商讨,包括各异族祭司、萨满、长老等专业人士……诸如此类,都只能算是等而下之的具体要求了。

  不过,虽说是亲领,耿煊实际也就每隔一段时间旁听一番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神棍”们争执扯皮,或听姜逸之、苏明煦二人汇报一下进度,并在方向上做一些微调以防跑偏。

  其余时候还是任其内部用功,并不做更多的具体要求。

  除此之外的另几项耿煊花费的心思就更多一些,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与他本人当前的修炼,以及还处于设想阶段的未来的修炼有关。

  其中,关联度最低的应属“博物院”。

  这个机构的成立,最初只是为了满足他想要搜罗天下“圣器”的心思。

  现有普通木桶便成“衡器圣物”,又有传自远古的“白帝定水石”,“九州社坛”,后又有罗青等人组织编撰,因洙水河道复通工程而诞生的“营造法典”先是随洙水河工程的成功而成“圣器”,继而又在今年因九州直道和新元京的开建更进一步焕发光彩……

  这些实实在在的佐证,让耿煊很自然的便萌生了搜罗天下,看看九州之内究竟有多少类似的“圣器”存在。

  成果也非常之多,既有元帝用过的“元帝玉玺”,也有曾随霸王征战天下的“霸王鞭”“霸王弓”这些本就闻名天下的器物。

  也有一个普通的医药箱,不普通的地方在于其在一个医武传家的家族里传承了七八代,每代云游时便背着这个医药箱行走各处,且只要有穷困者主动问诊,便不索分文。就是这样的原因,让这医药箱具备了“圣”性。

  而若细究这医家世代游历之地,基本没有超出苍州东南一隅山林之地。

  类似的发现还有许多。

  后来,耿煊发现如此大动干戈,组织人手,专为搜罗“圣器”,实在是有些浪费。

  于是,他又新派了一个任务,及按照植物、矿物、器物等粗糙的分类法,在九州范围内过一遍筛。

  耿煊当然知道,真要做成这事,不是一两年就能出成果的。

  现目前而言,他的要求也很低,并不需要去发现什么新物种,新发明,而只是将各地已有的,甚至已在某地普及多年,却因乱世之故未扩散他处的粮种、药材、牲畜等标识出来。

  就比如玄幽二州生长的沙稞、以及其他耐旱耐寒的粮种,长毛迅速又保暖性极强的长绒沙羊,还有综合性价比极高的苍岚马等等……类似的情况各州都存在,只需要打开各州之间的认知屏障,让大家知道这天下还有这么多好东西,根本不需要额外的推动,就会有人主动将之引进扩散开去。

  由此延伸到各种治病救人的土办法,偏方,好的耕田技巧,好的移栽嫁接之法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耿煊一股脑塞进了这个大杂烩一般的“博物院”,并将之交给罗青、曹鳌几人去打理。

  至于宋明烛等人则主要负责重造九州名册、贯通九州直道、以及新元京的建设等牵连更大、干系也更大的项目。

  此外,耿煊还另开了“秘术”与“武道”两院。

  这两院没什么可多说的,看名字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耿煊亲自担任这两院的院长,这一年来,他将大半的时间都倾注在了这里。

  除他之外,有资格入这两院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进入秘术院的门槛,是必须将任一一门秘术修炼掌握到大成以上,而要在院里获得发言权,则更是需得有大师这样的成就才行。

  武道院的条件更苛刻,入院门槛就是任一一门功法修炼到宗师以上,圆满境才有开口说话的资格,敢与耿煊当面交流切磋的,更是仅有十几位,无一例外,他们要么是先天境,要么如圣山大祭司一般有着相同层次的成就。

  这两院的存在目的,不是给耿煊个人服务,而是在替整个天下蹚路!

  耿煊自创的,同时兼具秘术玄奥,以及功法根本的“天地桩”也在这两院内部小范围传开,他以之为根基建立起来的,既延续前法,却又继往开来新路,也在这群九州范围内最顶尖的修炼大脑中相互碰撞后迅速成型。

  ——耿煊并没有将开创新路这个心思闷在心里,一个人在那里绞尽脑汁,并期待某一天震惊天下,而是在“新路”成型之前就将之公示,并广泛征求意见,获取灵感。

  那些能在秘术、修炼之道上压过千千万万人,成为站在九州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天赋,悟性,智慧都是毋庸置疑的。

  有这些人的鼎力相助,查漏补缺,虽只短短一年的时间,原本只是初具雏形的框架,现在已经丰富完善,有血有肉起来。

  而现在,就是让这成果得到印证,血肉诞生灵魂的时刻。

  这般想着,闭目盘坐,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早已准备就绪的耿煊,仿佛屹立于黑寂的虚渊之上。

  然后,他从容的向前迈出了一步。

  瞬间,他心灵中的黑寂虚渊瞬间消失,脚下仿佛有了真实的大地,头顶也似有了真实的天空。

  而他,屹立在天地之间。

  标标准准的“天地桩”。

  可他真实的肉身,根本没有任何施展“天地桩”的迹象,这完全是他心灵层面的臆想。

  可与臆想不同的是,耿煊真切感受到了来自天与地的反馈。

  而且,这反馈远超肉身修炼的十倍百倍……

  “修炼到这一步,身体已成修炼者与天地沟通的阻碍。”

  而现在的他,完全绕开了、无视了身体的阻碍,直接与天地相交通。

  心灵世界中,原本在天地之间,渺小至极的一个“我”,借着这天地之桥的便利,迅速的成长壮大。

  头顶在快速的向天接近,双脚则在持续的扎向大地更深处。

  这玄妙的体验,真实世界的反馈如惊涛骇浪般涌入耿煊心中。

  以耿煊身处之地为中心,先是寝殿之地,后是皇城范围,继而是整个新元京都被囊括其中,还在如气泡般持续扩大……

  最初,耿煊还能看得真切,听得真切,可很快,随着膨胀扩大,一切都在迅速失真,扭曲。

  来自现实层面的反馈一点点变得虚幻起来。

  耿煊立刻警醒过来。

  “身体固然阻碍了‘我’与天地的直接交通,却也是必不可少的安全阀,没了他,我很快就会嘭的一下炸掉,步上霸王的后尘,最乐观也就如现在那些实则半残的先天境一般。”

  而新路的关键,也恰在此处。

  这个时候,“我”的成长超过了身体这个“安全阀”的上限,在无法短时间内将身体蜕变提升的前提下,只能另找一个新的安全阀做压舱石。

  最便捷的便是“博物院”中的那些“圣器”。

  ——若是自己成功了,那些已经踏上先天境,且这一年来贡献了不菲智力与心力的修炼者们,都将选择这条路。因为早已步入先天的他们,也只能通过这个方法往回找补,给自己“打补丁”。

  而他当然不需要。

  因为修至圆满的“天地桩”,摆在他面前最直接的两个选择,便是头顶之“天”,亦或者脚下之“地”。

  “天虽浩大,却过于缥缈,对当下的我来说,还是难以把握了一些。”

  这般想着的耿煊,低头看向了脚下无垠的、深沉、厚重,既承载万物,又滋养万物的苍茫大地。

  可就在耿煊准备将心灵彻底寄托到脚下的无垠大地,与之深度融为一体之时,忽然,耿煊只觉赤红的火光通天彻地。

  耿煊瞬间愣怔当场。

  这可是完全独属于他个人的、因“天地桩”而特有的心灵世界。

  这样的世界中,根本不可能出现除“天地人”之外的第四物。

  自然也不可能有这通天彻地的火光。

  “哪里来的火?哪里来的光?”

  心中这般想着,耿煊却很自然的将注意力投射到了肉身之上。

  眉心眉骨深处,一颗早与身体深入融合,成为身体一部分的“燧珠”,此刻正闪烁着持续的、如烛火般的微光。

  这烛火微光,就是照彻他心灵世界,通天彻地的赤红光焰。

  当他的注意力落在这“燧珠”之上,海量的信息涌入耿煊脑海。

  耿煊立刻明了。

  在获得“燧珠”以后,此珠曾解封过两次。

  一次是刚得到之时。

  一次是红运积累过万之时。

  耿煊也曾期待第三次,甚至更多次的解封。

  可直到红运积累过十万,过百万,乃至过千万,过亿,“燧珠”都没有任何变化。

  耿煊以为,这两次解封便是它的极限。

  可现在才明了,这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解封,是存在的。

  只不过,除了早就满足的红运积累外,心灵境界也必须成长到足够的地步。

  现在,随着他迈出冲刺先天这一步,解封条件悄然达成。

  彻底解封的“燧珠”之内,海量的信息冲入他的脑海。

  换在以往,这些信息足够让他大脑过载,把他冲成一个白痴也不奇怪。

  可现在,经受过天地无穷信息灌注摧残之后,耿煊表示,虽然很难,但却可以承受。

  “或许,这也是‘燧珠’有三层封印的原因吧,其目的不是为了限制,而是保护。”

  要是他刚得到“燧珠”时就来这一下,脑袋都得当场炸掉。

  随着这海量信息入脑,耿煊立刻洞悉了“燧珠”的本质。

  让耿煊有些意外,却又不是过于惊讶。

  虽然和他曾经所做猜想有所偏差,却也没有差得太多。

  说得简单点,这“燧珠”是文明薪火的具象化。

  此世文明,从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围绕着一团火焰开始,继而由五帝发祥,稷公定轨,元帝传续,一直薪火相传,数千年不绝。

  可元帝死后,九州持续动荡近六百年。

  真实的九州固然还在那里,可存在于人心之中的“九州”却早已破碎不堪,分崩离析,离彻底消散也已不远。

  “燧珠”在这样的境遇中应运而生。

  其诞生的目的就一个,将人心中已经分散的“九州”重新弥合,并令其持续存在。

  在洞悉了“燧珠”本质之后,除了“文明薪火具象化”这一点有点神奇外,似乎这东西也远没有耿煊想象中的强大。

  与这天与地相比,那就更是不值一提。

  可洞悉这一切,又恰在给心灵寻找寄托的耿煊,没有任何犹豫,便将原定的“寄托大地”转为“寄托燧珠”,或者说,寄托“燧珠”所代表的九州文明。

  在天地面前,栖息于地表的九州黎庶,也就是构成九州文明的载体,固然不值一提,如芥藓之疾。

  可耿煊却天然的更欢喜这一个选择。

  不仅是因为更强的掌控感。

  更因其恰如天地桩中的那一个“人”般,虽孕育自天地,却是唯一有着超脱“天地”,破茧而出的存在!

  “这,才是天地桩的至高真意!”

  当耿煊完成选择,心灵寄托进“燧珠”深处,原本那仿佛无限的膨胀感瞬间停止,收束,最后安心蜷缩在一颗小小“燧珠”之内。

  当耿煊睁开眼来,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

  可很快,当耿煊将心灵沉浸到“燧珠”深处,一个广袤的世界便在耿煊心中展开。

  这个新世界仿佛一片无垠的海洋,又似一片闪烁着无数繁星的星空。

  耿煊知道,这“海洋”中的每一滴水,“星空”中的每一点星,都代表着一个心向九州的生民,也都是组成这片星空海洋的根基。

  “只要这片海不枯竭,星空不熄灭,那我就是不死的!”

  “也就是说,只要九州文明不死,我就不死。”

  意识到这一点的耿煊,心中震动惊喜的同时,低头看着这一具此世身,不仅好奇的想:“这珠子,这文明反倒成了我的本体,此世肉身,反倒成了一具外显的空壳皮囊?”

  心中正如此想着,耿煊忽地心神一凝。

  注意力集中在了这片堪称无垠光海的边远一隅。

  虽然整个光海之中,生灭是寻常。

  可那处星光却正陷入频率趋同的震荡,并逐次熄灭——这意味着他们大概率正遭遇着同一件令其身灭的灾祸。

  当耿煊的注意力全部投射其中,那本来只是逐次震荡熄灭的星光,忽然有了真切的画面。

  于是,一幅画面出现在耿煊“眼中”。

  阳州,东南,沿海小城。

  数十艘奇形怪状的帆船停泊在港口,城内火光冲天,杀戮与死亡随处可见。

  随着耿煊凝神,更多细节画面印入心中。

  一群完全有别于九州之人的凶徒,正在这宁静的滨海小城进行着最残酷的杀戮。

  深棕色的皮肤,褐色的头发,扭曲癫狂的面容……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不仅不是心向九州的自己人,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血气与黑气。

  ——在这个视野下,辨别敌我的三层光晕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加强了。

  “劫数,这就是劫数的反噬吗?”

  这持续一年多的杀戮,固然给耿煊带来了海量红运,可也同时带来了海量黑运。

  而这本该以劫数爆发的黑运,却因他绝对的力量形成的覆盖全九州的绝对掌控,导致根本无法形成与之相匹配的劫数惩罚。

  是以,耿煊一直都在猜测,这海量黑运最终会以什么形态呈现。

  现在,他看见了端倪。

  耿煊的视线落在那些非九州形制的怪异帆船之上,然后越过它们,看向无垠深海,在光海视野中,那是什么也不可见的虚无,可耿煊却像是已经看到了更多的域外敌船浮海而至的场景。

  九州之外?!!

  耿煊有些期待,却又不免有些紧张忐忑。

  新的时代,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可除了耿煊之外,其他人以为的新时代,不过是天亮之后即将举行的盛大仪式,届时,耿煊将继元帝之后,再次称帝。

  而只有耿煊知道,新时代真正的发端,在不为人知的东南海滨。

  以往,天下人以九州为天下,视为天下的全部,可现在,有风从外面来。

  世界将走向何处,连耿煊都无法预料,可他唯一确信的是,已经与九州文明完成生死绑定的他,没有退路,只有一个选择。

  耿煊不得不感慨这糟糕运气,“难道这也是劫数的一环?”

  如果提前知道,选择寄托大地应该会更稳妥吧?毕竟,无论谁占据了这方天地,这天地本身都会存在,他的修炼根本自然也就不会有丝毫损伤。

  可是,仔细想了想,耿煊发现,自己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生死与共?

  那就生死与共吧。

  (全书完)

  ……

  ……

  有许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包括新书构思,几个选材方向,以及为何拉了这么久等等)

  年后想开新书,感觉这笔名给我彻底毁掉了,更没脸见那些真心支持了好几本书的读者老爷,想换马甲,捂脸,捂脸。

  再祝所有读者老爷新年快乐。

  ……

  最后,还是忍不住吐槽一下,也是我活该,要是不作,本来多少能吃到些年底“斩杀线”红利的,老书友应该知道,第一本书“从全球穿越开始”有一个构思就是将新大陆视作魔道老巢,玩资本的更是魔道的究极祖师爷,我一直遗憾于当时世界观设定太宏大,以至于越写越虚,越写越飘,没能将这个思路深入下去,便想着更落地一些的表现方式……这岂不是完美契合“斩杀线”下的阿米生态?哈哈哈哈——(我无语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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