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满眼红名开始 第403章 完结(下)

小说:从满眼红名开始 作者:过电过敏 更新时间:2026-02-15 03:30:18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最先开口说话之人,是那在曹鳌脑海中烙下深深印痕,率领他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的“黑风军主”。

  只见他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他和身旁的宋明烛、羽侯几名“北境核心”身上,轻轻颔首,似在与他们招呼,一边笑道:“两位师兄,我这人只喜欢动手,这种答疑解惑之事,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特地在宋明烛、曹鳌、羽侯、圣山大祭司等一众“北境核心”身上扫过,便自顾自闭上了双眼,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然后,曹鳌便见,剩下两人中,其中一个穿着更加奇古不拘的男子也只淡淡的说了句“师弟,交给你了”,便也跟着闭上了双眼。

  那最后一位颔首一笑,随即开口道:

  “你们中,有人认识我,也有人不认识……我叫苏瑞良……你们似乎对眼下情形很困惑?说穿了事情其实也不复杂……”

  说着,他便当着来访众人,以及身旁两位“师兄弟”的面,将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只从对方吐露的字面意思去理解,也确实很简单,即便脑瓜子嗡嗡的,也不妨碍曹鳌清楚无误的理解其中究竟。

  简单说来,眼前这联手蒙蔽天下人,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天下九州吞纳一统的三位师兄弟,师从同一位老师。

  他们今日所取得的成就,看似前无古人,实则是师门一代代孜孜不倦、精心布局、仔细绸缪的结果。

  “你们助我等夙愿得偿,都是可倚重信任的中流砥柱……所以,你们万不能被一些表象所迷。”

  说着,“苏瑞良”顿了顿,道:

  “所谓功夫在诗外,我们的师门,早在元帝之时就已有传续。

  自元帝之后,呕心沥血数百年,多次险死还生,靠着天眷和一代代不懈接力,这才侥幸有了今日成就。

  ……是以,你们万不能将这丰功伟业归功于我们师兄弟三人。”

  话至此处,一众听者的心思早已是千回百转,脑海中不知转了多少念头,响了多少惊雷。

  可很快,“苏瑞良”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知道,他们还是“大意”了,眼前这些才哪到哪呀,更大的“雷”还在后面等着呢。

  就见话说至此的“苏瑞良”忽然顿住,目光在众人身上环顾了一圈,这才怅然一叹,道:

  “在我们的齐心协力之下,九州已在我们囊中,眼看着就是咱们共享盛世,开创出远超元帝、乃至五帝等先贤功业之时。

  这种时候,说扫兴的话,就更不应该。”

  听到这里,众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本能的不安之感袭上心头。

  “所谓人力有时穷,我们师兄弟三人,前半身奔波绸缪,一刻也不得闲,今年更是穷尽了心力,本来还想强撑到天下正式一统之时,奈何油尽灯枯,怕是都等不到哪个时候了!”

  这话还在石室内回荡,无穷的念头和难言的情绪便在所有人的大脑中喷薄而出。

  几乎是在场最弱一方代表中实力最弱之人的罗青更是面容扭曲,显出惊骇和惶恐,下意识开口大喊:

  “帮主!”

  “苏瑞良”看向他,轻轻颔首,而后,目光在其他人身上依次扫过,轻声道:

  “眼下这局面,确实来得不是时候,天下一统之势,将成而未成,你们三方,更因我师兄弟三人行事时各有分工,未能合为一体,这本来都是我们打算接下来便全力推进之事,奈何……天意难违呀!”

  说到这里,“苏瑞良”顿了顿,一副完全置自身安危生死不顾,满腔心思都在大业之上的超然洒脱。

  “既然走上这条路,我们就没把生死挂在心上。

  唯一放心不下的,却是我师兄弟三人若真这般匆匆撒手,天下局面必然再起波澜……而且,这对你们也不公平。”

  “苏瑞良”在那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不疾不徐的讲述着,一众听者的心思,却如做云霄飞车一般。

  每一个字的砸落,便让他们的思绪骤升骤降,一会儿升到九天之上,狂风与雷霆齐作,一会儿又砸落到万丈深渊,被蚀骨的惶恐和黑暗搓揉包圆。

  终于,依旧轻描淡写的“苏瑞良”将一颗能毁灭世界的陨星“轻轻”送入每个人的心海。

  “……好在,我师兄弟对今日局面也非全然没有预料,也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说着,“苏瑞良”向石室一侧看去,开口道:“出来吧。”

  罗青、曹鳌等人全都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面石壁,恰与他们进来的通道相对。

  自进入这个光线并不是太亮的石室开始,众人的目光就全被室内三人所吸引。

  此刻才发现,这面石壁并非浑然一体,有着明显的缝隙。

  “咔——嗡——”

  随着一道略显刺耳的低沉声响,一块石壁如门般滑开,一道身影从里面迈步而出。

  年轻,异乎寻常的年轻。

  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些青涩的稚气。

  在场众人,在识人阅人之上,无不有着丰富的经验。

  一眼都能看出,这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小年轻,很可能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遍索记忆,都对这忽然出现的小年轻没有任何印象。

  除了看着比较顺眼,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平平无奇”。

  这样的念头和判断,在大家的动念之间便已完成,众人的思绪都陷入短暂的呆怔之中。

  “???”

  不过很快,便有人瞳孔一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向“苏瑞良”看去。

  “苏瑞良”嘴角噙笑,看着年轻人慢慢走近,站在他身侧站定。

  这才向众人介绍道:

  “这是我师兄弟三人共同挑选,一致认定的衣钵传人,我们未竟的事业,也将交由他来完成……希望你们能够如同尊奉我们三人一般尊奉于他,将这持续了五百多年的乱世彻底埋葬,缔造出新的盛世。”

  说到这里,“苏瑞良”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滑过,神色之间,带着殷殷期盼。

  情绪一片混沌的众人尽皆失语,怔立在那里,面对他的殷殷期盼,自然给不出任何回应。

  “苏瑞良”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淡淡的道:

  “天下能有如今局面,你们的功劳,自然是不容抹杀的。

  可我师门持续数百年的深耕积蓄是前提,不说多,五成功劳应是有的吧?

  我师兄弟三人这么多年来苦心孤诣,绸缪勾连,现在连命也搭上了,多了不敢说,共据个三四的成功劳,应该不过分吧?”

  许多人听了这话,心脏都猛地一抽。

  这话的未尽之意,就是剩下的一两成功劳,才是他们的,而这个“他们”还分成了三个群体。

  若再具体到个人头上,那就更是微乎其微。

  也就是说,他们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在这场席卷天下的巨浪之中,不说是可有可无,那也是无足轻重。

  这话说得特无情了一点,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他们都是这场“巨浪”的深度参与者,也恰是如此,他们才越发认识到,自己这些人也不过是那幸运的“水滴”,没有了他们,一点都不影响这“巨浪”的最终成型。

  “苏瑞良”当众表态,说有他们一两成的功劳,不是吝啬,而是慷慨,是在给他们做历史评价,是在当着他们继承者的面,亲自对他们的未来做承诺!

  此刻,“苏瑞良”身旁两位闭目盘坐的身影,也都纷纷睁开眼来,一起看向室内众人。

  无形的压力在小小的石室内激荡。

  在场每一个人,都像是在巨浪冲击下摇摇欲坠的堤坝,全都处在了溃堤的边缘。

  罗青更是立刻噗通跪地,大声道:“帮主,属下刚才犹疑,并非心有他念,而是担心新帮主仓促上位,应对不了当下局面……不过,帮主既然已经有了安排,属下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将遵行到底,请在场英杰见证,罗某所言但有一字虚言,便叫我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就在罗青当众赌咒发誓、剖明心迹之际,其他人的反应也仅稍稍慢了半拍,也都立刻展开了行动。

  待罗青这番表态言语说完之时,室内众人早就全部跪伏在地,七嘴八舌的大声表忠,有的侧重在对三位“师兄弟”遗志的尊奉之上,有的则侧重在对他们共同指定接班人的认同之上。

  便是羽侯、圣山大祭司等或因孤傲秉性、或因地位实力而有所自矜者,在这样的气氛之下,也都双膝跪地,明确表态。

  “好……好……好!”“苏瑞良”大声叫好,另两人也都轻轻颔首。

  场中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氛,这才陡然一缓,众人心中,皆是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你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

  不过,这个问题却不用你们操心,我们师兄弟既然敢做出这样的安排,对此自然早有应对。”

  “苏瑞良”先是看了看罗青,然后目光移动,在室内其他人脸上逐一扫过,道:

  “我们能从元帝之时传续至今,虽屡遭危难,却都能死灰复燃,一次又一次跌倒重来,靠的自然不是运气。”

  说着,他对站在身旁的年轻人招手道:“来。”

  侍立在侧的年轻人脚步移动,在他身前盘膝坐定。

  在他身后,便是盘膝并坐在同一石塌上的师兄弟三人。

  就在他盘膝坐定的下一刻,左右两肩便分别被一只手掌按住。

  来自北境的曹鳌、宋明烛等人,以及来自南境的一众强者都看得分明,这同时伸手按住年轻人双肩的两人,便是那短短数月之间,便带领他们席卷天下、同时也令他们心服口服,死也不敢违逆的尊主!

  居中而坐的“苏瑞良”在左右两侧的师兄弟都出手之后也伸出了手,按在盘膝坐于身前的年轻人的头顶。

  “在我们师门之内,有这样一门很特别的秘术。

  其特别处在于,从入门之初便需努力修习,但一生却只能使用一次。

  之所以只能使用一次,是因为使用过一次之后,便是油尽灯枯之时。”

  看着眼前一幕,许多人眼中都有茫然迷惑,却并不妨碍他们一个个全都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听“苏瑞良”随口道出师门秘辛。

  就在这时,所有人忽都眼神一凝,目光死死落在那盘膝坐地的年轻人身上。

  在场众人,修为最低的,也因最近这一年的“提拔”突飞猛进,迈入了炼髓巅峰的门槛。

  那些修为更高的就更不用说,四境圆满、五境圆满都不乏其人。

  没有一个弱者。

  以他们对力量的敏感,在异常出现的瞬间,便捕捉到了端倪。

  那分别按在年轻人左右双肩、以及头顶之上的三只手臂,像是化作了漭江沆河一般的河道,磅礴而澎湃的劲力,就如滔滔奔流的江河,从它们各自的“源头”——石塌上的师兄弟三人身上,源源不断的灌注进入那盘膝坐在他们身前的年轻人体内。

  按理说,如此磅礴的劲力,轻易就能将年轻人的身体撑爆。

  可那正处于暴风眼内的年轻人,却一脸平静,坦然自若。

  “……这门秘术唯一的作用,就是将先辈的修为、经验、感悟,度送进入受术者体内。

  不需要担心受术者承受不住,因为这灌注进入的力量、感悟种种,首先会提炼纯化,然后会在达到受术者承受力之前自为封锁,以便受术者慢慢消化,步步解封,快速提升。”

  室内诸人,俱皆一震,继而又露出恍然思索神色。

  大家都想到了发生在自己,以及身周诸人身上的“奇迹”。

  不需要耗时漫长的苦修,只需一次“恩赐”,亦或者“提拔”,就能迅速跃上新的台阶。

  这种进步不仅是力量上的,同样伴随着更多的经验和感悟。

  当“苏瑞良”点破这一点的时候,强烈的既视感便涌入众人心头。

  然后,再看眼前这一幕,这不就是他们领受过的“恩赐祝福”的加强版么?

  所以,若真是担心这仓促上位的年轻人实力不足,镇不住场的,现在就可以将心收回肚子里了。

  他们只需安静的看着,等着,一个年轻而强大的话事人,便将在面前这“交接仪式”结束后诞生。

  可奇妙的是,室内的人心念头,并没有因此止歇,反而在沉默的氛围中汹涌激荡。

  其激烈程度,甚至超过了从“苏瑞良”三人体内汹涌而出、鼓荡澎湃的滔滔劲力。

  恍惚之间,这石室仿佛变成了一处有别于现世的,似真似幻的所在。

  室内诸人对时间的流逝,都变得迟钝起来。

  仿佛是下一瞬,又好像过了许久之后。

  “好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室内沉寂的氛围,似在云端漂浮的众人,再一次回归现世。

  在这声音入耳的瞬间,所有人便都知道,说话的是“苏瑞良”。

  只不过,相较于刚才,其音色一下子变得苍老、虚弱了许多。

  定睛看去,众人再次一怔。

  前一刻好容光焕发、精神十足的“苏瑞良”,此刻已是瘦骨嶙峋,形容枯槁。

  就像是一株生命力强盛而充盈的大树,掉光了所有枝叶,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分明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他身侧两位师兄弟,同样如此。

  前不久,这可都是气吞万里的盖世豪雄啊!

  罗青、曹鳌、宋明烛……室内诸人,谁不曾被三人英姿折服?

  眼见着这一幕,众人心中激荡的其他念头都暂时熄了下去,只有英雄迟暮的感伤。

  感受到这伤感的氛围,“苏瑞良”呵呵轻笑了两声,便道: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拖泥带水,走也要走得干脆利落……这最后的一程,就不要你们陪了。”

  有人眸光闪烁,似有泪水盈眶。

  有的嘴唇颤抖,似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大家的关系就是如此奇怪,似乎很熟悉,其实真的很陌生,相处时间最长的,也就一年时间,还是断断续续,其他的更是只有几个月的缘分。

  大好前程,才刚开了个头,这就要……分别了?

  “你们应该也有不少疑问,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不过,我们对此也是有安排的,煊儿全都心中有数,到时候你们与他商议就好……呵呵,我们劳心劳力了一辈子,就稍稍偷个懒,不再操这份闲心了。”

  “哦,煊儿全名耿煊,以后你们相处久了就知道,是个心地和善的好孩子。”

  这是“苏瑞良”最后的交代,此后便是反复来去的“去吧”,催促室内众人离开。

  得了他们三人衣钵传承的年轻人耿煊,没有骤登高位的失态,只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守护在“苏瑞良”师兄弟三人身侧,目送他们离开。

  看到这年轻人这副姿态,有些人心中是不悦的。

  在他们想来,我们好歹也是跟你师父一起打江山的功臣,说是“叔辈”或许有些妄自尊大,可你好歹也该有个敬重礼让的姿态吧?

  可现在呢,平视中带着淡淡俯视的姿态,一点没有把自己放在“晚辈”的自觉。

  对于“苏瑞良”师兄弟几人根本不与他们商量,便将天下轻易托付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许多人本来就一肚子意见,现在耿煊的这副姿态,更加剧了他们心中的不满。

  不过,此时此刻,却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公然跳出来当小丑的。

  表面姿态都做得极好,在“苏瑞良”的连声催促下,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之后,倒退出了石室。

  ……

  众人自以为遮掩得很好的心绪,在耿煊眼前,自是洞若观火一般。

  可以说,从这些人进入石室开始,所有的思绪变化便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不说忠奸贤愚看了个彻底分明,未来的一些趋势,却也是了然于心。

  待众人全部退出之后,耿煊转身看向三人,开始对这幕交接大戏进行最后的收尾。

  此刻,石塌上盘坐的、本就油尽灯枯的三人,已在不知不觉间停止了呼吸,变成了三具尸体。

  至于这三人,自然都是假的。

  虽是假的,却也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手法说穿了也不复杂,先挑选合适的目标,然后用圆满境的“迷心术”将其控住,再经过数月的仔细“雕琢”,让他们完完全全代入进他给他们提前预备好的“人设”之中,并心甘情愿的配合他演完刚才那“接班仪式”。

  容貌不像?

  精挑细选,辅以圆满境的“易容术”即可。

  修为不足?

  以他手中现在多得花不完的红运,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将他们在短时间内“催熟”到五境圆满!

  不说天衣无缝,让这幕戏顺利完成从“第一折”到“第二折”的过度,却已经足够。

  当然,他也不指望瞒过所有人。

  他为这幕“过度戏”安排的剧本,实在是有些过于敷衍粗糙了。

  真要有心深究,破绽不是一个两个,而是论串的!

  这次受邀前来见证之人,虽然基本都受过他的“提拔”助推。可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提炼”中坚守在权利核心,在这迅速拔升的权力金字塔顶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就没有一个是蠢的。

  便是现在不得不暂且信了他的说辞,只要有心深究,各种无法自圆其说的破绽也将一一呈现。

  别说离去之后,就在刚才,在众人退出石室之前……

  耿煊便已经看到了一些明显的异常。

  圣山大祭司离去前,曾与他有过短暂的对视。

  罗青、曹鳌、宋明烛……这些最得他提携重用、与他接触最多之人在退出石室之前,同样是欲言又止。

  而在这些人中,表现最奇怪的要属樊綦无疑。

  因为特殊的贡献,随着曹鳌、宋明烛等人一起“混入”石室的他,一直秉持随大流的原则,只想当个平平无奇、无人在意的“群演”,始终没有出格的表现。

  可随着耿煊出现,哪怕极力遮掩,他也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落在了这个“小年轻”身上。

  在“苏瑞良”说出其全名的瞬间,这种异常更是达到了顶峰,任他演技再如何精湛都无法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这是老相识啊!

  出身常平坊的小年轻耿煊,与康乐集的樊綦可是有过近距离接触的。

  如果再加上同样出身康乐集的罗青等人的视角,与金沙帮主的恩怨始末,以及顺着时间线梳理,很多深埋的暗线是能够被大致还原出来的。

  可以说,本就是耿煊随意纸糊的假象,随着时间流逝,有心者多方印证,被捅破,甚至是大白于天下的可能性便越高。

  不过,耿煊对此,却并不担心。

  甚至可以说,这正是他所乐见的。

  之所以有今天这一出,目的是多方面的。

  除了名正言顺的“还政于己”、“物归原主”之外,也有着与一众来者相同的目的。

  只不过,在处理的方式上,他无疑要比所有人设想的都更加冷酷、果决。

  这次前来,大家最心心念念的都是同一件事——

  一桌即将开席的盛宴,却来了三桌客人,谁上桌,谁不能上桌?哪一拨来客上桌的多,哪一桌来客上桌的少?

  在大家还在用习惯的思维在有限的框架内打转时,耿煊直接把原来的桌子拆了,另上了一桌新菜。

  一方面,“耿煊”是同时得到了“苏瑞良”等三名“创业者”共同认可的继位者,这是由所有人见证,所有人承认,任何人都无法公然质疑的核心。

  另一方面,出身巨熊帮的罗青等人也好,出身北境的曹鳌、宋明烛等人也罢,不管以前多么受重用、得青睐,也只是从属于三名“创业者”之一的“老臣”。

  而现在,“新王”登位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家全都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亲疏远近,都得重新论。

  这种变化,让很多人失落,却让更多人激动。

  原以为已经封闭的机会,再一次冲他们敞开了门户。

  至于将来会不会有人跳出来作妖——

  呵呵,正求之不得了!

  都不需要耿煊亲自跳出来,便有的是拥护者跳出来与之做坚决的斗争。

  也只有经历过这样的“精炼”之后,新时代的“桌上客”才有资格心安理得的享用一切。

  好歹也是一起打江山的伙伴,要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在真正施行这个计划之前,耿煊也曾有过短暂的犹豫。

  不过很快,他就开始为之付诸正式的行动。

  ……

  从石室退出之后,再没有表情管理的必要,一个个都是七情上脸,风云变幻。

  有的冷哼一声,便或独自一人,或三五人一起迅速远去。却不知是离谷而去,还是另觅一处僻静所在做私密交流。

  更多的就停留在这“巨熊帮”总部,在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展开公开讨论的同时,私下的交流却在迅速展开。

  一天之后,“送别”完三位“师尊”之后,耿煊从石室内走出,在明亮通透的大厅中,接受了众人的参见。

  相比于石室内的仓促“初见”,这一次见面无疑正式了许多。

  众人的态度也说不上敷衍,可与在“苏瑞良”三人见证下的见面相比,依然有着微妙的不同。

  对此,耿煊并不在意,而是环顾了一周,惊讶道:

  “怎么少了五位?”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出面解释原委。

  片刻之后,似乎感到氛围的压抑,东道主一员的罗青犹豫了一下才出口转圜道:

  “可能是有什么紧急事务耽误了吧?”

  耿煊沉默了片刻,道:

  “原本,我也是准备了不少议题的,不过,眼下都可以暂且搁置了,先把这事处理了再说……你们觉得呢?”

  平静的话语,宛如凛冽的锋刃,在众人心中划过。

  处理?

  如何处理?

  这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人所共知,根本不需多做解释的共识。

  对于这五人,耿煊是有印象的。

  有一人出身元州,一人出身旻州,另三人则出身于南境三州,被吸纳进入核心圈的时间都很晚。

  将他们吸纳进入核心圈,更多的是出于政治方面的考量。

  毫无疑问,头一批跟随“苏瑞良”师兄弟三人打天下之人,以及发迹之州的人会受到更多的青睐和优待。却也不能真将其他州的俊杰排除在权力框架之外。

  这些人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他们或许是昏了头,孩视新王。

  或许是清楚的意识到,当此新老交替,竞争前所未有激烈自己,他们事实上已被排挤出了“餐桌”之外,所以,他们干脆明智的舍了本就很虚的“势”,回头去经营自己的“实”。

  不管怎么样吧,他们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耿煊则毫不犹豫的予以了直接而明确的回应。

  只半月时间,这小小的“波折”便已抚平,糅合了三方意愿,又打破原有界限的全新权力核心也初具雏形。

  主要有着三股源头的军队,也完成了初步的整合。

  借着五颗人头立威,再加上重塑权力核心以及重整嫡系军队所展现出的实力和手腕,刚上位的耿煊已经初步坐稳。

  他率着一众核心高层,以及超十万的精锐,来到了元京城外。

  看着遥遥在望的巍峨城墙,除耿煊之外,其余人都郑重非常。

  元京,这是一座有着“神性”的巨城,也是一座卧虎藏龙之地。

  经过五百多年的沉淀,没有人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又有多少龙蛇暗藏。

  只要未将此处收入囊中,征服天下的功业便算不得圆满。

  而追随在耿煊身后的一众核心与精锐之所以郑重以待,则还有另一个他们从耿煊的言语间领悟到的原因——这是已故的“苏瑞良”三人专门预留给耿煊这位“新王”以及他们这一众新核心的“最终关卡”。

  若他们能顺利的迈过去,这样的功业足够筑就耿煊及其追随者的金身甚至是神性,使天下迅速稳定。

  可若迈不过去,那自然是万事皆休,天下重回混沌乱世。

  这样的领悟,也解开了一些人心中的困惑。

  当初,他们与以阳虎儿为首的联军会兵于元京城外,取得了摧枯拉朽的胜利,却没有一鼓作气,将近在咫尺的丰硕果实,反而停滞数月,开始整顿内功,当时可是有不少人因此心中犯嘀咕。

  明白了,全都想明白了!

  怀着这样的心绪,气势森严的大军一步步逼近元京。

  ……

  元京,内城。

  这一年来,元京城内最热议的话题,无疑就是“苏瑞良”几人堪称传奇的创业经历。

  这种热议,可不是离岸旁观,而是对自身命运的深切忧虑——所有人都知道,整个元京城,都注定要去这个“巨兽”肚里滚一遭。

  最终能落个什么下场,只有天知道。

  每有与之相关的新消息,便会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在元京城内轰传。并且,原本极简短的信息,会在传播的过程中迅速变得丰富起来,并一点点扭曲,直至面目全非。

  此刻,随着城外大军向着元京坚定不移的挺进,一连串新消息也随之在元京城迅速传播开来。

  一栋用料普通,却颇显清幽的小院之内。

  一个素喜清静,自得其乐,鲜少掺和外事,此前便是城外发生激战,流言满天飞,也从未觉困扰的清癯老者,此刻却被这则新消息打蒙了,陷入呆怔呢喃的状态之中。

  “春蚕子传人?城外大军的首领,居然是春蚕子传人?”

  “历代春蚕子,都立志匡扶天下,为此暗中布局了五六百年?”

  “春蚕经可将历代先辈的修行成果,封存在新的春蚕子体内……现代的春蚕子,看似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实则体内却有着数百年间所有春蚕经修习者的磅礴积累?”

  “……”

  这一个个在元京城内迅速扩散开来,并被人不断丰富,“追根溯源”的传言,每一个字都搅得老者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春蚕经哪有他们说的这么夸张?”

  “更重要的是,城外那人若真是当代春蚕子,那……我是谁?”

  老者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反而越想越对自身的存在感到困惑起来。

  最终,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当夜,他便身入鬼魅一般,从自家小院飘出,飘过黑暗的屋顶,寂静的街道,防卫乱糟糟的城墙,如同一片风中轻絮,无声无息的飘入正在城外驻扎的军营之中。

  在一阵幽魂般的移动之后,飘入一座军帐之内。

  刚一入帐,原本还身入幽魂的老者便忽然一定,双脚立刻落地生根,扎在军帐入口处。

  双目凝定,向里看去。

  只见一个青年正坐在一张长榻之上,大睁着明亮的双眼看向自己。

  看那模样,不像是睡梦中忽被惊醒,而是早就在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这和老者期待中的场景完全不同,老者停顿了一下,也不回避,直接开口道:“你就是这军中主帅?”

  “嗯。”耿煊点头。

  “听说你是当代春蚕子?”老者又问。

  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老者发现,耿煊在听了这话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嘴角一点点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次日,清晨。

  罗青、曹鳌、宋明烛等人来到耿煊的营帐内,本意是询问什么时候入城。

  可在进帐之后,眼神都被耿煊身旁忽然多出来的一位老者吸引了目光。

  众人疑惑的看了老者两眼,而后目露问询之色。

  耿煊淡淡一笑,简单介绍道:

  “这是我师门护法,按照辈分,我要称一声师叔。”

  听着他的介绍,众人心中都激起波澜,耿煊旁边的老者反倒是默然不语,始终如一根木桩立在那里。

  不过很快,罗青就道明了来意,并将大家已经商讨好的布置介绍了一下。

  听完之后,耿煊道:

  “你们计划得很全面,大略就如此吧,不过,有一点需要略作调整。”

  说着,他看了看旁边老者,道:

  “我师叔常年在元京城内隐居,对城内情形颇多了解,在正式行动之前,你们多问问他的意见……嗯,其他不说,有四位先天境强者与他便颇多接触,在入城接管之前,他可以带你们去主动交涉,尽可能避免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听到这,众人便都是一惊。

  “四……四位先天境?”

  耿煊道:“我师叔接触较多的有四位,可这并非全部……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以咱们当下积蓄起来的大势,已经不是几个先天境可以阻止的。

  何况,只要咱们待之以礼,提前做好交涉,也不用担心与他们发生冲突。”

  还有更多的理由,耿煊没有说。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手中有着能令先天境强者折腰的“大杀器”。

  旁边这位“护法师叔”便是明证。

  这位真正的当代春蚕子,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破入先天的强者,能在短短一夜之后给他当“绿叶”,并非他用拳头进行了物理说服。

  而是他向对方展示了一个更加广阔的未来。

  现在的先天境,不仅隐患重重,而且进无可进,达到了一条路的顶峰。

  耿煊则用自身为例,证明了一条前景更广阔,且毫无隐患的前路。

  只此一条,便足令所有先天境强者“安静”。

  他们当然不会相信这样一条路他一个小年轻有着十足把握能走通,可只要有这样的可能性,就足够让他们赌上一切。

  可以说,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们都愿意见证。

  当代春蚕子这个虚名,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什么都不是。

  ……

  从“苏瑞良”到耿煊,从没主动宣扬自己是当代春蚕子,也没有说自己修炼的根本法门是春蚕经。

  从始至终,说的都是“师门”。

  其余一切,都是其他人根据他们所说种种做出的脑补。

  对于这样的流言,耿煊自然也没有做任何辟谣。

  能够借此钓出真正的春蚕子,则是一个意外之喜。

  有这个深谙元京“深浅”的老家伙带路,接管元京的最后一点关隘也消弭于无形。

  耿煊率着一众精锐心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入驻其中,完成接管。

  自元帝之后,这座巨城便在混乱中沉浮,迄今已近六百年。大多时候,都处于多方角力之中,虽也曾从属于一个意志之下,但不仅时间短暂,且内里无不充斥着引而不发的暗涌潜流。

  耿煊这一次的接手,是最轻松的。

  与此同时,也是最“众望所归”的。

  并不是说,元京城内逾百万的丁口,立刻就对他献上了忠诚,而是当他们看着浩浩荡荡从身前街道上碾过的铁骑军阵,一个明明白白的道理很自然的便烙入了他们心中——

  这次,稳了。

  这天下,真的重归一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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