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野战机场。

  热浪裹挟着航空煤油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架带有青天白日徽记的C-47运输机在跑道上发出刺耳的磨擦声,轮胎冒着青烟,缓缓滑入停机坪。

  螺旋桨卷起的劲风尚未平息。

  早已等候多时的方立功便整理了一下军容,迈步迎了上去。

  在他的身后,是一排荷枪实弹的宪兵,以及远处停机坪上那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P-40战机群。

  舱门打开,侍从室主任竺培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这位平日里在山城长袖善舞、深受委座倚重的侍从室主任,此刻脸色却显得格外灰败,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他下意识地向舷梯下张望,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方立功戴着标志性的眼镜,神色肃穆地伫立在风中。

  竺培基心头微微一沉。

  楚云飞没有来。

  “竺主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方立功上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钧座正在指挥部处理紧急军务,特命卑职前来迎接。”

  竺培基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方长官,客气了,如今华北战事吃紧,总顾问身系家国安危,自然是军务为重。”

  两人寒暄两句,随即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别克轿车。

  车队穿过泉城的街道,直奔前敌总指挥部。

  车窗外,即便是在战争时期,泉城的街头依然人流如织,甚至能看到许多店铺挂出了“庆祝大捷”的红幅。

  竺培基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焦虑更甚。

  就连刚刚结束大战不到月余的泉城尚且生机勃勃,这与山城那种死气沉沉,物价飞涨的景象算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几次张嘴想向方立功探探口风,但看着方立功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来开口询问也没有丝毫的意义。

  方立功是楚云飞铁杆,不太可能透露出任何的消息。

  何况,今日的接机,亦是华北系展现态度的一部分。

  ……

  前敌总指挥部,会客厅。

  楚云飞站在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培基兄。”

  楚云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长治一别,别来无恙。”

  竺培基看着眼前这个气度越发深沉的楚云飞,心中五味杂陈。

  他顾不上寒暄,刚一落座,甚至连勤务兵端上来的热茶都没看一眼,便迫不及待地叹了口气。

  楚云飞见状当即挥了挥手,房间内只剩下了方立功、楚云飞、竺培基三人。

  “云飞老弟。”

  竺培基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你这次,可是真把委座气得不轻。”

  “那份《公平牺牲》的草案,太激进了!”

  “80%的特别战争税,还要枪毙逃税者,你这是要把后方的天都掀翻吗?”

  “那些人如果在背后使绊子,后果不堪设想,就连咱们这些人都有生命危险。”

  “委座让我带话给你,有些事可以谈,但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把下面的人都逼上绝路。”

  楚云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并没有急着反驳。

  他静静地看着竺培基表述,直到对方的话音落下,这才发出一声冷哼:“逼上绝路?”

  楚云飞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般刮过竺培基的脸:“培基兄,这几年华北大地饿殍遍野,前线将士流血漂橹,那才叫绝路!”

  “后方那帮醉生梦死的蛀虫,不过是少赚几个大洋,少抽几口大烟,这就叫绝路了?”

  “云飞老弟,慎言!”

  竺培基急得差点站起来,“治大国如烹小鲜,你要硬推这个,各方势力的反弹谁来压?”

  楚云飞声音冷硬,态度更是颇为明显和直接:“我主张,自然是调动相关作战部队入川,如有需要,第八十八集团军亦可优先中断第五期东北反攻作战任务,入川拱卫陪都。”

  “另外,为了不让委座难做,才给培基兄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嗯?”

  竺培基震惊于楚云飞的态度,更对所谓的礼物好奇无比。

  楚云飞猛地打断了他,随后冲着门外喝道:“靖忠,带上来!”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两名身形魁梧的宪兵,如同拖死狗一般,拖着一个戴着黑头套、双手反剪的人走了进来。

  “噗通!”

  那人被重重地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哼。

  竺培基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楚云飞已经走上前,一把扯下了那人的黑头套。

  一张满是污血、惊恐万状,却又让竺培基刻骨铭心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孙铭久?!”

  “狗娘养的,真是你这个畜生!”

  竺培基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的人,如同见了鬼一般,又像是见到杀父仇人。

  那就是当年临潼枪声的始作俑者,是逼死王以哲、搞垮东北军的罪魁祸首,更是让常瑞元蒙受奇耻大辱的梦魇!

  “竺主任!我知错了,饶我一命!”

  孙铭久看到竺培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蠕动着想爬过去,却被李靖忠一脚踩回了地上。

  “培基兄,这份礼物,分量如何?”

  楚云飞接过副官递来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把他押回山城,公审明正典刑。”

  “既能平复委座多年的心头之恨,又能给何柱国那些东北军旧部一个交代,更能在全国百姓面前,彰显政府肃奸的决心。”

  竺培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剧烈闪烁。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当年之事后,东北军从一个国内举足轻重的政治实体转而成为了国民革命军的一部分。

  东北军不少的将领成了走狗汉奸,著名的少壮派三人更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高呼抗战,不是当汉奸,就是抗到移民日本去了..

  孙铭久这人,是一颗足以炸翻舆论场的重磅炸弹,也是委座最渴望的一块“遮羞布”。

  有了这颗人头,委座的威望自然会有所提高,这时候再适度推行“公平牺牲法案”。

  哪怕是打个折扣,也能被包装成抗战决心的体现。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良久,竺培基颓然坐回椅子上,看向楚云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云飞老弟,委员长自然是愿意支持草案落地的,只是.下面的对抗会比我们想象的激烈许多。”

  随着孙铭久像死狗一样被拖下去。

  屋内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这一点,我已经有所准备,王名章长官的第二十二集团军已经初步整理完毕,战斗力同样强悍无比,或可让这支川军返川,拱卫陪都。”

  “孙震长官虽然是川军军阀出身,但现如今已经接受了新思想,争做新军人,自然会与旧军阀势力划道分界线出来,安全方面,委员长不用担心。”

  竺培基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稳了稳心神,这才目光灼灼地看向楚云飞:“云飞,既然这‘面子’和‘台阶’都有了,咱们就聊聊‘里子’。”

  “那份草案一旦落地,哪怕打折执行,收上来的税款也是天文数字。”

  “这么多钱,除了抚恤阵亡将士之外,你打算用在何处?””

  “若是没有个过硬的名目,后方那些被割了肉的官僚集团,怕是还要闹腾。”

  方立功闻言,看了一眼楚云飞。

  楚云飞点头示意之后,方立功这才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办公桌。

  很快,方立功打开锁后从抽屉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档案袋。

  转身轻轻拍在竺培基面前的茶几上。

  楚云飞出声示意:“培基兄,钱怎么花,都在这儿了。”

  竺培基疑惑地解开档案袋,抽出一迭厚厚的蓝图和文件。

  翻开第一页,那标题便让他瞳孔一缩——《关于利用美援装备组建第一期现代化装甲集团军之编制构想与实施细则》。

  “这”竺培基指着文件上的一行行数据,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你已经做好了相关的计划?”

  “四个重装师。”

  楚云飞拿起指挥棒,走到沙盘前,在那片广袤的华北平原和更北方的满洲大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弧。

  “培基兄,以前咱们打仗是拿人命填线,那是没办法。”

  “但现在海路通了,根据我方与美方的协定,首批一千辆M4谢尔曼中型坦克及其配套车辆,预估将会在一个月内运抵缅甸。”

  “如果不把这些钢铁怪兽组织好,它们就是一堆废铁。”

  “我的计划是,全面效仿美军装甲师编制,并针对中国战场进行加强。”

  楚云飞翻开文件到第三页,指着那张复杂的编制图,声音充满了专业与野心:

  “这是我拟定的‘甲种装甲师’标准编制。”

  “每个师,下辖三个坦克营,配备M4谢尔曼中型坦克168辆,M5斯图亚特轻型坦克77辆,但这只是拳头。”

  “关键在腿,在协同作战。”

  “每个师同样下辖三个装甲步兵营,全部换装M3半履带装甲运兵车,保证步兵能跟上坦克的突击速度。”

  “还有三个自行火炮营,统一装备M7‘牧师’105毫米自行榴弹炮,加上师直属的防空营、工兵营、侦察骑兵中队.”

  “全师满编一万两千余人,各类车辆两千余台!”

  楚云飞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惑性的低沉,回荡在竺培基耳边:

  “培基兄,你想想看,四个这样的装甲师,那就是一个装甲集团军。”

  “当这一千辆坦克,在几百门自行火炮的掩护下,在平原地形排开,向着敌军进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那是日本人用武士刀和血肉之躯绝对挡不住的毁灭风暴!”

  “我们要用这笔‘公平牺牲’的税款,养出这样一支无敌的铁军。”

  竺培基的手在微微颤抖,文件在他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这个理由,太硬了。

  硬到足以堵住所有权贵的嘴,硬到足以让委座为了这份历史性的“武功”而在此刻选择妥协。

  “呼”

  竺培基合上文件,郑重其事地将其装回档案袋,死死抱在怀里。

  “云飞老弟,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敢狮子大开口了。”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战帅”,眼神中既有震撼,也有一丝不得不服的感慨。

  “这份方案,我带走了,还有孙铭久这个狗汉奸。”

  竺培基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肃然:“还请在正式推进这份草案之前,务必做到保密。”

  楚云飞拍着胸膛保证道:“培基兄放心,我自然会为委座的人身安全着想。”

  “嗯。”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位于经三路的“聚丰德”酒楼内,灯火通明。

  跑堂的伙计们吆喝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子烟火气的热闹。

  二楼的雅间内,雕花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楚云飞今日特意换了一身便装,少了几分戎马倥偬的杀伐气,多了几分儒将的随和。

  方立功作陪在侧,而坐在主宾位上的,正是即将返程的竺培基。

  “培基兄,这泉城虽经战乱,但这‘聚丰德’的炉灶火却是没断过。”

  楚云飞笑着站起身,亲自拿起公筷,指着桌正中央那道造型如游龙跃波的鱼:“到了山东,这道‘糖醋黄河鲤鱼’是必吃的。

  正宗的黄河鲤鱼,鱼尾赤红,肉质肥嫩,讲究个‘头昂尾巴翘,汁红口味到’,寓意咱们国家的运势,也要如这鲤鱼跃龙门一般,节节高升。”

  竺培基看着那金黄酥脆、浇着琥珀色糖醋汁的鲤鱼,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好一个鲤鱼跃龙门!”

  竺培基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外酥里嫩,酸甜适口,不由得连连点头:“果然名不虚传!这味道醇厚,正如山东人的性格,实在,厚重!”

  “来,再尝尝这道‘葱烧海参’。”

  楚云飞又指了指旁边的白瓷盘,里面的海参色泽红亮,葱香浓郁:“这是鲁菜当家的大菜,用的是胶东特产的刺参,大葱也是章丘的,讲究的是以浓攻浓。

  如今咱们打通了海州和半岛,往后这海里的珍馐,也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内陆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原本因政治博弈而产生的隔阂,在这推杯换盏间消融了不少。

  竺培基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转身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以此绒盒。

  “云飞老弟。”

  竺培基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此次来泉城之前,委座特意将我叫到书房,嘱托了一件事。”

  他缓缓打开绒盒,在柔和的灯光下,两块银光闪烁的腕表静静地躺在绸缎上。

  表盘精致,指针修长,上面镌刻着“Vacheron Constantin”(江诗丹顿)的字样,表盖背面更是刻着“中正赠”三个娟秀的小楷。

  “这是瑞士产的江诗丹顿,是早些年宋先生从欧洲带回来的,委座一直珍藏着,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戴。”

  竺培基将其中一块递给楚云飞,另一块递给方立功,语气诚恳:“委座说了,如今华北反攻,战局千变万化,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国运。”

  “将这两块表赠予二位,既是嘉奖你们在前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功勋,也是希望.”

  竺培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希望华北的时间,能永远与山城的时间,保持一致。”

  方立功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连忙起立:“委座这般厚爱,卑职惶恐!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领袖重托。”

  楚云飞接过那块沉甸甸的手表,指尖摩挲过那冰冷的金属表壳,心中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敲打与拉拢之意。

  “长者赐,不敢辞。”

  楚云飞利索地解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块旧表,将这块江诗丹顿戴了上去,抬起手腕看了看,笑道:“分秒不差。请培基兄转告委座,云飞定会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争取早日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说罢,楚云飞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支钢笔。

  那是一支黑金相间的派克金笔,笔杆上甚至还有些许磨损的痕迹,显然是主人常年使用之物。

  “培基兄,我也没什么贵重的回礼。”

  楚云飞双手将钢笔递到竺培基面前,神色肃然:“这支笔,跟随我多年,从晋东南的黄土坡,到现在的泉城指挥部。”

  “不论是最初的抗战动员令,还是刚刚交给你的那份《公平牺牲》草案,亦或是即将签署的装甲部队组建令,我都是用这支笔签的字。”

  竺培基目光一凝,看着这支看似普通却承载着沉重历史分量的钢笔,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这礼,太重了。”

  楚云飞将笔塞进竺培基的手中,紧紧握住他的手:“培基兄,拿回去。”

  “这支笔,不仅代表我个人的谢意,更代表着华北前线将士的期待。”

  “希望在山城的谈判桌上,这支笔能帮培基兄书写出利国利民的好文章,能签下那份让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的法案。”

  竺培基感受着钢笔上残留的体温,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云飞,你放心,既然表代表时间,那么笔自然代表法度。”

  “既然收了你的笔,那份草案,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在委座面前给它描红盖章!”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来!”

  “培基兄,为了这一桌好菜,为了这难得的良宵,更为了咱们共同的抗战大业,干一杯!”

  “干!”

  清脆的碰杯声在雅间内响起。

  伴随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胜利的鞭炮声,将这段暗流涌动却又充满转折的历史,定格在了泉城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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