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郑恩船队。

  船队自爪哇离去,一路向西再无阻滞。

  郑恩立在永乐舰的船头,望着前方茫茫的海面,心中默默算着日子。

  出来快一年了。

  这一年,船队走过的地方,比他这辈子见过的还多。

  先是到了旧港。

  那是他们离开爪哇后的第一站。

  港口不大,却热闹得很,岸上有穿着各色衣裳的人,有说着各色话语的商贾。

  郑恩让人递上国书,当地的头人亲自来接,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后来才知道,那地方早有中原人定居。

  几十年前,就有从福州广州、过去的船户在那里安家。

  他们见到大庆的船队,比当地人还激动,围着那些士兵问东问西,问家乡的消息,问亲人的下落。

  郑恩让人送了些茶叶和丝绸给他们,那些人捧着东西,哭得稀里哗啦。

  郑恩询问过后才知道,这些人在此地的势力很大,虽是移民,但却掌控了不少社会资源。

  毕竟能从大庆离开到海外的,最少都是富商、小世家这个级别的,权术和能力绝非当地土著能比。

  有了这些人支持,双方的交易也很顺利,换了不少当地的香料、药材。

  离开旧港后,抵达暹罗。

  那里的国王是个胖子,穿着金灿灿的衣服,坐在金灿灿的椅子上,整个人像一颗发光的肉球。

  他对大庆的礼物很感兴趣,尤其喜欢那些瓷器,捧着看了半天,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翻译说,他要把这些瓷器供在寺庙里,当传家宝。

  郑恩笑了笑,又让人多送了他几件。

  作为回礼,暹罗王送了很多象牙、香料、黄金,还有两头大象。

  但那玩意儿太大了,船舱装不下,郑恩只好婉拒。

  不过胖子国王也很给面子,让人搜罗来两头幼年小象送来。

  郑恩这次便没有拒绝,他知道陛下肯定喜欢这东西。

  虽然李彻嘱咐过,不可因为自己喜欢奇珍异兽,便下功夫去搜罗。

  但陛下自己节俭,不代表你可以不送。

  更何况,这是人家国王送的,又不是郑恩主动找的。

  下一站是满剌加。

  那是马六甲海峡的咽喉,港口大,船多,人员很杂乱。

  有从天竺来的,有大食来的,还有更远地方来的。

  各种肤色,各种语言,各种货物,热闹得像一个超大型的集市。

  当地的首领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精明得很。

  他围着船队转了好几圈,把每艘船都看了一遍,然后找到郑恩,问道:“你们的船卖不卖?”

  郑恩笑着摇头。

  他又问:“那你们的炮,卖不卖?”

  郑恩还是摇头。

  他叹了口气,不再问了,只是老老实实地签了通商协议,派人送来一堆香料和宝石。

  苏门答剌。

  那里的人长得和别处不太一样,皮肤更黑,头发更卷。

  他们的国王是个老头,话不多,只是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些货物看。

  郑恩让人送了些铁器过去,老头看了后眼睛亮了。

  他叫人抬来几箱金子,比别处送的都多。

  郑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送了些布匹。

  老头却是摆摆手,让人又抬来一箱。

  后来翻译说,那地方产金子,他们不稀罕黄金,稀罕的是铁器。

  因为技术限制,很多铁器他们造不出来。

  郑恩默默记下,心中不由得对李彻更加佩服。

  这世上竟然还有不爱黄金,爱铁器的国家,若非船队出海,怎么可能赚取如此暴利。

  陛下说的果然是对的,大海有着数不尽的黄金啊。

  锡兰山。

  那里的人信佛,到处都是寺庙,到处是佛像。

  山上的佛寺里,供着一颗牙齿,据说是佛祖留下的。

  郑恩不信佛,但还是去看了看。

  那牙齿黄黄的,小小的,放在一个金盒子里,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檀香味。

  当地的国王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听说船队从东土来,亲自出迎。

  他问了很多关于中国佛教的事,郑恩答不上来,只好让随行的学者应付。

  好在学者们读的书多,东拉西扯一些佛法,使得国王更加热情。

  临走时,国王送了一尊玉佛,说是镇国之宝。

  郑恩不好推辞,只好收下,让人小心装好。

  随后柯枝。

  那是天竺西南海岸的一个小国,因为胡椒出名,多得堆成山。

  这东西在现代就是普通的调味品,在古代可不得了。

  在欧洲那可是宝贝得不得了,被称为‘黑金’。

  在亚洲好多地方,胡椒的价值差不多等同于同等重量的黄金,而在欧洲,它甚至比黄金还贵。

  在欧洲市场,胡椒大多是按颗称重来买卖的,要是有人能用盘子盛放胡椒,那妥妥的富豪无疑。

  郑恩让人拿铁器和布匹换了一堆胡椒,船舱又满了几分。

  当地的王公是个年轻人,他听说船队要去古里,便自告奋勇要带路。

  郑恩没拒绝,有人带路,总比自己乱闯强。

  。。。。。。

  如今,船队在古里。

  这是天竺西海岸最大的港口,商贾云集,货殖繁盛。

  街上有天竺人,有大食人,有波斯人,还有从更远地方来的、肤色黝黑的非洲人。

  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地像一锅煮沸的粥。

  郑恩让人在码头边找了个地方,卸下几箱货物,摆了个摊子。

  那些从大庆带来的丝绸、瓷器、铁器、药材,很快就被人围住了。

  有人拿着丝绸,摸了又摸,舍不得放下。

  有人捧着瓷器,对着太阳照了又照,啧啧称奇。

  有人抓起铁刀,敲了敲,听到清脆的声音后眼睛都亮了。

  交易进行的很顺利。

  不到三天,带来的货物就换了一大半,换来的是香料、宝石、象牙,还有几箱沉甸甸的金子。

  将东西抬回货仓,郑恩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船舱几乎都要装满了。

  。。。。。。

  这天傍晚,郑恩把所有人都召集到长风舰上。

  郑恩坐在主位,面前是一张海图,上面画着他们走过的路线。

  弯弯曲曲,从东南一路延伸到西南。

  傅谅坐在他右手边,齐舫在左手边。

  再往下,是各艘船的船长,还有几个向导和翻译。

  角落里,还坐着几个大胡子外国人。

  那是这一路国家派来的使臣,暹罗的,满剌加的,苏门答剌的,锡兰山的,柯枝的。

  每一个都带着国书,准备跟船回大庆,去朝拜那位传说中的皇帝。

  郑恩看了一眼那些人,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海图上。

  “诸位。”他缓缓开口,“说说吧,船队接下来,何去何从?”

  齐舫第一个开口道:“都督,一年之期将至,船舱也几乎装满了。”

  “咱们这一路,与十几个国家建交,签了通商协议,收了使臣,陛下的交代算是能完成了。”

  他看了看众人,提议道:“何不准备准备,返程?”

  几个船长微微颔首。

  出来快一年了,谁不想家?

  海上的日子,虽然新鲜刺激,但终究不是家。

  郑恩闻言,却是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张海图,心里有些暗叹。

  陛下的期待,是让他尽量走远,尽量探索未知的海域。

  可一年时间自己只走到天竺,再往前还有更多更远的地方,自己连任务的一半都没能完成。

  原本郑恩觉得,至少船队一年抵达非洲没有问题,但还是小瞧这片大海的复杂之处。

  他正想着,角落里忽然有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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