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春光再是悠然,终究有归期。

  朱高炽陪着张氏在别院小住数日,赏遍春山溪水,享尽夫妻温情,眼见京中政务终究不能久拖,这才恋恋不舍地命人收拾行装,启程返回应天城。

  马车一路行得平稳,张氏靠在朱高炽身侧,脸上还带着踏青后的温婉笑意,絮絮说着回去要吩咐厨房做他爱吃的点心,朱高炽握着妻子温润的手,心中满是闲适,全然不知一场专为他筹备的“惊喜”,早已在大将军王府中等候多时。

  马车行至王府正门,守门护卫见王爷回府,连忙躬身行礼,只是神色间却透着几分异样的拘谨,连头都不敢抬。

  朱高炽心中微觉奇怪,却也未曾多想,只扶着张氏下车,并肩踏入王府大门。

  可刚一走进前院庭院,朱高炽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双眼圆睁,脸上的闲适笑意彻底僵住,一副瞠目结舌的傻眼模样。

  只见宽敞的庭院之中,整整齐齐站着一排排年轻姑娘,约莫有二三十人之多。

  她们个个身着素雅得体的锦裙,梳着规整的发髻,妆容温婉,仪态端庄,有的垂首敛眉,有的悄悄抬眼打量,皆是身姿窈窕、气质娴静,分明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良家女子,此刻齐刷刷立在王府庭院里,场面说不出的怪异。

  朱高炽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陪夫人出京郊游几日,怎么一回府,自家王府庭院里,竟多了这么多陌生姑娘?

  一旁的张氏也瞬间红了脸颊,神色尴尬又带着几分错愕,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住了。

  就在朱高炽满心茫然、彻底傻眼之际,一道熟悉的嬉笑声忽然从廊下传来。

  只见太子朱雄英一身常服,摇着折扇,嬉皮笑脸地从偏厅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朱高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促狭地笑道:“高炽,你可总算回来了!再晚几日,我都要派人去郊外把你给揪回来了!”

  朱高炽回过神来,指着庭院里的一众姑娘,语气满是震惊与不解,对着朱雄英质问道:“雄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女子,为何会在我的王府之中?!”

  朱雄英嘿嘿一笑,也不遮掩,径直道出了原委:“还能是何事?这是我与父皇特意为你挑选的良家女子,个个贤良淑德、品行端正,专门送入府中,为你绵延子嗣、开枝散叶的!”

  话音落下,朱高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厉声斥责:“朱雄英,你这不是胡闹吗?!”

  “我有王妃在身侧,夫妻和睦,何须如此大张旗鼓,遴选这般多女子入府?传扬出去,旁人还当我朱高炽沉迷女色、荒唐无度!再说,我身为大将军王,府中骤然涌入这般多女子,成何体统?!你简直是肆意妄为,坏我名声!”

  朱高炽是真的动了气,他一心扑在国事上,此番难得陪伴妻子,本想安安稳稳过几日清静日子,没想到朱雄英竟给他弄出这么一桩荒唐事,简直是添乱。

  可朱雄英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索性直接摆烂,收起嬉闹之色,摊了摊手,一副反正就这样、你看着办的模样:“胡闹便胡闹吧,反正人我都已经给你送来了,总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这些姑娘都是各家精心教养的闺秀,若是就这么被退回去,往后名声尽毁,如何嫁人?岂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见朱高炽脸色愈发难看,朱雄英又补了一句,直接搬出了最大的靠山:“再说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父皇的意思!父皇见你为国操劳,常年奔波,至今未有子嗣,心中担忧,才命我操办此事,就是盼着你早日诞下麟儿,延续大将军王的香火,稳固宗支。”

  “父皇金口玉言,旨意已下,你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朱高炽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胸口发闷,指着朱雄英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又气又无奈,朱雄英这分明是拉着皇帝朱标当挡箭牌,摆明了这是逼他接受。

  他想怒斥朱雄英多管闲事,想直接把这些姑娘都送出去,可一来朱雄英说了是皇帝的意思,他身为臣子,纵然功勋卓著,也不能公然违抗君命;二来这些姑娘皆是良家闺秀,若是贸然退回,确实会毁了她们的一生,他也做不出这等绝情之事;三来朝野上下皆知此事,若是他执意拒绝,反倒会落得个不知好歹、漠视皇恩的名声。

  万般无奈之下,朱高炽只能对着朱雄英狠狠骂了一顿,从幼时的顽劣说到如今的胡闹,句句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斥责。

  朱雄英却丝毫不恼,只是笑嘻嘻地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任由朱高炽责骂,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一旁的张氏见朱高炽气极,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温婉劝道:“夫君,太子殿下也是一番好意,陛下更是心系王府子嗣,此事……便依了陛下与太子吧。”

  张氏素来贤淑大度,知晓皇家与朝野都盼着朱高炽有后,纵然心中微有酸涩,也明白这是大势所趋,不愿让朱高炽夹在中间为难。

  朱高炽看着妻子通情达理的模样,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纵有千般不愿,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不再看一旁嬉皮笑脸的朱雄英,目光扫过庭院中的一众姑娘,心中打定主意,绝不纵容此事闹得太过荒唐。

  他只挑选了其中四位容貌温婉、品行端庄、眼神澄澈,看上去安分守己、不骄不躁的女子,其余的则吩咐管家妥善安置,或是安排在府中做女官,或是赠予财物,寻机送归家中,绝不随意委屈旁人。

  选定之后,朱高炽冷声对朱雄英道:“便只这四人,册为侧妃,余下之人,你速速安排妥当,日后再敢这般胡闹,休怪我不念兄弟情面!”

  朱雄英见他终于松口,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应下:“好好好,全听你的!只要你肯纳妃,早日生个大胖小子,怎么都好!”

  朱高炽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又气又恼,却也无可奈何。

  一场由帝储二人密谋、满朝文武狂热参与的选女风波,最终以朱高炽无奈纳妃草草收场。

  庭院中的群芳各有归属,大将军王府终于添了几位侧妃,而朱高炽望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哭笑不得,方才在郊外的闲适惬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这位损友太子的万般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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