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可儿眼角上挑,对众人的表现十分满意。

  这!才是她扬市大姐大该有的排面。

  既然兄弟们这么捧场,那她今天就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她又在第二条线边上写了个姜字,指着姜字道,

  “再说姜守。”

  “白崇远是大脑,藏的最深,疯狗是刀,折了可以再找一把,而姜守,是最重要的脖子!

  “只要脖子一断,大脑指挥不了手脚,刀也就没人握了!”

  “姜守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位置。”

  “等到谣言一起,白家自顾不暇的时候,他一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替死鬼。”

  “所以,他比白崇远更怕出事!”

  “姜守对白崇远的忠诚能有多少?我看啊,能有半分都算他有良心了。”

  “他这种拿命换钱的人,一旦知道自己快被卖了,第一反应不是替主子扛,是保命!”

  “咱们只要把警车案查清楚,然后往外传传口风,让他知道元帅和白家都在怀疑他。”

  “他能不想自己的退路?坐等着替白崇远扛锅?”

  “不会的,姜守不是那种人。”

  她把指腹上的水珠弹掉,抬起头,目光落在项越脸上。

  “所以这件事,咱们可以分两步走。”

  “第一步,把风声放出去。”

  “不用指名道姓,通过云省的人随便漏一点,就说老缅有武装人员在云省边境进行非法活动,疑似跟省内某白姓家族有牵扯。”

  “云省上面那帮人精闻着味就会扑过来。”

  “白老爷子能爬到那个位置竖了多少政敌估计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以前没人动白家,是没证据,也缺一个开火的人。”

  “现在证据在我们手里,头我们也可以找人开。”

  “白家一倒,白系空出来的位置谁上?想坐的人能从省委排到市政府。”

  “第二步,等风声起了,就把姜守单独拎出来。”

  “白崇远只要怀疑姜守,一定会往死里逼姜守。”

  “咱们只要防住云省去景栋的人,让白崇远和姜守当个睁眼瞎,时间一长,姜守肯定撑不住。”

  “到时候慌的就是姜守了,我听祝叔说了,普市市局的副局长也是你的人,到时候让这个局长去和姜守谈,老部下了,什么都好谈。”

  “条件直接摆清楚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扛,就是给白崇远陪葬。”

  “姜守不是傻子,他会选。”

  项越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房可儿的成长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看小说,天天傻乐的大姐头了。

  女孩的眼光,已经看到了期盼之外。

  但是,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让项越不安。

  “计划很好。”项越沉声道,

  “但所有计划的前提是——景栋一直掌握在我们手上!”

  “坤夫背后站的是元帅,手下两万多人的大军阀,我们得能扛住元帅的冲击吗?”

  “可儿,你也听小六说了,阿赞这次带的人只是先头部队,如果我们真的断了白家的线,逼到元帅狗急跳墙怎么办?”

  “景栋的一千多号人,在人家两万杆枪面前,不够填牙缝的。”

  这是所有计划的基石。

  如果景栋丢了,一切都是空谈。

  听到项越的担忧,房可儿笑了,笑得无比自信,甚至带着轻蔑。

  她再次伸出手指,蘸满茶水,在第三条线边上重重写下了一个“缅”字。

  “第三条线,也是你们最担心的。”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国内尚有纪律,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一切行动都需要在规则里行事。”

  “在你们的认知里,老缅是不同的,那里军阀林力,政权混乱,是个只靠拳头的原始丛林。”

  “所以你们一提到元帅,第一反应就是两万杆枪。”

  “两万杆枪,听着是吓人的。”

  房可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冷笑出声,

  “可你们有没有反过来想一个问题...”

  “元帅要是真那么牛逼,他干嘛窝在掸邦的林子里不出来?”

  “他干嘛要扶持坤夫这种货色?自己在后头缩着?”

  所有人面露疑惑。

  房可儿提的问题,是大家都没想过的角度。

  从知道元帅开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两万杆枪上,在阿赞带来的亲兵上,从来没有人问过:

  他为什么只派两百号,而不是两千号?他为什么让坤夫在景栋替他经营了十几年,自己从来不露面?

  房可儿直接在第三条线上画了个×,挑眉看着项越:

  “小越越,你不会真把他当个人物了吧?”

  项越被一声“小越越”叫懵了,这死丫头,智商上来了,脾气也上来了是吧!

  蒜鸟,蒜鸟,现在还要用这颗小脑袋,他项阎王,能屈能伸!

  他露出标准假笑:“劳烦大姐大赐教。”

  房可儿头一昂,和个花孔雀似的。

  “因为元帅怕!他不怕你,也不怕白家,他怕的龙国!”

  所有人听的头皮发麻,皆看向房可儿。

  “景栋在什么地方?在龙国的眼皮子底下!”

  “你们真觉得,咱们国家会允许一个有几万杆枪、天天往境内贩毒的军阀,在家门口安营扎寨?”

  “别以为咱们国家的外交喊话都是嘴炮,真的触及了底线,收拾不了太平洋那边的,还收拾不了家门口的军阀吗?”

  “他只要敢把两万人拉到景栋,信不信第二天就有‘友好邻邦’的武装力量打上门!”

  房可儿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桌上的三条线,也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所以,元帅他不敢,他只敢搞小动作,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心虚。

  “两万人他不敢动的,撑死了派几个小队来景栋捣乱。”

  “只要把这些苍蝇拍死了,还元帅?他就是个只能在老窝干瞪眼的窝囊废!”

  听到这里,项越沉默了。

  不是说房可儿的分析多惊艳,而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为什么没有想到?

  背靠国家,相信国家。

  这八个字,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懂。

  因为他是重生的,他亲眼见证过未来。

  见证过国家以雷霆之速打击老缅电诈,见证过所谓的老缅“四大家族”的崩塌。

  一夜之间从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变成戴着头套、押解回国的阶下囚。

  他亲眼看到过斗音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虽远必诛”,感受过国家给的自豪和安全。

  这些后世人人都坚信的事,他都忘了吗?

  为什么?

  项越突然发现,上一世的失败,在他灵魂深处烙下的不止是伤疤,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被靠山抛弃,被国家审判,最后...唯一的依仗,兄弟们死的死,抓的抓。

  所有的经历让项越有了一种病态的思维定式。

  任何高高在上的力量都是不可信的,任何人都可能抛弃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身边这群能为他卖命的兄弟。

  他像一个被烫伤过的孩子,哪怕别人抱着的是暖水袋,也会让他害怕,躲开。

  重生归来,他借房文山的势,借刘成济的势,甚至借陈书记的势...

  他把这些人当成可以用的“人”,从没想过他们是背后庞大体系的“代表”。

  在项越的潜意识里,国家机器是一头不可控的巨兽,他只能小心翼翼薅几根羊毛,却不敢把自己身家性命与之捆绑。

  他忘了,巨兽之所以是巨兽,是因为它有自己的意志和底线。

  白家、元帅,姜守正在疯狂挑衅这条底线。

  项越明明手握“虽远必诛”,最省力的剧本,却因为上一世的阴影,选了最危险的硬扛。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就在项越心神剧震的时间里,房可儿静静走到了他身边。

  “项越,我很早就发现了。”

  “你很聪明,很会借势,但你从来不相信‘势’本身。”

  项越抬头看她。

  房可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道:

  “你用我爸,用舅舅,你把他们当成可以合作的个体。”

  “在你眼里,他们都是独立的,可在我眼里,他们就是规则本身,是庞大体系中缺一不可的一环。”

  说到这里,房可儿面露担心:“项越,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手里握着这么多的筹码,还总想着靠自己的力量去扛?”

  说到这里,房可儿苦笑:““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这些,但你可以试试,不用多信,信一点就够了。”

  “剩下的,洪星永远在你身后,陪你一起扛。”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童诏、祝州他们都屏住呼吸,他们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样和项越说话。

  良久,项越眼中震动平复,逐渐成了释然。

  禁锢了他两世的枷锁,碎了!

  他看着房可儿,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可儿。”

  说完,他笑着起身,把外套搭在肩上,环视着自己最信任的这群人。

  “可儿,这次的事你全权负责,我给你最高指挥权。”

  “童诏,配合可儿姐的行动。”

  “连虎,巩沙,让手底下的兄弟们都精神点,接下来全是硬仗。”

  走到门口,项越转身:

  “这盘棋,轮到我们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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