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C苍蓝暮光 OF4-EP3：红心国王（14）

　　OF4-EP3：红心国王（14）

　　【如果你不仅向人们展示问题，也向人们展示解决方案，他们就会被激励去采取行动。】——罗伯特·“鲍勃”·必应，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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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听到了贝壳公司即将与盟友合作向日本渗透的消息后，阿杰姆贝就一直认为贝壳公司高层和雇佣兵部门制定的渗透方案实在是不靠谱。除非部署在冲绳等地的UN维和部队形同虚设，否则载有小林彻和贝壳公司雇佣兵的各类载具几乎不可能按原计划安然无恙地抵达日本西部地区而不被拦截。对此，色雷克斯博士也有类似的看法，并相信已经在去年干预大阪的军事行动中受挫的贝壳公司一定还准备了其他对策。

　　果然不出阿杰姆贝和色雷克斯博士所料，就在7月上旬——那时他们所在的船队还没有进入日本领海——小林彻和贝壳公司参与建立的大和义军就已经在九州岛取得了立足之地、顺利地将GHQ的影响力从上述地区驱逐。得知此事后，大惊失色的罗马黑人顿时产生了置麦克尼尔的嘱托于不顾、自行率领队伍直接前去投奔麦克尼尔的念头。不知真相的半兽人集团雇佣兵们也被他的悲观情绪感染了，人人都说船队只是贝壳公司用来吸引GHQ和UN维和部队注意力的靶子而已。

　　既然所谓的主力部队已经在日本登陆，诱饵的生死也就无关紧要了。

　　不过，色雷克斯博士却有不同看法。一方面，贝壳公司以福冈为中心扶持了小林彻当局后并不等于胜券在握，此时无端地抛弃本能在战场上发挥更大作用的作战部队和技术团队并非明智之举；另一方面，在驻扎于九州岛一带的UN维和部队与东京失去联系并蹊跷地受到大和义军驱使后，冲绳的维和部队已经被孤立，只要麦克尼尔再从中作梗、妨碍冲绳守军的正常巡逻任务或是说服上级抽调当地驻军支援东京或九州岛战场，那么船队自然有望顺利地通过冲绳、抵达已落入贝壳公司之手的九州岛。

　　船队进入日本领海后，冲绳附近UN维和部队的反应与色雷克斯博士先前的估计相差无几。在船队提心吊胆地驶向九州岛期间，驻扎于冲绳的UN维和部队装聋作哑，别说出兵拦截或发射导弹攻击船队，甚至也没有象征意义地与船队进行联络以确认具体情况。总算逃过一劫的半兽人集团雇佣兵们喜极而泣，并把他们又奇迹般地度过了难关归结为一向能够率领他们战胜各类考验的阿杰姆贝受到幸运眷顾。但是，阿杰姆贝可不会狂妄自大地以为自己当真受到上帝青睐，他在船队远离冲绳守军后立即与先前抵达福冈的友军联系、了解那些据称受大和义军摆布的UN维和部队在战场上的具体表现。随后，忧心忡忡的罗马黑人又找到了反复分析现有研究资料的阿拉伯人生化专家，再次提出更改麦克尼尔的原定计划。

　　“博士，这些人……跟上个平行世界的反地球联邦抵抗运动根本不一样。你自己也说过，贝壳公司这几年来想方设法限制其员工的人身自由，尤其是把稍微了解些机密的员工个人的性命也拿来要挟他们。”效力于部分高层心念旧恩的半兽人集团与真正听从贝壳公司吩咐不可同日而语，阿杰姆贝过去就曾有过这样的念头，那些不祥的预感随着船队持续靠近日本而日益放大，“我担心我们到了福冈之后就没法轻易逃脱，更别说按麦克尼尔的计划行动了。”

　　“萨尔沃，那你来说说，到底该怎么办？”戴着墨镜的色雷克斯博士头也不抬地盯着手中记录有部分实验数据的笔记本，他认为到万不得已时销毁这其中的机密要比销毁储存在各类电子设备里的机密容易得多，“你应该在南非或印度尼西亚说这些话，而不是快到日本了才讲。”

　　阿杰姆贝只当也处在贝壳公司控制下的色雷克斯博士被吓破了胆。这无可厚非，色雷克斯博士以GLA著名领袖之一为人熟知的岁月里很少真正受到他人的人身约束，无论是气焰最为嚣张时期的其他GLA领袖还是后来的NOD兄弟会都不能像今日的贝壳公司一样直接把色雷克斯博士的生命拿来当筹码。“当然，我们的机会近在眼前了。”他看不懂笔记本上的那些记录，也不愿凭着自己浅薄的认识随便对色雷克斯博士的研究工作发表些经不起推敲的高论，“……不去福冈，直接停靠在种子岛。想想看吧，麦克尼尔一直想找个名正言顺地进军种子岛、占领种子岛宇宙发射中心的机会，这机会当然要我们来给他提供。”见色雷克斯博士毫无反应，罗马黑人还以为对方不能及时地下定决心，“别犹豫了，我们的生命当然要我们自己操盘，让贝壳公司指手画脚可不行。”

　　“你的意思是……要在未经贝壳公司方面批准的情况下以一种和叛逃没什么区别的态度擅自前往种子岛，然后以奇迹般的速度修复发射场、制造出一种要用装载生化武器战斗部的导弹攻击东京的迹象，从而吸引UN维和部队——准确来说就是麦克尼尔所部——主动进攻？”阿拉伯人生化专家摘下墨镜，同时也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看来你对自己的部下很有信心啊。换成是我，我可找不出什么借口说服他们在执行这个漏洞百出、意义不明的作战方案期间一直听从我的命令。”

　　“博士，成功率确实不高，而且很容易受到内部质疑，但我们总要——”

　　“萨尔瓦托雷·阿杰姆贝，我不得不承认，你没有在苏丹长大成人是你这一生中最大的幸运。”色雷克斯博士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许多，其中还夹杂着对罗马黑人的嘲讽，“我们明明还在途中啊，可是仅仅想象落到贝壳公司手下受他们差遣就已经把你吓得无法保持理智地进行思考，你对他们的恐惧已经严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好些欧洲人提到GLA时也一样。”他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向舱室里的另一个书架，上面摆放着另外几个笔记本，“把你放在苏丹，你肯定活不长。”

　　“是啊，我跟你又不一样，没法适应长期脱离文明社会、被野蛮人包围——”罗马黑人本能地把他的第一印象脱口而出了，他有些慌张地闭上了嘴、警惕地打量着色雷克斯博士的一举一动，但带着另一个笔记本返回台灯前的阿拉伯人生化专家却依旧毫无反应，这让阿杰姆贝自觉欣慰之余又不禁有些感慨。“——你受的考验比我们要多出很多，就像天西和长间更懂日本的问题一样。好，既然你认为直接去种子岛不可行、容易同时受到多方围攻，那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要考虑贝壳公司的立场。你们EU的历史学家中流行着一种观点，那就是像尤里·纳尔莫诺夫和凯恩这样的NOD兄弟会领袖不甘久居人下，因而从最开始就计划自行站到历史舞台的前沿。我的看法则稍有不同……如果他们有机会掌控一个完好、强大且影响力广泛的俄国作为其工具，他们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甚至这原本是他们计划中优先级最高的一环。”色雷克斯博士稍加思索，建议阿杰姆贝不要轻举妄动、依照贝壳公司对其公布的原计划行事，“对贝壳公司来说，情况不会有太大的差异。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他们会希望夺取一个能为他们所用的日本。我们呢，就继续兢兢业业地为他们效劳，然后在事态出现急转直下的迹象时再请求前往种子岛为争取胜利做最后的努力。”

　　色雷克斯博士的考虑还是有些欠妥，阿杰姆贝想着。但是，罗马黑人又拿不出更好的方案——如果届时大和义军和并非受麦克尼尔影响的UN维和部队都赶来种子岛围攻他们，再考虑到军心动摇的半兽人集团雇佣兵极有可能反戈一击、试图出卖【罪魁祸首】以自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最终，经色雷克斯博士几番劝说后，阿杰姆贝无奈地同意了对方的建议。船队经过种子岛的那一天，阿杰姆贝特地率领几名手下登上甲板、眺望许久。

　　不明真相的雇佣兵们于是又谣传，足智多谋的指挥官正在考虑尽可能地利用日本每一个地区的特有地理环境创造出对自己有利的战场条件。

　　阿杰姆贝和色雷克斯博士一行人到达福冈时，已经是2036年7月底了。自命为日本临时首相的小林彻和他本人任命的临时内阁就驻扎在这座城市中，它在大和义军夺回东京（或其他拥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城市）之前将继续承担临时首都的职能。在连续数次斩首行动都宣告失败后，GHQ无奈地放弃了直接打击福冈、摧毁大和义军最高指挥机关的幻想，福冈也因而幸运地得以保有战前的模样。

　　在港口迎接阿杰姆贝一行人的贝壳公司雇佣兵似乎仍惊讶于这支船队能顺利地穿过UN维和部队的封锁、抵达九州岛一事。其中一名雇佣兵甚至毫无顾忌地说，他们一直以为阿杰姆贝等人早就在冲绳附近被维和部队拦截或消灭了，这可把半兽人集团雇佣兵们气得不轻，双方险些在港口大打出手，多亏雇佣兵指挥官们居中协调才未能把欢迎仪式变成又一场内讧的起源。

　　众人离开港口后没多久，就接到了来自小林内阁的通知——自然，传达的与其说是小林彻本人的意见，还不如说是贝壳公司的指示。身为贝壳公司科研人员的色雷克斯博士被调往新近设立在福冈市区内的天启病毒研究机构，这里同时也是大和义军其中几个部门的所在地。阿杰姆贝以为贝壳公司高层会干脆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把他的母狼大队直接丢到广岛去对付麦克尼尔或部署到福冈东南方向以应对长间晋三所部的袭扰，但贝壳公司却要求他的雇佣兵部队驻扎在福冈的港口附近、确保外界支援物资能够源源不断地抵达，而阿杰姆贝则被调往由小林彻本人担任议长的国家安全保障会议任军事顾问。

　　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被委以重任的阿杰姆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没有接到新的通知，贝壳公司只让他在住处待命，同时明确要求他不得前往港口附近干扰安保部队的正常工作。指挥官无权视察自己的部队可真是咄咄怪事，但事先就料到贝壳公司会因去年干涉大阪失败而对他保持警惕的罗马黑人并不感到意外。相反，他要感谢贝壳公司给了他一个参观福冈的好机会：小林内阁在这座城市里留下的每一处痕迹都会成为日后在国际法庭上足以置之于死地的证据。

　　由于GHQ在命令UN维和部队向日本沿海地区撤退的同时还制定了以保卫东京为先的防御方案，东京之外（尤其是那些位于日本西部和北部地区）的沿海城市虽然也成为了附近居民的避难所，但其总人口相比【失落的圣诞】爆发前却明显下滑，以至于有对GHQ不满的日本人编排谣言称那些沿海城市中的主要居民早已不再是日本人而是维和部队官兵及其家属。阿杰姆贝则完全不屑于反驳这种在冲绳以外地区毫无根据的蠢话，他更愿意用自己的双眼去见证事实而非凭着一厢情愿的诅咒去编织与现实背道而驰的幻想。然而，抵达福冈的次日上午花了几个小时在市区内开着吉普车观光的阿杰姆贝却没能发现哪怕一个市民的踪影，空旷的街道上只会有全身上下长满天启病毒结晶的士兵不怀好意地目送着感到毛骨悚然的雇佣兵指挥官远去。下午的旅途同样一无所获，自讨没趣的罗马黑人只得驾车返回了自己的住处，打算明天再找其他人问个明白。

　　“占领军丧心病狂地对我们的设施实施无差别打击，我们已经安排福冈市民去避难所躲避了。”第二天，阿杰姆贝以了解市内防务为由找到了一名大和义军指挥官，他认为这些人总不至于和贝壳公司高层一样也策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当阿杰姆贝问起福冈市民的去向时，大和义军军官先是不假思索地说全体市民都已经进入避难所，却又在阿杰姆贝问起避难所的具体位置、提出进入其中参观的要求后称自己并不了解这些关乎日本未来的最高机密。“你们这些外国人愿意来到日本为我们的正义事业斗争，我们非常感激……可是，有些事毕竟是我们日本人自己的事。”

　　“别这么严肃啊。我们是盟友，我也很担心你们的情况——”

　　“你不会明白的。天启病毒出现在世上之前，日本人就已经是一个岌岌可危的群体。这些年来，在GHQ占领军和钢皮病疫情的双重折磨下，日本人的总人口数也逐年大幅度下降……”那无精打采的大和义军指挥官说到这里，忽然瞪大了眼睛，语气也变得亢奋了不少，“……为日本的未来保存火种，这当然是我们自己的事。”

　　“好，既然这是最高机密，那我也不方便过问。之前我是担心这些避难所可能成为敌人的突破口，但鉴于你们如此重视它，那看来我的担心也是多余的。”大和义军的军官越是回避自己的疑问，阿杰姆贝就越认为这其中必有蹊跷。他不动声色地停止了追问，把话题转移到了大和义军开辟的两处战场上，“那么……这场战争爆发也有一段时间了。广岛和四国岛的敌军，哪一部分给你们带来的压力更大一些？”

　　“当然是从四国岛发起进攻的长间师团了。”提到长间晋三的名字，愤怒的大和义军军官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在日本人之中有不小的号召力又自行建立了武装组织的长间晋三不仅没有在小林彻归国时弃暗投明，反而还助纣为虐地继续效力于GHQ、帮助万恶的占领军镇压大和义军，实在是十恶不赦，“GHQ把反对他们的非日本人看得比日本人更危险，我们的态度也差不多。这些通敌的叛徒，可比那些只是奉命行事的占领军危险得多。”

　　似懂非懂的阿杰姆贝所不了解的是，因贝壳公司帮助而得以重返日本的小林彻等人另有政治上的打算，这也是福冈的国家安全保障会议双方经常为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军事策略争执不下的原因之一。小林彻的临时内阁和大和义军高层中，有一部分成员处境与他相仿，这些当时身份还算不得显赫的政客、官僚、商人、军人在【失落的圣诞】后（最迟则在GHQ镇压自卫队叛乱后不久）因种种主客观因素而不得不逃离日本并流亡海外，处处受人白眼的同时还受到GHQ通缉的他们因而把夺回一个属于自己的日本视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不过，小林彻也没有把这些流亡者当成自己唯一的盟友：还有另一些因形势所迫而不得不违心地与GHQ合作的日本人一直留在日本境内等待着时机到来，这些苦心经营着各自的势力范围又趁着GHQ对日本的控制有所松动而扩张其影响力的合作者一旦里应外合地对GHQ发难，其威力甚至还在大和义军的正面战场军事胜利之上。

　　然而，小林彻的如意算盘却被一起蹊跷的意外摔了个粉碎。就在小林彻返回日本的次日凌晨，东京遭到了来源不明的武装人员袭击，而小林彻和他的贝壳公司顾问们都对此一无所知。袭击很快被UN维和部队挫败，其后果也相当严重：许多在小林彻返回日本前曾经与他秘密联络的个人和组织就此音讯全无、下落不明。

　　贝壳公司派遣的顾问们可不会一厢情愿地以为小林彻抵达日本后也会遵从他们的一切指示。虽说他们也并不清楚东京当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如今小林彻的潜在盟友纷纷惨遭毒手正是他们愿意见到的结果。于是，好心的贝壳公司顾问建议小林彻底放弃争取本地盟友配合大和义军直接夺取东京等地的幻想、专注于从九州岛出发夺回日本。双方为此进行了长时间的争论，据理力争的小林彻等人以供奉院集团在东南亚等地的行为为依据，认为表面上服从GHQ的供奉院集团长期以来都在秘密资助反GHQ团体。

　　“我们的可靠消息表明，供奉院集团私下里建立了一支装备有Endlave机甲的部队，GHQ对此一无所知。”在内阁会议上，力排众议的小林彻坚持认为，虽然熊野信彦已经在去年的大阪之乱后失去了和GHQ讨价还价的资格，但只要供奉院集团愿意向GHQ发起进攻，局面就会变得有利于大和义军，“GHQ……还有美国人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大。过去我们和他们结盟，不得不说些讨好他们的话，仅此而已。”

　　结果，相信供奉院集团会深明大义地背叛GHQ的小林彻既没有等来东京的又一场叛乱，也没有等到供奉院龙树本人的回应，却等来了长间师团从四国岛向九州岛东部发起的进攻。也许长间晋三起初的确只靠着自己的努力就在东京都市圈边缘地带建立起了日曜会，但随后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和长间师团的建立则离不开供奉院集团的支持，这在日本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事到如今，自觉遭到了背叛的小林彻忍无可忍，决定集中力量先消灭进犯九州岛的长间师团、让其他日本人看清合作者的下场。在那之后，想必误以为只有死心塌地与GHQ合作才能换来生存机会的人们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直到7月底之前，小林彻的决定还没有受到广泛质疑，况且长间师团对福冈的威胁确实不容小觑。但是，到7月31日，已经在广岛市区以西的战线上和敌军对峙许久的大和义军第一旅团趁敌军后撤而攻入市区，结果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就被敌军机动部队分割包围并击败。这样一来，阿杰姆贝出席会议也就不可避免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