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巩沙笑吟吟地看着房可儿,刀片在指间上下翻飞,旋出一道道残影。

  房可儿小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算了,打不过。

  人啊,不争一时之长短。

  她房可儿——秀明区的扛把子,是个能屈能伸、拥有大智慧的女人!

  这边的战火刚熄,靠近门口的座位上,酒劲上头的陈文又起了幺蛾子。

  只见他小脸通红,说话都在打结,还不忘拍拍阿炳的肩膀:

  “阿炳!来!咱们...嗝...咱们在景栋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今天说啥都得玩两把!”

  阿炳也是十分配合:“好啊,玩什么?”

  陈文一拍胸脯:“玩十五二十!我就不信了,今晚在外边输了一整晚,到你这,总得让我赢一回了吧!”

  说着,他两手握拳,等待游戏开始。

  阿炳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又看了看陈文伸到面前的两只手。

  这一下,包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连虎嘴里还叼着半根鸭肠,都忘记继续吃。

  童诏推到一半的眼镜,也停住了。

  就连房可儿和巩沙也忘了争斗,齐刷刷看了过来。

  ∑^){=...... ∑^){=.......

  一群乌鸦飞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阿炳的袖管,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噗!哈哈哈哈哈!”

  连虎第一个没绷住,嘴里的鸭肠喷了出去,浑身的肉都在跟着颤:

  “陈文,你他娘的是不是喝假酒了!哈哈哈。”

  “找阿炳玩十五二十?怎么不找我比头发少呢,哈哈哈,和一把手玩十五二十,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阿炳一个眼刀射向连虎。

  妈的,你个浓眉大眼的也不是好东西,平时看着憨,补刀的时候反应倒是快。

  陈文压根没转过弯,醉眼惺忪地看着大家:

  “什么啊?阿炳,你快出啊!手藏屁股后面干嘛?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智商。”

  阿炳无奈地笑了:“兄弟,要不你醒醒酒呢,瞪大你那两牛蛋,看看我有几只手?”

  说完,一把手用仅存的手拿起酒瓶,给陈文杯子里倒满了白酒。

  “这样,小文,咱也别十五二十了。”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你把老宅都赌输了的事?”

  阿炳拍了拍陈文通红的脸蛋子:“你啊,天生就没赌运,咱们真男人,别玩虚的,直接喝。”

  陈文梗着脖子,还想硬气一下:“喝就喝!谁怕...”

  “喝”字还没出口,阿炳手快,一把扣住陈文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哦不,没有另一只手了呢~

  他看向连虎:“虎哥助我!”

  连虎哈哈一笑,起身抓起白酒杯就往陈文嘴里灌。

  “来,喝!今晚不把你喝到跪下叫爸爸,老子崔字倒着写!”

  “呜...唔唔...阿炳你...咕嘟咕嘟...”

  看到陈文双手乱抓的样子,包厢里哄笑成一团。

  童诏还是没忍住:“从医学角度来看,强行灌酒可能导致吸入性肺炎,不过鉴于陈文脑子里水比较多,问题应该不大。”

  房可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和巩沙之间的火药味都被冲淡了不少。

  阿炳一边灌,心里一边骂。

  亏他回来的时候还担心自己少了一只胳膊,兄弟们会同情他。

  现在看来,他真是敏感,咸吃萝卜淡操心!

  洪星这帮怅鬼,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避讳。

  他们不仅没把他当残疾人,还没把他当人。

  这哪里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他们分明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孜然、辣椒面,然后踩在上面来上几个托马斯回旋,完了还要凑过来问一句:

  “兄弟,表演结束,要不要打赏点?”

  不过也亏了兄弟们毫无顾忌的“损”,反而让阿炳心里那点阴霾和自卑消失了。

  ...呃,能不消失嘛,每天就剩生气了啊。

  “好了好了,再灌真要去洗胃了,最近医院的小护士漂亮的很,别便宜了这小子。”项越笑着拍了拍桌子,指着已经翻白眼的陈文。

  阿炳这才松手,顺便用陈文的衣领蹭了蹭手上的酒渍:

  “行,听哥的,今天先玩到这,我看他下次还要不要玩十五二十了。”

  包厢里的人又笑了起来。

  项越看着桌上的活宝笑着摇了摇头,把碗里的“小山”胡乱搅和在一起,大口吃了起来。

  就在大家快吃好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却看不到人。

  视线下移,一个“小炮弹”唰的一下冲了进来。

  “项锅锅!”

  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迈着小短腿扑进项越怀里。

  焦欣欣。

  “哎哟,我的崽崽来啦。”项越笑着一把将她抱起来,顺势举过头顶,在包厢里转了两圈。

  “咯咯咯...”小女孩笑声像银铃,

  “锅锅飞高点,欣欣要飞到屋顶上去噻!”

  玩了一会,项越把她放下来。

  小家伙献宝似的从包里抽出一根粉色的...儿童版伸缩甩棍。

  项越眼角抽了抽,糟糕,感觉不妙。

  然后,只见小女孩,站在桌前的空地上,一手甩棍耍得是虎虎生风,残影都快出来了。

  嘴里还在喊着号子,奶声奶气,但口齿可一点都不含糊。

  【越哥驾到,洪星闪耀。】

  【为!越!哥!赴!死!】

  包厢里安静如鸡,一群大人口瞪目呆的看着小崽表演。

  项越撇嘴,呵呵,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蹲下来,指着粉色甩棍问崽崽:

  “谁教的?”

  欣欣把甩棍往身后一藏,小脸上全是自豪:“十三妹姐姐教哒。”

  “那你知道口号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欣欣挺起小胸脯,

  “姐姐们说,锅锅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银,她们都是锅锅罩的,所以要对锅锅好,锅锅要是被人欺负了,我们就一棍子打得他脑壳开花!”

  她越说越激动,又甩了一下甩棍,“为!越!哥!赴!死!”

  连虎大力桌子:“好!有骨气!虎锅锅没白疼你!”

  祝州甩了个白眼,这一幕要是被谁拍下来,自己这个公务员的皮明天就得被扒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是扬市,谁敢扒他的皮?

  自己一个大人居然没娃娃想的通透,欣欣说的对,为!越!哥!赴!死!

  项越伸手把欣欣的甩棍没收了。

  欣欣嘴巴一瘪,刚要哭,项越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锅锅。”小丫头抱着项越的脑袋,声音闷闷的。

  项越歪头看她:“嗯?”

  “客人们都说你是扬市黑道阎王,那欣欣是不是黑道公主呀?”

  项越还没说话,连虎的大嗓门先出:

  “那可不!以后虎锅锅就是你的带刀侍卫!”

  祝州:“臣附议。”

  童诏:“此事不涉及违法犯罪,无异议。”

  项越叹了口气。

  你们是真上道啊,从兄弟到小孩,全给我往道上带。

  这传出去,外面指不定又说项阎王开始训练童子军了。

  这时,王姐端了个果盘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

  “越哥。”

  “欣欣快下来,让项锅锅好好吃饭。”

  项越摆摆手:“王姐,我都吃好了,不打紧。”

  “听说你第二家店都要开业了?恭喜啊。”

  “还不是托您的福。”王姐感慨万千,

  “我这店能开这么快,除了味道还行,全靠洪星的兄弟姐妹们给面子。”

  “他们天天来吃宵夜,别说外边的小混混了,现在连只苍蝇飞过来都知道这里是谁罩的。”

  “好多客人也是好奇,什么样得火锅店,能让洪星的兄弟天天来报到,都要来尝尝看,一来二去的,全成回头客了。”

  王姐说着,突然眼圈泛红,朝门口招了招手,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进来,手都紧张得不知道往哪放。

  “爸,妈,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越哥。”

  老两口看着项越,二话不说,直挺挺就要下跪。

  “使不得!叔叔阿姨快起来!”项越眼疾手快,放下崽崽,一步上前托住了两位老人的胳膊。

  “越哥,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老大爷老泪纵横,

  “要不是你,我女儿,女婿的冤案,到死都冒不了头!”

  “我们老两口没有别的能报答的,只想给您磕个头,日日为您祈福!”

  “叔叔,您听我说,”项越用力扶着他们,诚恳道,

  “我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会做的事。”

  “你们和王姐,把欣欣抚养得这么活泼开朗,我才该谢谢你们。”

  他把焦欣欣抱过来,塞进老大爷怀里:

  “你看,欣欣现在多可爱,以前得事都过去了,咱们现在把日子过舒服了比什么都强。”

  小女孩抱着外公的脖子,看着项越:

  “为!越!哥!赴!死!”

  老两口看着项越,知道今天下跪是不成了,两人对视一眼,老脸微红,从嘴里憋出两句,

  【越哥驾到,洪星闪耀。】

  【为越哥赴死。】

  项越:“......”

  不是,这么老的也玩背刺?

  窗外夜色渐浓,窗内热气氤氲。

  扬市的夜,因为这群“煞星”,反而多了分别样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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