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朱高炽与朱雄英便捧着这份拟定的任职名单,兴冲冲地赶往乾清宫。

  二人一路疾走,虽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却难掩心中的欣喜,这是他们第一次独立挑选用人、规划地方治理,心中满是成就感。

  乾清宫内,朱标正看着各地递来的政务折子,见二人捧着名册进来,脸上满是笑意,打趣道:“你们两个兔崽子,今日倒是勤快,莫不是又想出了什么歪点子?”

  “丧标说笑了,”朱高炽笑着将名册递上,“这是儿臣与雄英同吏部张尚书一同筛选的任职名单,为朝鲜、中南半岛、南洋诸地挑选的能臣干吏,皆是量才授职,你一看便知。”

  朱标接过名册,指尖轻轻拂过,目光落在册页上,起初只是随意翻看,可看着看着,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眉头渐渐舒展,手指的翻动也慢了下来,逐字逐句地看着每位官员的任职安排,以及二人标注的选派缘由。

  目光缓缓落定在卓敬的名字与旁侧的批注之上,眼中先掠过一丝思忖,随即化作了然的颔首。

  南洋诸邦本就星罗棋布,满剌加为南洋枢纽,上接大明东海、下通南洋诸岛,既是远洋通商的核心要道,又要统筹苏禄、爪哇、满者伯夷等数十藩国的政务,财税混乱、官制待整、信仰与部族矛盾交织,更需配合大明水师镇守南洋海疆,千头万绪的局面,非沉稳有大局观、能统筹四方的干吏不能镇之。

  而卓敬在江南推行一条鞭法时,便曾于繁乱的财赋体系中理出头绪,统筹财税、民生、地方政务无一疏漏,江南那般财赋重地被他打理得政通人和,连地方乡绅与商户都心悦诚服,批注“沉稳善统筹,可镇南洋大局”八字,字字切中要害,精准道尽了卓敬的能力与南洋的核心需求,朱标抚着纸页,暗暗赞道:选得极准。

  目光移至郭资与暴昭的名字,二人的批注一前一后,恰成互补,朱标眼中的认可更甚。

  中南半岛三宣六慰之地,部族杂居、土司势力盘根错节,多年来各自为政,贵族隐匿田产、财税几无定规,政令更是难行于基层,更有部分土司恃兵自重,对大明的规制阳奉阴违,这般局面,主政者既需懂边地治理,擅梳理财赋、打通军需补给,又需有刚正铁面之人震慑土司的跋扈之气。

  郭资久镇北平,深谙边地治理之道,北平作为北疆门户,直面草原各部,其财税梳理、戍防补给、粮草调拨皆由他一手操持,数十年从未误过军机,连北平的边军将士都敬其调度有方,批注“擅边地财赋与补给,可理顺三宣六慰”,正是对其能力最贴切的写照;而暴昭在西南推行新政时,面对土司的百般刁难与暗中阻挠,从无半分退让,铁面无私按大明律行事,硬是将西南混乱的财税与官制整饬得井然有序,连最桀骜的土司都惧其三分,批注“刚正铁面,可镇土司势力”,恰是中南半岛最缺的风骨。

  二人一主一辅,一善统筹全局、一善铁腕镇场,一柔一刚间,便能将三宣六慰的乱局捋顺,这般搭配,可谓天作之合,朱标嘴角不自觉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二人的批注,心中满是熨帖。

  再看铁铉的名字,旁侧的批注“果决擅应变,可清剿海寇、稳海事”入目,朱标不禁颔首轻笑。

  琉球三国虽国土狭小,却地处东海要道,连接大明本土与南洋,是海商往来的必经之地,可此地海寇频繁侵扰,海事通商秩序混乱,更有零星倭寇伺机作乱,而周王朱橚心思细腻、善理民生农桑,将琉球的百姓生计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少了几分雷厉风行的果决,应对海寇袭扰、海事突发状况稍显不足,正需一位果决干练、擅于应变的能臣辅佐。

  铁铉在山东任上,不仅推行一条鞭法成效斐然,更曾亲自率军清剿山东境内的盗匪流寇,用兵果决、行事干练,面对突发状况总能迅速定计、从容应对,山东境内因他而路不拾遗,盗匪绝迹。

  以他的能力辅佐周王,恰好补上周王的短板,清剿海寇、整饬海事秩序、应对海上突发状况,皆能得心应手,有铁铉在,琉球的海疆戍防与海事通商,定能稳如磐石,朱标暗忖,这两个孩子竟能考虑到主辅互补,实在是用心了。

  目光扫过练子宁的批注“温和善体恤,可融部族、安民心”,朱标的眼神愈发柔和。

  南洋诸邦除却财税、官制的难题,最核心也最易被忽视的,便是民心归服。

  苏禄、爪哇、满者伯夷等国部族众多,伊斯兰教与本土信仰交织,汉民与当地百姓的习俗、饮食、礼仪差异尚未完全消融,此前便因这些差异生出不少摩擦,若一味以大明法度强压,反倒易激起抵触,让归心的藩国再生二心,此时正需一位温和善体恤、懂因地制宜的官员,专司安抚民心、调和部族与汉民的矛盾。

  练子宁在湖广推行新政时,便从无急于求成之举,面对流民与土著的冲突,他从不以强权压制,而是亲自走访部族,体恤民情、折中施策,既守大明法度,又保部族习俗,硬是将湖广的民怨消解于无形,深得湖广百姓与各部族的爱戴。

  派他辅佐卓敬主政南洋,卓敬统筹全局、整饬政务,他深入各邦、安抚民心,一刚一柔,一主政务一主民生,南洋的治理便有了双保险,这般考量,竟连朝堂老臣都未必能想得这般周全,朱标心中的欣慰,层层叠叠漫了上来。

  当看到蹇义的批注“精财税统筹,可辅夏原吉稳补给”,朱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李氏朝鲜是大明经略黑龙江流域的关键补给地,北洋水师的粮草、军械、火药皆需从朝鲜调拨,财税统筹、军需仓储、漕运调度,是朝鲜政务的重中之重。夏原吉虽为大明顶尖的财税奇才,可独掌朝鲜八道的政务,终究分身乏术,正需一位精于财税统筹、擅钱粮调度的辅官,为其分担财税核算与军需补给之责。

  蹇义在户部任职多年,心思细如发丝,天下各州府的钱粮调拨、户部的日常财税统筹,皆由他经手,从无半分差错,连毫厘的出入都能一一核对清楚,堪称户部的“活账册”。

  他辅佐夏原吉,二人皆是大明财税领域的翘楚,夏原吉主领朝鲜全局,蹇义专司财税核算与军需仓储,珠联璧合之下,朝鲜的财税定能一清二楚,北洋水师的补给线定能稳如泰山,断无半分差池。

  最后,朱标的目光落在古朴与郁新的任职安排上,虽无过多批注,可其中的考量却尽显周全,让他忍不住抚掌称善。

  海疆军需调度,是大明经略海东、中南、南洋的命脉,朝鲜的北洋水师补给、中南半岛的边军戍防、南洋的水师镇守,三地的军需物资皆需统一调度,更要打通从泉州到朝鲜、从福建到南洋的沿海漕运通道,按需调拨、不误军机,这等要务,非军政通才、擅军务钱粮调配者不能任之。

  古朴虽任职兵部郎中,却深谙军务钱粮之道,水师、边军的军需供给、粮草核算、漕运调度,他算得分毫不差,更懂海事补给的门道,派他任海疆军需总调度,坐镇泉州这一海疆枢纽,恰能统筹三地军需,让钱粮军械流水般通达四方;而前户部尚书郁新,财税功底冠绝朝堂,曾执掌户部多年,一手理顺大明开国后的天下财税,只是因操劳过度告病休养。

  如今大明四海归心,各地财税调拨需一位资深老臣总领,郁新身体初愈,不宜远赴外邦瘴疠之地,留任户部总领财赋,统筹朝鲜、中南、南洋诸地的财赋调拨,为各地治理源源不断输送钱粮,恰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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