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树义的话,法雅全身一紧,双眼下意识盯着刘树义,眼中有着隐藏不住的惊恐……

  刘树义却已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王矽等人身上,道:「还记得窦谦掌心盖住的血字吗?」

  王矽连忙点头:「当然记得,那个「渊』字!」

  刘树义说道:「窦谦以掌心覆盖血字,看起来像是为了阻止凶手发现所为,因而我们判断,那血字是窦谦专门留给我们的、指向凶手的线索。」

  众人皆是点头,当时他们就是这样判断的。

  「而渊这个字,十分特殊,因为如果它是凶手名字中的一个字的话,那整个大唐,除却民间外,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或者官员之中,名字里带渊的人,极少极少……就算有人原本名字里带渊,可随着太上皇创建大唐,也会改名避讳。」

  「所以,在看到渊字的一瞬间,我想大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太上皇……」

  赵锋等人脸色微变,他们没想到刘树义会直接挑明这件事。

  毕竞怀疑太上皇杀了人,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连崔少商神情都有些异样,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血字这回事,更没想到这个案子,还会牵扯到太上皇李渊……他娘的,自己究竟被法雅给算计进了什麽滔天大阴谋之中!?

  刘树义见众人异样神情,笑道:「不必紧张,本官已与陛下见过太上皇……陛下与太上皇说,他们虽是皇室,却也行的坦荡,不惧调查,因而陛下专门带本官去与太上皇见面,我也向太上皇询问了昨日之事,太上皇没有任何作案的可能与动机。」

  「而这,足以证明……那个渊字,与凶手没有任何关系,非是窦谦所写!」

  「既然不是窦谦所写,那会是谁写的,也就很明显了……」

  王矽心中一凛,双眼顿时看向眼前的光头:「凶手!」

  刘树义点头:「那凶手这样写的意图呢?」

  王矽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发白:「他要诬陷太上皇!」

  「不!不是诬陷太上皇……」

  杜构摇着头,原本温和的眸子,此刻布满寒霜:「太上皇待在宫内,有无数人能为太上皇的行踪证明,他诬陷不了太上皇……所以,他的目的,是为了害查案者!」

  「只要查案者真的想查明真相,那就必会根据这个血字找到太上皇……可太上皇是谁?他是大唐的创建者,是陛下的父亲,查案者怀疑太上皇,调查太上皇,就是在质疑皇室,怀疑皇室!陛下与太上皇岂能容忍?」

  「所以,查案者若真的这样去做,必会引得陛下与太上皇不满,继而仕途受阻,甚至可能因此被贬谪……而窦谦身份特殊,又是在陛下刚刚下令後死去,再加上接手调查的人乃是长安县衙,王县尉与刘侍郎关系又十分亲近,在这种情况下,案子最後会交到谁的手里,也就很明显了……」

  王矽听着杜构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所以,那个血字……针对的,是刘侍郎!?」陆阳元也听得内心胆寒,他忍不住看向法雅,道:「你先是诬陷崔老爷,引刘侍郎与崔家为敌,然後又引出太上皇,让刘侍郎得罪陛下与太上皇……刘侍郎和你有血海深仇吗?你这样去害刘侍郎?」崔少商神色也满是异样,他本以为自己被法雅算计成这般样子,已经很惨,可现在他才知道,法雅对自己的算计,不及刘树义的十之一二,法雅对刘树义,才是真正的一点活路也不给。

  但凡刘树义有任何一件事没有做对,有任何一个算计没有识破,等待刘树义的……都将是无尽深渊!法雅听着众人的话,面对陆阳元的质问,脸色越发难看。

  但他仍继续摇头,矢口否认。

  刘树义将法雅神情收归眼底,道:「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我的记忆力不错,所以我很确定,我与你以前一定从未见过,更别说我与你之间会有什麽恩…」

  「故此你这般算计於我,是为什麽呢?」

  法雅神色闪烁,但仍闭口不言。

  「这世上任何人做任何事,都需要一个理由,特别是花费心思害人,更需要动机。」

  「而我与你,一无仇恨恩怨,二无利益相冲,三无感情纠纷……所以,你会这样害我……」刘树义双眼紧紧盯着法雅:「与你自身无关吧?或者说,你会这样对我,是你背後主子的命令?」原本一直低着头的法雅听到这话,下意识就要擡头。

  可他头刚擡些许,突然意识到什麽,连忙止住擡头的举动,同时偷偷去看刘树义。

  结果他这一看,就撞进了刘树义那双似笑非笑的幽深眼眸之中。

  这让法雅先是一愣,继而脸皮顿时一抖,就要收回视线。

  「晚了!」

  刘树义的声音此刻响起。

  法雅神情一僵。

  刘树义双眼幽深的盯着他:「还真是你背後主子的命……」

  「你背後主子让你这般算计我,说明对我的恨已经到了骨髓!」

  「而我的仇人,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多……」

  「同时呢,你会灭口窦谦,说明你与窦谦乃是同一个势力的人,而窦谦每年都要给背後的势力送去大量钱财……你们的势力很缺钱啊!我的敌人里,正好就有一个势力,缺钱缺到屡次三番的作案……」法雅听到这里,心都在发颤,他竭力的想维持镇定,不想被刘树义发现任何破绽。

  可有些东西,却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比如……脑门上浸出的冷汗。

  再比如,那越发苍白的脸色。

  若他面对的是陆阳元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那或许不会有什麽问题,但很可惜,他面对的是最擅长捕捉细节的刘树义。

  「还真是他们……」

  刘树义眯了眯眼睛,法雅的反应,终於证实了他的推测。

  法雅也罢,窦谦也罢,他们所在的势力,果然是妙音儿背後的势力!

  怪不得,法雅对自己出手如此狠辣。

  自己一次次破坏妙音儿势力的计划,更在不久前先活捉了关封等数十个妙音儿势力的成员,又破坏了窦谦的归来计划……在妙音儿势力的眼里,估计已经是他们的头号大敌,所以他们就利用灭口窦谦的机会,对自己设计了这样的陷阱。

  幸亏自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没有因为血字和江鹤的线索,冲动的去找李渊和崔少商的麻烦……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他们对自己的算计,已经进化到开始利用案子的调查了……刘树义眼眸眯起。

  他知道,随着这次算计的失败,妙音儿势力对自己的报复,只会更加隐蔽,也更加疯狂。

  以後自己无论做任何事,都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可。

  但没有终日防贼的……所以,要加快对妙音儿势力的调查了,争取早日将妙音儿势力一网打尽,将妙音儿势力幕後的主子给揪出来……

  以前他手里只有妙音儿一个活口,难以找到突破口,但随着关封等人以及法雅的落网,找到突破口的机会便极大提升了……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对未来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法雅身上。

  便见法雅此刻的表情,已经进一步控制不住了,法雅想要冷静,可因自己戳穿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使得法雅的内心已经完全乱了,这种情况下,又如何能冷静?

  刘树义看着他,继续道:「说回血字……」

  「其实在我第一眼看到那个「渊』字时,我就已经在怀疑这个字,是否是窦谦所写了……你可知为何?」

  法雅紧紧地抿着嘴,根本不敢擡头去看刘树义的眼睛,更不敢轻易开口。

  刘树义不在意法雅的反应,他说道:「我会在看到那个字的第一时间有所怀疑,是因为那个字的字迹,有着明显问题………」

  「字迹有问题?什麽问题?」王矽脸上有着茫然之色。

  刘树义道:「我不是书法大家,也不会辨认字迹……但我善於观察,善於从细节捕捉问题。」「我发现,那个字的左右两部分,间隔有些远……同时,左侧的三点水,是连着的,这说明写字之人那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连手都擡不起来了,只能连着……」

  「可右侧的部分,却是写的十分标准,不该连的地方都断开……」

  王矽听着刘树义的话,脑海中顿时回忆起密室里那个血字的画面。

  然後……

  他双眼微微瞪大,道:「还真是这样!」

  陆阳元问道:「这说明什麽?」

  赵锋沉思着说道:「左侧不该连的地方都连着了,说明写字之人手已经擡不起来,这符合窦谦死亡时的情况……而右侧的部分却写的十分标准,不该连的地方都断着,这明显不是窦谦能做到的。」「所以·……」

  赵锋擡起头看向刘树义:「那个「渊』字,其实是由窦谦与凶手一起写出来的!?」

  刘树义颔首:「其实不止是连笔的问题……要知道,窦谦临死之前,已经中了绞命索之毒,他的眼睛那时已然什麽都看不见了。」

  「他都已经瞎了,又如何能那般标准的,把一个字写的那样好?」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左面的偏旁部首符合窦谦的情况,右侧的部分,与窦谦的情况完全不符……」「因而,我想……」

  刘树义视线重新落在法雅身上,道:「窦谦当时很可能想写的,是一个「法』字,法雅的法,只可惜他没有写完,就被你给发现了,正好你还要算计我,便顺势添了一笔,把「法』字改成了「渊』!」「而你百密一疏,你只想到了算计我,却忽视了窦谦当时的具体情况……最终,让我得以确定,那个渊字,存在明显问题!」

  「并且,还给你自己,留下了铁证……」

  一边说着,刘树义一边重新举起写有佛经与花卉名字的纸张,道:「你很自信,认为我不可能找到你这个隐藏极深的人,所以在留下那个血字时,你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字迹,因而在我看到花卉的名单以及佛经的字迹时,我便知道……我没有找错人!」

  法雅眼角直跳,喉咙不断咽着唾沫,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摔落在地,碎成无数瓣。

  刘树义看着他,道:「先是长安独一株的石榴花,後有你无法隐藏的字迹……法雅,两个铁证,你还要继续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吗?」

  「我……」

  法雅张着嘴,可喉咙就好似被什麽东西给堵住了一般,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淡定,高僧的气质也荡然无存。

  此刻的法雅,惨白的脸上有着隐藏不住的惊恐,特别是看向刘树义的眼眸,就如同看到怪物一般。「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件事……」

  刘树义这时似乎想起了什麽,道:「你明明可以直接用毒杀了窦谦,结果却又用剑刺穿窦谦的心脏……你这样做,应该有两个原因吧。」

  「一个,是你想再陷害一下崔老爷……」

  崔少商眉毛一挑。

  刘树义道:「在密室时,我就在考虑,凶手为何要用剑杀人……毕竞比起剑,刀更为趁手,现在剑更多的,是被当成挂饰,乃身份的象徵。」

  「因而那时我就在考虑,凶手会不会是一个身份不低的喜欢佩剑的人,或者想要彰显自己文武全才的读书人……」

  说着,他打量了崔少商一眼,道:「崔老爷虽然没有佩剑,可腰带处挂着一个剑穗……我想,崔老爷平时应该是佩剑的吧?」

  崔少商不由感慨道:「刘侍郎当真是观察细致,没错,我平时外出都会佩剑,今夜没有佩剑,是因刘侍郎来的太突然,我怕让刘侍郎久等,匆忙走出,而忘了佩戴。」

  刘树义点头:「有了江鹤与花的线索,再有佩剑的凶器线索……倘若不是我对凶手身份已有怀疑,恐怕真的就要冤枉崔老爷了。」

  王矽等人连连点头,也就是此案是刘树义来查的,若是他们来查,这麽多线索都指向崔少商,他们绝对会坚定的认为崔少商就是凶手!

  想到这些,他们便不由再度感慨,这法雅,当真是太过阴险狡诈!

  亏他还自称得道高僧,真是够讽刺的!

  面对众人越发冰冷的视线,法雅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本就灰头土脸的他,此刻显得更加滑稽。「而第二个原因……」

  刘树义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想,应该是你下毒的目的已经达成,你怕等窦谦毒发身亡太久,被其他人发现,所以在达成目的的那一刻,便动手直接了结了窦谦,因而窦谦的死因,才会有两……」「下毒的目的?」赵锋若有所思:「刘侍郎的意思是?」

  刘树义看向他们,道:「还记得我之前的话吗……窦谦的死亡时间并不好,那时已经是白天,随时可能有人去密室找窦谦,而一旦有人那时前去,法雅的行动就会直接暴露……」

  「故此对法雅来说,灭口窦谦最好的时间,是窦谦失踪的当晚。」

  「可是,法雅却偏偏在窦谦离开密室去了一次这里,又返回密室後,才动手杀人……」

  「你们觉得,他为何要放弃最好的灭口时间,而选择冒险,在一个相对风险更大的时间与地点来杀人灭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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