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2月初,云中(万象)的燥热终于褪去,早晚泛起丝丝凉意,可廉租公寓周边的街巷里,却弥漫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与绝望。

  李满堂依旧在为生计奔波,在火车站、农贸市场打零工,扛大包、卸货物、帮百货大楼理货,什么脏活累活都肯接。

  烈日晒脱了皮肤,汗水浸透了衣衫,一天忙下来,也只能挣到勉强够自己花的钱,想给弟弟妹妹买份礼物,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天午后,李满堂刚从火车站卸完一车货物,扛着酸痛的肩膀往家走,刚走到街口,就看见居委会的公告栏上,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吵吵嚷嚷,哭声、叹声、骂声搅成一团。

  “满堂!你快过来!出大事了!”

  李满堂还没凑近,就听见赵磊撕心裂肺的喊声,他挤在人群最前面,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心里犯着嘀咕,拼命挤开人群凑上前,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公告,落款是市政府。李满堂盯着公告逐字逐句看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手脚冰凉,当场僵在原地。

  赵磊一把拽住李满堂的胳膊,眼泪直接砸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见了吗?满植!仅限坚守乡下、没返城的知青!”

  “偷跑回来的知青,一律没资格报考!”

  “那是公务员,是镇长、是县长啊!”

  旁边一个穿旧军装的男知青,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水泥地嚎啕大哭:“老天爷!这不是耍我们是什么?”

  “当初放开返城,我们欢天喜地跑回来,我爹妈还夸我机灵,不用再下乡遭罪!现在倒好,留在乡下的能一步登天,咱们在城里却没着落!”

  “我真恨死我自己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抹着眼泪哽咽道:“我在雨林熬了四年,就差这最后一步,偏偏鬼迷心窍偷跑回来,这辈子的前程,就这么没了!”

  周围的返城知青越围越多,悔恨的哭喊、不甘的咒骂、绝望的叹息搅在一起。

  所有人都红着眼,盯着公告上“取消报考资格”几个字,恨不得把纸看穿。

  突然,人群里一个瘦高个知青猛地喊了一嗓子:“哭有屁用!办法都是人想的!”

  “我们回垦荒区!重新回当初插队的集体农庄,找农庄的领导开证明,就说我们是临时回城探亲,不是私自返城,说不定还有可能报名!”

  这话一出,原本绝望的知青们,瞬间炸了锅,所有人眼里都燃起了疯魔的希望,立马从悔恨变成了四处奔走的慌乱。

  赵磊一把抓住李满堂的手腕,眼睛通红,语气无比急切:“满堂!咱们就这么办!明天一早就动身回乡下,找当初农庄的王队长。”

  “他以对我们就很友善,求他帮帮我们,哪怕重新下地干最重的活,我也要拿到报考资格!”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知青,垂着头摆了摆手,声音满是疲惫。

  “我托垦荒区的亲戚问过了,所有知青档案早就锁死了,私自返城的一律除名,上面下了死命令,谁敢私自接收、改证明,直接流放苏华!”

  “那我们偷偷送礼!不让人发现!”一个知青急得跳脚:“我把家里攒的的钱都送出去,只要农庄能松口,给我一次考试机会!”

  “满堂,我先走了。我要去找我舅舅!他在垦荒区人事局当科长,多少能说上话!”另一个知青拔腿就往外跑。

  “小磊、满堂,我也先走了!”知青擦了把眼泪,也急匆匆往家赶,她回去和家人商量,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要把档案改回留守知青!

  接下来的几天,各大城市的返城知青彻底疯了,所有人铆着最后一股劲,分头行动、想尽一切办法,拼了命要回垦荒区、拿到报考资格。

  第二天早上,李满堂和赵磊压根没合眼,胡乱往布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物,揣上打零工攒下的钱,趁着天还没亮,就往长途汽车站冲。

  12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李满堂他们的脚步飞快,半分都不敢耽搁。

  赵磊边走边念叨着:“满植,我们在集体农庄干了三年,王队长心善,肯定不忍心看我们前途毁了,只要他肯松口收留,我们就还有盼头!”

  李满堂强装镇定,可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忐忑:“嗯,我们见了他好好说,就说当初是回城探亲,一时糊涂没回去,不是故意私自返城。”

  在颠簸了六个小时的路后,长途汽车晃得人骨头都快散架,满身尘土的他们,刚踏进集体农庄,就直奔王队长的房子。

  王队长正蹲在院子抽烟、享受片刻安宁。

  “王队长!求您救救我们!”赵磊一进门,直接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李满堂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王队长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烟斗扶起他们两人:“你们这是干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王队长,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没有手续,私自回城探亲!”赵磊抓着王队长的袖口,死活不肯松手:“求您让我们回来,求您帮我们向上面解释解释,改改档案行不行?”

  李满堂也跟着哽咽哀求:“王队长,这是我们一生的请求,您就可怜我们,帮我们一次吧!”

  王队长看着他们,长长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满是无奈又坚决:“孩子们,不是我不帮你们,是中央的命令下来了。”

  “所有知青档案全锁在垦荒区的档案室,盖了钢印贴了封条,别说我一个小小农庄的队长,就算县长来了,也不敢私自改动!”

  “谁敢违规,立马撤职查办!流放苏华,帮了你们,不光害了我一家,也害了你们啊!”

  “王队长,您就通融这一次,就一次!”李满堂拉着王队长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掉:“而且没人会发现的,我们真的不能没有这个机会!”

  “不行!真的不行!”

  王队长狠狠心,背过身去:“你们赶紧回去吧!别再为难我了,这规矩,谁都破不了!”

  看着王队长决绝的背影,李满堂他们两人瘫坐在院子里,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从王队长家里出来,李满堂他们依旧不肯死心,立马联络了其他几个返城知青。大家把家里仅有的值钱物件全翻了出来,用粗布装得满满当当,直奔垦荒区的家属院。

  他们来到负责人事档案管理的李主任家门口,赵磊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敲响了房门。

  门一开,赵磊立马堆起满脸讨好的笑,赶紧把包裹往屋里递:“李主任,我们是之前在这下乡的知青,一点薄礼,您收下!”

  李主任低头看了看包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将包裹推了回去,声音严厉无比:“你们这是搞不正之风!赶紧把东西拿走!”

  扎麻花辫的女知青赶紧上前,拉住李主任的胳膊,哭着哀求:“李主任,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不该私自返城,求您给我们开一张临时探亲证明,我们立马回集体农庄干活,一辈子不回城,求您给我们一次考试的机会!”

  “是啊!李主任,我们在雨林熬了好几年,就盼着这一天,您就高抬贵手吧!”另一个知青也跟着鞠躬,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李主任甩开女知青的手,对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的回城知青严厉拒绝,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中央三令五申,此次招录全程公平公正,严禁徇私舞弊!”

  “私自返城知青取消报名资格,是全国统一规矩,谁敢破这个例,将严肃处分!流放海外!你们再纠缠,我就叫警察把你们赶走!”李主任可不想为了小小利益,就一家老小被送到恶魔岛。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房门被狠狠关上,他们拎着沉甸甸的包裹,站在冰冷的楼道里,满脸难堪,送礼求情的路,也彻底被堵死。

  接连碰壁,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他们一群返城知青,干脆守在家属院门口、垦荒区办事处的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寸步不离。

  饿了就啃两口随身带的馒头,渴了就喝一口自带的凉水,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的官员,不停上前哀求。

  穿旧军装的男知青,拉住一个路过的办事员,死死攥着对方的袖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领导,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给我们一次机会,就给我们报个名!”

  办事员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呵斥道:“都说了八百遍了,档案锁死了,没法报名!你们天天在这堵着,影响我们办公,赶紧走!”

  “我给您磕头了,求您可怜可怜我们!”一个女知青直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磕出了红印:“我们没权没势,错过就这一次改命的机会,我们这辈子就真的毁了啊!”

  办事员看着她,语气也多了几分无奈,却依旧态度坚决:“不是我们心狠,是我们没这个权限!中央下了死命令,谁都不敢担这个责任!”

  “而且,所有知青的档案,都已经被国防军接管,我们也无能无力,快起来,别在这跪着!”

  他们就这样蹲了整整两天,嗓子哭哑了,膝盖跪肿了,磨破了嘴皮,说尽了好话,换来的,全是冷冰冰的拒绝,没有一个官员敢松口。

  与此同时,其他知青也在四处托关系、找门路,拼尽全力想搭上线。那个跑去投奔舅舅的知青,辗转坐了半天车,赶到垦荒区人事局,一把拉住当科长的舅舅,眼神满是疯魔的期盼。

  “舅,求您了,您在人事局上班,肯定有办法,帮我把档案改成留守知青,让我报名!”

  舅舅看着他,连连摆手往后退:“你是不是疯了?知青档案已经被国防军接管,中央直接管控。别说我只是个小科长,就算是局长,也不敢动一个字!一旦被发现,都得玩蛋!”

  “舅,这是我唯一的活路啊!”他拉着舅舅的胳膊,死死不肯放:“我不求别的,就求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求您帮我这一次!”

  “不行!绝对不行!”

  舅舅直接甩开他的手,语气严厉:“你赶紧走,别在这给我惹事!这个忙,我帮不了,全天下都没人能帮!除非总统亲自开口!”

  他站在人事局门口,彻底傻了眼,唯一的亲戚门路,彻底断了。还有其他知青,托朋友、找老乡、攀远亲,跑断了腿,说尽了好话,得到的全是统一的答复:不敢帮、不能帮、帮不了。

  在所有正道全被堵死,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动了歪心思。之前提议回垦荒区的瘦高个知青,偷偷把李满堂他们一行人拉到街角,压低声音,眼神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实在不行,咱们就铤而走险,找人造张假的探亲证明、假的知青档案,假的的报名表,只要能混进考场,就算成功!我已经打听好了,县城就有个做假证的小贩,能做!”

  “这可是违法的,一旦被查,咱们这辈子就彻底完了!”李满堂当即一惊,连忙阻拦。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瘦高个知青红着眼,咬牙嘶吼:“与其一辈子浑浑噩噩,不如拼这一次!”

  可他刚找到小贩,掏出全部积蓄要办假证明,就被路过的巡逻的警察撞见,小贩当场撒腿跑了,他也被狠狠训斥、严加警告。

  他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提造假的事,最后一丝念想,也彻底破灭。

  李满堂他们蹲在县城的办事处门口,看着一个个同样奔走无果、垂头丧气的知青,每个人都满身尘土、眼神死寂,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满堂不禁想起,张主任当初的提点、自己当时的执拗、眼下的处处碰壁,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满心的悔恨像毒蛇一样,狠狠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喘不过气。

  李满堂终于彻底绷不住,狠狠砸了自己一拳,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往下掉,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悔恨:“我当初怎么就不听劝呢!”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1949南征东南亚,海外建国,1949南征东南亚,海外建国最新章节,1949南征东南亚,海外建国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