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们善良,而是因为他们不傻。滇军团的舰队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存在——太初号驱逐舰、近卫舰队的护卫舰、潜艇、巡逻艇……每一艘都装备了最先进的雷达、火炮和导弹,每一艘都受过严格的训练,每一艘都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滇军团的反应速度更是令人胆寒——上一次有个不知死活的小海盗团劫了一艘滇军团的补给船,不到半天,那个海盗团的老巢就被炸成了平地,连渣都没剩。从那以后,所有海盗心里都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离滇军团的船远一点,越远越好。

  直到英军出现。

  英军开出的价码实在太高了——五十万英镑,一半黄金,一半英镑现钞。五十万英镑在这个时代是什么概念?可以在伦敦最繁华的街区买一栋豪宅,可以在乡下买几千英亩的土地,可以养一支上百人的私人军队。那个海盗团的首领巴列被这笔巨款晃瞎了眼,忘了滇军团有多可怕,忘了苏七有多狠,忘了自己在和谁作对。

  他们铤而走险,将炸药安装在滇军团近卫舰队的一艘驱逐舰上。虽然炸错了目标——本来要炸油轮,结果炸了军舰——但那一炸,彻底激怒了苏七。

  几万吨的石油与价值几亿美元的船只差点沉入海中。这不是损失多少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是权威问题,是滇军团在这片海域的统治地位问题。苏七不会容忍一支触碰过他底线的海盗团逍遥自在——这不是他的性格,也从来不是滇军团的风格。

  马大志站在驱逐舰的舰桥上,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他是滇军团少将,海军舰队副司令,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脸膛黝黑,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把锥子。他出身海军世家,爷爷在清朝水师当过兵,父亲在民国海军开过炮,他本人从小就在船上长大,对大海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加入滇军团之前,他在英军海军里干过几年,做到了上尉,后来看不惯英国人的傲慢,辞职不干,辗转来到东南亚,投了苏七。

  此刻,驱逐舰的甲板上扔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海盗。那家伙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条纹衫,头发像鸟窝一样乱,脸上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他的手脚被粗麻绳捆着,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唔唔唔地说不出话,像一条被捞上来的鱼,在甲板上扭来扭去。

  马大志走下舰桥,蹲在那个海盗面前,伸手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说不说?告诉我那伙海盗的老窝在哪里!”马大志的声音不大,但他手里的枪口抵着海盗的脑袋,冰凉的枪管贴着头皮,那股寒意顺着颈椎往下蹿。

  海盗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下,嘴唇在哆嗦,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往下滚。他看看马大志的脸,又看看那把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心理防线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塌。

  “马将军,我说,我说,别杀我!”海盗的声音带着哭腔,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巴列的海盗团在巴林群岛以东约八十海里处的一个岛上,那个岛不大,但地形很隐蔽,外面全是礁石,大船进不去。岛上有淡水,有一个天然山洞,可以藏船藏人。巴列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建了码头、仓库、营房,还有一个地堡,易守难攻。岛上的武装分子大约有两百人,装备了步枪、机枪、迫击炮,还有几挺高射机枪。”

  马大志听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画成图。他听完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手下挥了挥手。

  “给他一口水,关到舱里去。等事情办完了,再放他。”

  士兵们把海盗拖走了。马大志走回舰桥,拿起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晨雾很浓,能见度不足一海里,海面上的浪不大,但涌很急,船身微微摇晃着。

  “所有舰队,即刻出发!”马大志对着对讲机下令,声音洪亮而坚定,“今天借那群海盗的脑袋一用!”

  二十艘驱逐舰组成的舰队开始转向,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舰首劈开海浪,白色的浪花向两侧飞溅,船尾的滇军团红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舰队排成单列纵队,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大海的深处。

  舰队航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东南亚海域。

  那些散布在各个岛屿和礁石之间的海盗们,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传递着信息——旗语、灯光、无线电、信鸽——什么办法都有。不到半天,几乎所有在这片海域活动的海盗都知道了一件事:滇军团的二十艘驱逐舰出动了,方向是巴列的老巢。

  海盗们各有各的反应。有的幸灾乐祸——“巴列那个蠢货,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活该!”有的暗自庆幸——“幸亏上次英军找的是他,不是我,不然现在被围的就是我了。”有的警惕观望——“滇军团这次动真格的了,以后得小心点。”还有的精明算计——“巴列完了,他的地盘谁来接?他的航线谁来占?他的生意谁来分?”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几乎所有海盗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跟上去看看。

  于是,一场奇特的“阅兵”在海上展开了。二十艘驱逐舰排成整齐的纵队,像一队灰色的钢铁巨兽,在海面上劈波斩浪。而在舰队的两侧和后方,星星点点地跟着大大小小上百艘海盗船——有木制帆船,有机动舢板,有改装过的渔船,还有几艘看起来像退役军舰的铁壳船。这些海盗船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地缀在后面,桅杆上的旗帜五颜六色,像是跟着鲸鱼群觅食的鲨鱼。

  马大志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看到了那些远远跟着的海盗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下令驱赶。他刚好需要他们一起来观看——这场戏,就是演给他们看的。

  他要让这些海盗们亲眼看到,触碰滇军团底线的下场是什么。不是什么罚款、不是什么警告、不是什么关几天就放出来,而是彻底的、不留后患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毁灭。

  他不是嗜杀之人,但他知道,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海域,仁慈就是软弱,软弱就是死亡。苏七给了他一个简单的任务——“处理此事”。这个“处理”两个字,在滇军团的词典里,只有一个意思:斩草除根。

  舰队全速航行,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到达了目标海域。

  巴列的老巢是一座月牙形的小岛,长约两公里,最宽处不到一公里,面积只有一两平方公里。岛的外围是一片暗礁区,退潮时礁石露出水面,涨潮时淹没在水下,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大船进不去,小船也需要熟悉水道的向导才能安全通过。岛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植被,椰子树、棕榈树、灌木丛,层层叠叠,从海岸一直延伸到岛中央那座低矮的山包。山包的底部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口朝着东面,面朝大海,里面据说可以藏下十几艘船和几百号人。

  二十艘驱逐舰散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整个岛屿围得水泄不通。驱逐舰之间的距离经过精确计算,既保证火力覆盖没有死角,又避免误伤友军。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岛屿的方向。雷达在不停地旋转,声呐在探测水下是否有潜艇或者蛙人。每一艘驱逐舰都做好了战斗准备,水兵们各就各位,炮弹已经上膛,引信已经解除保险。

  远外的海盗船们也陆续赶到,但不敢靠近包围圈,在几海里外就停了下来,远远地观望着。海盗们有的站在船头,有的爬上桅杆,有的用望远镜张望,有的交头接耳地议论。他们的船只在海面上散开,像一群围观的看客,等待着好戏开场。

  岛上的海盗们被惊动了。他们从躲藏的地方爬出来——从山洞里、从营房里、从树丛中,揉着惺忪的睡眼,想要看清局势。但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晨雾,阳光从东方的海平线上射过来,刺得人眼睛发花。他们只能朦胧地看到海面上那些灰色的巨大轮廓——一艘、两艘、三艘……数不清的船只,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将他们的岛屿围得水泄不通。

  “来者何人?找我们有什么事?”一个站在海岸边的海盗壮着胆子喊道,声音在海风中飘散。

  “我是滇军团少将马大志,特来调查昨天晚上袭击我舰队一事。”马大志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海面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刻在玻璃上,“巴列,我知道你在岛上。出来说话。”

  那个海盗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条腿不停地打颤,裤裆都湿了一片。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牙齿咯咯地打架。

  “竟然……竟然是滇军团……”他的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弱而颤抖,“可恶,明明再过一个小时就能走的,没想到还是晚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山洞,这件事不是他能处理的,必须请出自己的老大。

  巴列昨晚喝了很多酒,此刻还躺在一张铺着虎皮的简易床铺上,宿醉未醒。

  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掀开了他的被子。

  “巴列老大,滇军团那边来人了!二十艘驱逐舰把我们包围了!我们该怎么办?”

  巴列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他们怎么这么快?”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不应该呀,这群人办事应该很慢才对!英国人说了,滇军团很臃肿,官僚机构庞大,决策流程复杂,就算要报复也要等上好几天,够我们转移的了!”

  巴列懵了。他立马就后悔了——后悔接了英军的活儿,后悔派手下去装炸药,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跑路。每一个后悔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他这才明白,自己被那群白皮猪坑了,坑得结结实实。

  “可恶,被那群白皮猪给坑了,现在该怎么办?”巴列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手指在发抖,扣子都系错了好几颗。

  “老大,他们人多船多,咱们打不过。道歉……道歉应该还有一线生机吧?滇军团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咱们认错、赔款、给他们当狗,说不定能留一条命……”

  巴列咬了咬牙,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披上一件牛皮大衣,从墙上取下那把祖传的弯刀挂在腰间,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左轮手枪别在腰后,然后大步跑出了山洞。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跑到海岸边,站在一块凸出的礁石上,张开双臂,张开嘴,奋力吼叫。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海水打湿了他的靴子,他的样子像一个被困在悬崖上的野兽,绝望而疯狂。

  “是马将军吗?我是巴列!我想我们这一切都好说!”巴列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沙哑而颤抖,“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已!我们海盗团可以无条件为滇军团效劳五十年,以弥补我们的过错!我们的船、我们的人、我们的地盘,全部归滇军团!马将军,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传到了每一艘驱逐舰上,也传到了那些远远观望的海盗船耳朵里。五十年效劳——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条件,巴列的海盗团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至少有十几艘船、两百多个亡命徒,每年通过各种渠道敛财的能力相当惊人。如果收编了他们,滇军团每年能多赚不少钱。

  马大志站在舰桥上,听了巴列的喊话,脸色没有一丝变化。他的目光冷漠而坚定,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他甚至没有转头和身边的人商量,因为他不是在执行自己的意志,他执行的是苏七的意志。而苏七的意志,从来都不是能用钱收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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