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一波接一波，像永远涨不起来的潮水，退下去又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
第三波是石肤蜥蜴，皮糙肉厚，林煜的剑砍在上面直冒火星。第四波是毒雾蟾蜍，喷出的毒雾能让人头晕眼花，吕卿卿差点中招。第五波是铁翼鹰，从天上俯冲下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剑柔儿的头发被抓掉了一缕。第六波，第七波，第八波……每一波都有新的花样，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难缠。
打到第十三波的时候，林煜已经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头魔兽了。他的剑刃卷了口，用源气修补了三次；他的衣服换了四件，每一件都被撕得稀烂；他的身上添了十几道伤，有深有浅，好在都不致命。
吕卿卿的状态更糟。她的拳头上全是伤口，指节的骨头都露出来了，她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握拳的时候还是钻心地疼。那双长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像两条花斑蛇。她坐在石头上，把腿伸直，低头看着那些伤痕，嘴里嘟囔：“本小姐的腿啊，以后还要穿裙子呢……”林煜递给她一瓶药膏，她接过去，抹了一些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
纵轻歌的枪也出了状况。枪尖断了一截，他花了半个时辰重新打磨。枪杆上多了几道裂纹，他用源气修补了，但每次出枪的时候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响声，像在抗议。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但表情还是那副死样子，看不出累不累。
剑柔儿的剑断了。不是卷口，不是裂纹，是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那天打的是铁甲犀牛，皮厚得像城墙，她一剑刺过去，剑尖卡在犀牛的皮里，拔不出来。那犀牛一甩头，剑就断了。魔炎长老一棍子敲死了犀牛，把断剑捡起来，看了一眼，递给剑柔儿：“剑家的剑，不错。可惜火候还差了点。”剑柔儿接过断剑，攥在手里，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第二天，她从包袱里拿出另一把剑，是备用的。比之前那把短一截，轻一些，她用起来不太顺手，但也没办法。
第十三波结束的时候，天色又亮了。阳光照在满地的魔兽尸体上，照在几个精疲力竭的人身上。林煜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感觉自己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疼。吕卿卿直接趴在了一头魔兽的尸体上，也不嫌脏，脸贴着那满是血迹的皮毛，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纵轻歌靠在石壁上，枪插在地上，双手撑着枪杆，低着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剑柔儿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魔炎长老走过来，踢了踢吕卿卿的小腿：“起来，回去休息。别趴在这里，会着凉。”吕卿卿哼了一声，没动。魔炎长老又踢了一下：“下一波后天。今天明天你们休息。”吕卿卿猛地睁开眼：“后天？真的？”魔炎长老面无表情：“第十三波到第十四波，中间有一天休整。以后的波次，间隔会更长。”吕卿卿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伤，蹦了两下：“终于可以睡觉了！”她蹦完，又哎哟哎哟地叫起来，伤口疼的。
林煜站起身，把剑插回鞘里，跟着魔炎长老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跋涉，腿沉得抬不起来。纵轻歌跟在后面，枪当拐杖用，一瘸一拐的。剑柔儿走在最后，低着头，不说话。
回到石屋，吕卿卿一头栽在石床上，不到三秒就打起了呼噜。她睡觉不老实，那双长腿伸到床外面，脚丫子翘着，一颤一颤的。剑柔儿在角落里铺了个毯子，躺下，蜷成一团，像只小猫。纵轻歌靠在墙边，闭着眼睛，枪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林煜坐在石桌前，看着桌上的地图，不想睡。他把第十三波的战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了很多问题——他的体力分配不合理，前半场用力过猛，后半场差点没撑住。他对付的魔兽种类越来越多，应对方式却不够灵活。他还要学，还要练。他揉了揉眼睛，把地图卷起来，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刚闭上，就睡着了。
魔炎长老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这几个睡得东倒西歪的年轻人，摇了摇头。他把铁棍靠在门边，在门槛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撕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嚼。他的目光越过空地，越过树冠，落在远处的山谷里。那里，新一波的魔兽正在集结，它们会给一天的时间，但不会给太多。
远处，另一边的山峰上，云雾缭绕。那是灵兽宫的地盘。
几个人影站在山巅，眺望着魔炎长老所在的方向。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腰带上挂着一排灵兽袋，袋口微微鼓动，里面有东西在动。她的面容冷峻，眉毛细长，眼睛狭长，像一只鹰。
“他们到多少波了？”她问。
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回答：“第十三波。”
女人的眉头动了一下：“十三波？这次的速度这么慢？”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又说：“好像是因为魔炎长老没有怎么出手。他在刻意磨练那些弟子。”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的裂纹：“这老家伙，还是那个臭脾气。”她转过身，朝自己的营地走去，“再过几日，这边的兽潮也要开始了。我们可不能输给这老家伙。”
“是！”身后的弟子齐声应道。
女人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密林遮蔽的空地，低声说了一句：“第十三波……希望你们能撑住。”她转身走了，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带上的灵兽袋晃动得更厉害了，里面传来细微的嘶嘶声，像蛇，又像虫。
万兽山的夜晚很静。没有兽吼，没有风声，只有树叶偶尔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银白色的光斑。石屋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吕卿卿的呼噜最响，像拉风箱；剑柔儿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安静的猫；纵轻歌偶尔翻个身，枪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煜梦见了万兽山。他梦见自己站在山脊上，脚下是无数的魔兽，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涌过来。他的剑很快，快到自己都看不清，但魔兽怎么都杀不完。他杀了一头，又来两头；杀了十头，又来一百头。他的手臂越来越重，剑越来越沉，最后连举都举不起来了。一头魔兽扑过来，张嘴咬他的喉咙——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月光照在石桌上，照在那卷卷起来的地图上。小鱼籽从他怀里探出头，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歪着脑袋，“吱”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了”。林煜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快天亮了。他闭上眼睛，让源气在体内慢慢流转。丹田中的四象源结转得比前几天快了一些，像是也在休息，也在恢复。第十三波，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八十六波。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担忧压在心底，强迫自己入睡。呼噜声还在继续，此起彼伏。
远处，山谷里的魔兽也在休息。它们会睡到明天，明天晚上才会醒来，后天才会进攻。它们也在等。等那些守在山上的人，累到爬不起来，然后一波接一波，把他们都吞掉。
但那是后天的事了。
第三波是石肤蜥蜴，皮糙肉厚，林煜的剑砍在上面直冒火星。第四波是毒雾蟾蜍，喷出的毒雾能让人头晕眼花，吕卿卿差点中招。第五波是铁翼鹰，从天上俯冲下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剑柔儿的头发被抓掉了一缕。第六波，第七波，第八波……每一波都有新的花样，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难缠。
打到第十三波的时候，林煜已经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头魔兽了。他的剑刃卷了口，用源气修补了三次；他的衣服换了四件，每一件都被撕得稀烂；他的身上添了十几道伤，有深有浅，好在都不致命。
吕卿卿的状态更糟。她的拳头上全是伤口，指节的骨头都露出来了，她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握拳的时候还是钻心地疼。那双长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像两条花斑蛇。她坐在石头上，把腿伸直，低头看着那些伤痕，嘴里嘟囔：“本小姐的腿啊，以后还要穿裙子呢……”林煜递给她一瓶药膏，她接过去，抹了一些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
纵轻歌的枪也出了状况。枪尖断了一截，他花了半个时辰重新打磨。枪杆上多了几道裂纹，他用源气修补了，但每次出枪的时候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响声，像在抗议。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但表情还是那副死样子，看不出累不累。
剑柔儿的剑断了。不是卷口，不是裂纹，是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那天打的是铁甲犀牛，皮厚得像城墙，她一剑刺过去，剑尖卡在犀牛的皮里，拔不出来。那犀牛一甩头，剑就断了。魔炎长老一棍子敲死了犀牛，把断剑捡起来，看了一眼，递给剑柔儿：“剑家的剑，不错。可惜火候还差了点。”剑柔儿接过断剑，攥在手里，低着头，半天没说话。第二天，她从包袱里拿出另一把剑，是备用的。比之前那把短一截，轻一些，她用起来不太顺手，但也没办法。
第十三波结束的时候，天色又亮了。阳光照在满地的魔兽尸体上，照在几个精疲力竭的人身上。林煜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感觉自己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疼。吕卿卿直接趴在了一头魔兽的尸体上，也不嫌脏，脸贴着那满是血迹的皮毛，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纵轻歌靠在石壁上，枪插在地上，双手撑着枪杆，低着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剑柔儿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魔炎长老走过来，踢了踢吕卿卿的小腿：“起来，回去休息。别趴在这里，会着凉。”吕卿卿哼了一声，没动。魔炎长老又踢了一下：“下一波后天。今天明天你们休息。”吕卿卿猛地睁开眼：“后天？真的？”魔炎长老面无表情：“第十三波到第十四波，中间有一天休整。以后的波次，间隔会更长。”吕卿卿一骨碌爬起来，也不管身上的伤，蹦了两下：“终于可以睡觉了！”她蹦完，又哎哟哎哟地叫起来，伤口疼的。
林煜站起身，把剑插回鞘里，跟着魔炎长老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跋涉，腿沉得抬不起来。纵轻歌跟在后面，枪当拐杖用，一瘸一拐的。剑柔儿走在最后，低着头，不说话。
回到石屋，吕卿卿一头栽在石床上，不到三秒就打起了呼噜。她睡觉不老实，那双长腿伸到床外面，脚丫子翘着，一颤一颤的。剑柔儿在角落里铺了个毯子，躺下，蜷成一团，像只小猫。纵轻歌靠在墙边，闭着眼睛，枪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林煜坐在石桌前，看着桌上的地图，不想睡。他把第十三波的战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了很多问题——他的体力分配不合理，前半场用力过猛，后半场差点没撑住。他对付的魔兽种类越来越多，应对方式却不够灵活。他还要学，还要练。他揉了揉眼睛，把地图卷起来，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刚闭上，就睡着了。
魔炎长老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这几个睡得东倒西歪的年轻人，摇了摇头。他把铁棍靠在门边，在门槛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撕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嚼。他的目光越过空地，越过树冠，落在远处的山谷里。那里，新一波的魔兽正在集结，它们会给一天的时间，但不会给太多。
远处，另一边的山峰上，云雾缭绕。那是灵兽宫的地盘。
几个人影站在山巅，眺望着魔炎长老所在的方向。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腰带上挂着一排灵兽袋，袋口微微鼓动，里面有东西在动。她的面容冷峻，眉毛细长，眼睛狭长，像一只鹰。
“他们到多少波了？”她问。
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回答：“第十三波。”
女人的眉头动了一下：“十三波？这次的速度这么慢？”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又说：“好像是因为魔炎长老没有怎么出手。他在刻意磨练那些弟子。”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的裂纹：“这老家伙，还是那个臭脾气。”她转过身，朝自己的营地走去，“再过几日，这边的兽潮也要开始了。我们可不能输给这老家伙。”
“是！”身后的弟子齐声应道。
女人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密林遮蔽的空地，低声说了一句：“第十三波……希望你们能撑住。”她转身走了，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带上的灵兽袋晃动得更厉害了，里面传来细微的嘶嘶声，像蛇，又像虫。
万兽山的夜晚很静。没有兽吼，没有风声，只有树叶偶尔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银白色的光斑。石屋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吕卿卿的呼噜最响，像拉风箱；剑柔儿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安静的猫；纵轻歌偶尔翻个身，枪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煜梦见了万兽山。他梦见自己站在山脊上，脚下是无数的魔兽，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涌过来。他的剑很快，快到自己都看不清，但魔兽怎么都杀不完。他杀了一头，又来两头；杀了十头，又来一百头。他的手臂越来越重，剑越来越沉，最后连举都举不起来了。一头魔兽扑过来，张嘴咬他的喉咙——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如擂鼓。
月光照在石桌上，照在那卷卷起来的地图上。小鱼籽从他怀里探出头，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歪着脑袋，“吱”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了”。林煜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快天亮了。他闭上眼睛，让源气在体内慢慢流转。丹田中的四象源结转得比前几天快了一些，像是也在休息，也在恢复。第十三波，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八十六波。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担忧压在心底，强迫自己入睡。呼噜声还在继续，此起彼伏。
远处，山谷里的魔兽也在休息。它们会睡到明天，明天晚上才会醒来，后天才会进攻。它们也在等。等那些守在山上的人，累到爬不起来，然后一波接一波，把他们都吞掉。
但那是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