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总算看清他的长相。

  她没想到,那片不忍直视的脏污底下,居然藏着张如此俊美的脸。

  他眼窝深邃,鼻骨高挺。

  初看时只觉清隽干净,乖顺温良。

  可偏偏眼尾上挑,下颌线也生得冷硬利落,看得久了,便隐隐透出一丝阴鸷狠戾的压迫感。

  那双狭长的眼,微微垂下眼睫时,端的是轻柔无害。

  可一旦睁眼看人。

  那双极黑极亮的眼,便裹着沉沉邪气,美到近乎妖异,又带着股病态的执拗,仿佛会将人吸进去。

  让人莫名心悸。

  她视线顺着他的脸往下望。

  看到他松松垮垮的外衫下,露出的一大片胸膛,和……

  这人……

  怎么衣服也不好好穿!

  沈知意臊得通红。

  喵呜一声,伸出猫爪,遮住眼睛。

  在他手上一通乱扭。

  恨不得立刻跳下去。

  殷弃看到她乱蹬的双腿,眉骨微挑。

  有些恶劣地捏了捏她的后颈。

  甚至摊开大掌,在她雪白柔软的小腹上揉了下。

  沈知意瞪大眼。

  她“嗷呜——”一声,踹过后腿,朝他龇起牙。

  “嗤。”殷弃薄唇轻勾,莫名想起了沈知意对他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小猫。

  “本事不大,脾气倒挺大。”

  沈知意一爪拍在他的胳膊上,在他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抓痕。

  殷弃吃痛,松开手。

  小猫呲溜一下,蹿没了影。

  “笃笃笃——”

  有人敲门。

  殷弃没再找猫,穿好衣服后,走过去开门。

  来人并非行简,而是另一个修士。

  他提着食盒,模样俊朗,身上还挂着行简的腰牌。

  看到殷弃的一瞬间,他陡然升起危机感。

  “你就是师尊亲自下山,带回来的人?”

  灼华“咚”地一声,将食盒放在地上,哼道:“我告诉你,不要以为自己住进了清晖院,就能得师尊另眼相待了。”

  “她若真重视你,就会带你去膳堂用饭。”

  “而不是让我们,偷偷给你送餐来。”

  “所以,别以为自己有多重要,舔着个脸,接近师尊。”

  “更别妄想成为师尊首徒!”

  师尊一向洁身自好。

  这回,居然亲自下山,找了个徒弟回来。

  不仅安排他住在离她最近的清晖院,还亲自帮他洗澡!

  他非要亲眼来看看。

  这个殷弃,到底长得是何模样。

  如今亲眼看到。

  灼华只觉得心中郁结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什么武功也没有的废物。

  竟就用这副皮囊,勾引了师尊,让她带他回了月见山!

  真是可恨!

  殷弃抬眼看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所以,你能做你师尊的主?”他淡淡道,“她收谁做徒弟,安排谁住哪里,还要问过你的意思?”

  灼华大惊。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脸颊涨得通红。

  四下看看,生怕被人听了去。

  “既然不能……”殷弃眉骨下压,眼神一瞬间变得危险,“那就给我滚远点。”

  “别来指手画脚。”

  “你!”灼华气得胸膛起伏。

  翻手运起术法,砰地打了他一掌!

  殷弃倒在地上,滑出半米远,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灼华怒道,“若是让我知道,你肖想师尊,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甩袖离开。

  殷弃半伏在地上,舌尖抵了抵腮帮。

  抬指,拭去唇边血迹。

  半张脸蒙在阴影中,缓缓勾起个笑。

  他原本不想做那女人的徒弟。

  可别人越觉得他不能,他就一身反骨,偏要做。

  不仅要做。

  他还要做她的首徒。

  殷弃压下丝丝缠绕的黑气,打开食盒,看到里面躺着的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

  沈知意化作猫身,在清晖院横冲乱撞。

  她发现自己的术法全部消失了。

  根本出不去结界。

  天色渐暗。

  山门中气温骤降,冷意入骨。

  她垂头丧气,肚子也饿得不行,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找殷弃。

  她想吃东西……

  想睡温暖的被窝……

  沈知意耷拉着脑袋,猫步朝殷弃的房间走去。

  想她堂堂灵虚宗师尊,修仙界第一人,打遍天下无敌手,现下居然受到了天道诅咒,变成了一只手无寸铁的小猫!

  她是人形时,长期辟谷,根本不需要进食。

  可现在。

  她甚至开始幻想起具体食物的样子……

  今晚给殷弃的食物中,应该会有鱼吧?

  宗门虽穷。

  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她不强求人人辟谷,更不会在吃食上薄待大家。

  沈知意喵呜一声,溜进殷弃的房间。

  他正在桌子上用餐。

  闻声转头。

  看到脏兮兮的小猫,肉爪上还沾着泥点,蓦地愣了下。

  而后,“噗嗤”笑了声。

  “哟。”他睚眦必报,还记着刚刚它挠他一爪子的事,嘲讽道,“我们尊贵的猫大人,是上哪儿巡视去了?”

  “怎么这么接地气地回来了?”

  沈知意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

  她耸了耸鼻尖。

  仰头,望向高高的桌子。

  前爪趴下,后身拱起,刚想一个起跃,蹿到桌子上大快朵颐。

  被殷弃一掌捞住,压在腿上。

  “怎么?”

  “还想跟我抢吃的?”

  他按着她的猫身,两指夹住她的下巴,让她翻身,肚皮对着他,四脚朝天。

  甚至放下筷子,伸出空余的那只手,拔了拔她的胡须。

  “你有这能耐么?嗯?”

  他掌心宽大、温热,几乎覆住她整个肚皮。

  沈知意不知为何浑身发软。

  她翘起四肢,下意识抱住他整只胳膊,“哎呜哎呜”地小声喵叫。

  奶音甜腻。

  让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殷弃似是也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小猫上一秒还瞪着他跟仇人似的,下一秒,就这么依赖地撒起娇来了。

  他有些不习惯。

  松开手,让它蹿到地上。

  沈知意四肢触地,趴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想将身上的热意,全部散个干净。

  在殷弃眼中,便是一副饿极了的惨样,可怜兮兮的。

  原本漂亮光洁的白毛,沾了许多灰土草叶,有几簇毛还沾了泥巴,黏成一小撮,乱糟糟地翘着。

  实在狼狈。

  又实在……可爱。

  殷弃垂下眼睫,莫名想到脏兮兮的自己,和一身白衣的沈知意……

  他指骨微蜷。

  将剩下的半碗白粥,放到小猫跟前。

  沈知意眼眸一亮。

  一跃起身。

  蹦过去,呼噜噜舔光。

  碗底见空,她还伸着粉嫩小舌,一点点舔舐。

  等到一点滋味也尝不出了,她才并起两只前脚,乖巧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殷弃。

  殷弃:“……没了。”

  没了?

  沈知意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桌面。

  就一碗白粥?

  “剩下的是咸菜,你吃不了。”他淡淡道。

  还没等沈知意反应过来,殷弃俯身逼近,捏着她的后领,将她整只猫提起来。

  “脏死了。”

  他对上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低声道:“今夜要想待在这里,就乖乖跟我去洗个澡。”

  洗澡?

  他帮她?!

  沈知意顿时羞窘,一爪拍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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