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望着被甲士层层围拢、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红毛夷俘虏,又俯身细细摩挲朱能带回的厚厚一叠远洋海图,图上洋流走向、暗礁分布、航线里程标注得细致入微,一笔一画都在印证着大洋彼岸那个未知世界的真实存在。

  这位半生戎马、杀伐果断的燕王,胸腔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荡与凛然,当即不再有半分迟疑,挺直身躯,对着麾下亲卫沉声连下两道铁令,每一道都关乎大明在美洲的拓殖根基,容不得半分延误。

  第一道令,朱棣亲自口述,命文案官吏飞速笔录成文,加盖燕王宝印,挑选三批最精锐的快马信使,分三路日夜兼程,奔赴朱高炽当下巡狩的藩国地界。

  信中将朱能率燕国水师东进远洋,历经数月漂泊,于东洋海域遭遇红毛夷海盗,凭借火器优势生擒活口三十六人,且全程勘定航道、绘制完整海图的始末,一字不落地详尽禀明,言辞恳切恳请大将军王朱高炽即刻终止诸藩巡视,火速返回燕国主持大局,共商应对东洋红毛夷、经略大西洋海疆的核心大计。

  第二道令,朱棣以美洲诸藩之首的身份,草拟紧急会盟王令,通传美洲全境所有藩国。

  令中明确告知,燕国水师已在美洲以东大洋,遭遇朱高炽此前反复预警的红毛夷,证实大洋彼岸确有夷狄邦国盘踞,这群海盗凶悍劫掠,已然成为华夏拓殖子民的海上威胁。

  此事绝非一藩一国之事,而是关乎整个大明美洲拓殖大业的存续,关乎万千迁徙而来的华夏子民安危存亡,命秦、晋、宁、代、楚、齐、潭、谷等诸王,即刻放下手中藩政事务,无需携带繁复仪仗,星夜兼程赶赴燕国王城,齐聚议事,共定海疆防御、诸藩协同、水师扩建的国策,敢有延误者,以怠慢华夏基业论处。

  两道命令一经下达,燕国信使即刻策马狂奔,扬起道道烟尘,向着美洲各个藩国疾驰而去。

  不过旬日,朱能船队生擒红毛夷、美洲东方真有夷狄敌踪的消息,便如惊雷一般席卷了整个美洲诸藩,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秦王朱樉此时正在美洲秦国的核心矿区坐镇,亲自督领矿徒开采铁矿、鼓风冶炼。

  秦国封地多山富矿,在朱高炽的规划之中,本就是美洲诸藩的“兵甲根基”,朱樉虽性情骄纵,却也明白铁器关乎藩国存亡,整日泡在矿场与冶铸工坊之中。

  燕王信使快马冲入矿区,烟尘滚滚,高声传檄。

  当朱樉听清“红毛夷现身东洋”、“生擒活口”、“诸王速赴燕国议事”几句,当场愕然僵在原地,手中握着的铁锭“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他素来知晓朱高炽见识超绝、远见非凡,此前听其提及海外红毛夷将来为祸华夏,虽点头应承,心底却仍觉得那是百年之后的遥远之事,未必会迫在眉睫。

  可如今朱能竟真的在大洋以东撞上了红毛夷海盗,还活生生捉了回来,这意味着强敌已不是远在天边的传闻,而是近在咫尺、随时可能西渡劫掠的真实威胁。

  朱樉脸色连变,再不犹豫,当即下令暂停矿场非紧要劳作,抽调精锐亲卫,命人封存冶炉、严守矿场,自己翻身上马,一路加急,直奔燕国而去。

  晋王朱棡则正在河谷屯田巡视,清点仓廪储粮。

  晋国土地平坦肥沃,被朱高炽定为美洲“粮仓根本”,朱棡一心垦殖、积蓄粮草,以求稳固后方。

  听闻燕王急令,说大洋以东出现红毛夷,海疆已生战事,朱棡顿时心惊肉跳。

  他深知,一旦海疆不稳,海盗袭扰航线,诸国粮道便会被切断,晋国囤积再多粮食也无用。

  此事关乎全体迁徙子民的生计,绝非小事。

  朱棡立刻召来留守属官,托付屯田防务,自己连正式仪仗都来不及备齐,只带数十精骑,快马加鞭,即刻启程奔赴燕国。

  而代王朱桂,自被朱高炽当众痛打、严词训斥之后,早已被彻底打怕,整日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耽于享乐、虐害军民,一门心思勉强治理封地,只求一年后朱高炽巡查时能饶过自己。

  骤然听闻燕王传檄,说美洲东方真的出现了凶悍异常的红毛夷,海盗横行大洋,随时可能西犯,朱桂当场吓得魂不附体,面无血色。

  他本就胆小惜命,又深知自己代国军备废弛,若是红毛夷真的杀来,自己这点兵力根本不堪一击。

  一想到战火可能蔓延至代国,自己刚安稳没多久又要面临兵灾,甚至可能因备战不力被朱高炽旧账新账一起算,直接废王锁拿、打入凤阳高墙,朱桂便浑身发抖,哪里还敢有半分耽搁。

  他当即草草收拾行装,连属官都没带全,便在亲卫护送下,惶惶然催马疾驰,唯恐晚一步便大祸临头。

  至于楚王、齐王、潭王等一众弱藩诸王,本就国力有限、根基尚浅,守土安民尚且吃力,对外更是毫无抵御之力。

  接到燕王会盟令,得知海外真有面目怪异、凶悍好杀的红毛夷出没,无不惊骇震恐,心中惶惶不安。

  他们既无强兵,又无财力,单独面对海疆威胁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寄希望于诸藩同心、共商对策。

  因此诸王纷纷抛下手中琐事,精简随从,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一窝蜂向着燕国赶去。

  一时间,美洲大陆上诸王疾驰、信使穿梭,人人神色凝重,一场关乎华夏在美洲存续安危的大事,已然迫在眉睫。

  唯有宁王朱权,接到信使传来的王令后,非但没有慌乱,反倒眼中精光一闪,瞬间了然于心。

  此前朱高炽在宁国饯别之时,特意提点他将目光投向东方,告知其大洋彼岸有欧罗巴诸国,财富、人口数不胜数,也暗藏着未知的强敌。

  彼时朱权虽心神震撼,却仍觉那方天地遥远缥缈,如今燕王传令红毛夷已然现身,他当即明白,朱高炽所言的东洋危机,已然真正降临,这绝非小事,而是关乎诸藩存亡的大事。

  朱权当即整顿行装,带上心腹谋臣,即刻启程,心中已然开始盘算与诸藩协同抵御红毛夷、拓展海疆的方略。

  而此时的朱高炽,正与谷王朱橞一同巡察谷国藩政,查看谷国屯田开垦、流民安置的事宜。

  谷国地处美洲东南,土地肥沃,朱橞在朱高炽此前的指点下安心务农,藩境安稳,一派祥和。

  二人正立于田间察看作物长势,忽有燕国信使快马狂奔而至,翻身跪地,双手奉上朱棣的紧急密信,神色急切。

  朱高炽接过信件,缓缓展开,一目十行地看罢,得知朱能不负重托,不仅成功东进寻到红毛夷,还生擒活口、绘成完整海图,悬在心中数月的巨石终于落地,脸上瞬间露出了释然且欣慰的笑容。

  他轻抚信笺,心中暗自赞叹,朱能果然不愧是青史留名的名将,临危受命远洋探索,即便三军将士怨言不断、前路茫茫未知,依旧能稳住军心、圆满完成这旷世远洋任务,这般定力与能力,当真难得。

  一旁的谷王朱橞见朱高炽神色动容,连忙上前询问缘由。

  朱高炽将信中内容告知于他,坦言美洲东方的红毛夷已然现身,诸藩齐聚燕国议事已是刻不容缓,自己必须即刻终止巡狩,返回燕国主持大局。

  朱橞听闻东洋竟真有凶悍夷狄,亦是大惊失色,深知此事干系重大,当即表示愿陪同朱高炽一同启程。

  二人不再耽搁,即刻辞别谷国官吏,率领亲卫快马加鞭,向着燕国方向疾驰而去。

  港口之上,姚广孝望着信使远去的烟尘,又远眺着无垠的大西洋,轻声对朱棣叹道:“大将军王未卜先知,布局百年,朱将军万里蹈海,实证乾坤。如今红毛夷现,诸藩齐聚,我华夏在美洲的基业,自此便要从拓殖陆地,转向经略万里重洋。”

  朱棣颔首,目光坚毅如铁,当即下令加强燕国港口防务,将红毛夷俘虏转移至王城大牢严加看管,严禁任何人私自接触;同时命人将远洋海图重新誊录校准,待诸王抵达后共同阅览。

  海风猎猎,燕字旌旗在港口上空迎风招展,一场决定大明美洲拓殖未来、关乎华夏海疆霸业的诸藩会盟,已然箭在弦上。

  而朱能的远洋壮举,朱高炽的百年远见,终将让华夏的脚步,彻底踏入无垠的大西洋,开启属于东方的大航海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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