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这是罗晓军下车后的第一感觉。

  湿热的空气像一张浸满汗水的棉被,没头没脸地裹在人身上。

  这里没有北京城的四方四正,没有红墙绿瓦的庄重。

  入眼全是正在开挖的红土坡,未完工的脚手架像巨大的骨架,戳向灰蒙蒙的天空。

  “咣!咣!咣!”

  打桩机的声音震耳欲聋,连地皮都在抖。

  满大街都是人。

  穿着背心拖鞋的当地人,提着蛇皮袋的外地客,还有不少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倒爷”。

  粤语、闽南话、带着各省口音的普通话,在尘土里搅成一锅粥。

  傻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身上的棉袄早就脱了,搭在胳膊上。

  那条缝着五万块巨款的棉裤,在三十度的气温下,像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火炉,烤得腰胯生疼。

  “老罗,这地儿就是特区?”

  傻柱看着远处一辆冒着黑烟的泥头车横冲直撞,差点把路边的小摊掀翻。

  “怎么看着比咱们那南锣鼓巷还要破?跟刚遭了灾似的。”

  罗晓军把墨镜戴上,遮住了眼里的精光。

  “这叫破土。”

  罗晓军指了指那些飞扬的尘土。

  “看见那些土了吗?在明白人眼里,这每一粒灰尘,落下来都是金子。”

  两人没敢住火车站边上的旅馆。

  那里鱼龙混杂,还没进门就能被扒层皮。

  罗晓军带着傻柱,凭借着一股子狠劲挤上了中巴车,直奔传说中的罗湖商业城附近的批发集散地。

  这里是货源的心脏。

  也是骗子的天堂。

  一下车,声浪几乎把人掀翻。

  铁皮搭建的简易棚连成片,望不到头。

  电子表按斤卖,录音机堆成山,五颜六色的布料像彩旗一样挂在竹竿上招摇。

  “雷猴啊靓仔!看表吗?日本进口的!”

  “牛仔裤!美国货!十块钱一条!”

  傻柱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东西。

  也没见过这么多眼神狂热的人。

  两人转了半天,布料是有,但大多是化纤,那种能做高定的一级棉布,连个影儿都见不着。

  正当傻柱急得直挠头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位老板,是在找好料子?”

  罗晓军回头。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大背头梳得油光发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上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脖子上那条红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在这满是汗臭味和尘土的市场里,这人干净得有些扎眼。

  “鄙人姓黄,香港来的。”

  黄老板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串繁体字和英文,看着挺唬人。

  “刚才看两位转了几圈,看不上路边的大路货?那是当然,真正的好东西,不摆在明面上。”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广东腔,舌头像是捋不直。

  傻柱一听“香港”两个字,腰杆子稍微直了直。

  这年头,港商就是财神爷的代名词。

  “你有好货?”罗晓军没接名片,只是淡淡地问。

  “日本森田株式会社的精梳棉,六十支纱。”

  黄老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比了个手势。

  “原本是发往欧洲的货,船期延误,压在码头了。老板急着回笼资金,只要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折。

  傻柱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种等级的布料,在北京是有价无市,别说五折,就是加价两倍都得抢破头。

  “在哪儿?”傻柱急吼吼地问。

  “前面,仓库。”

  黄老板笑了,转身带路。

  他走路带风,皮鞋踩在烂泥地上,却像是走在红毯上一样自信。

  七拐八拐。

  两人被带到了市场后面的一排红砖房前。

  这里的噪音小了不少,四周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木架。

  黄老板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

  屋里光线昏暗,但罗晓军一眼就看到了堆在角落里的几卷布。

  那种深沉的藏蓝色,那种哑光的质感。

  正是他们做梦都想找的料子。

  “验验货。”黄老板大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傻柱扑过去,粗糙的大手在布料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把。

  手感顺滑,回弹有力。

  他又扯出一根线头,用打火机烧了一下。

  灰烬呈粉末状,没有结块。

  纯棉。

  极品。

  “老罗!”傻柱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是真的!这货比咱们在江南搞的那批还好!”

  傻柱回头看着罗晓军,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往裤腰带上摸。

  这批货要是能吃下来,红星厂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比以前更滋润。

  “怎么卖?”罗晓军走上前,站在那卷布旁边。

  “一口价,三万。”

  黄老板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个金灿灿的打火机。

  “不收支票,只要现金。给钱,拉货。”

  三万。

  他们腰里有五万。

  足够了。

  傻柱看向罗晓军,眼神里的意思是:赶紧掏钱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罗晓军没动。

  他蹲下身,似乎是在看布料的下摆。

  视线却越过那卷蓝布,落在了黄老板的脚上。

  那是一双擦得铮亮的黑色皮鞋。

  鞋面一尘不染。

  但鞋底边缘,粘着一圈暗红色的泥土。

  那是种很特殊的胶泥。

  粘性大,颜色深红发紫,干了以后像硬壳一样扒在鞋上。

  罗晓军在二纺厂刘厂长的办公室见过这种泥。

  那是北方烧砖窑特有的红胶泥,用来封窑口的。

  深圳这地界儿,要么是黄土,要么是沙土。

  哪来的北方红胶泥?

  而且,这泥还没干透。

  说明这人刚从北方某个砖窑或者是工地出来不久,甚至都没来得及换鞋。

  一个刚从香港过关、西装革履的港商,脚底下踩着北方农村的烂泥?

  这戏,演砸了。

  罗晓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货不错。”

  罗晓军冲着傻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寒气。

  “不过何师傅,咱们还是别买了。”

  “啥?”傻柱愣住了,手还按在裤腰带上,“老罗你发烧了?这可是救命的布!”

  “布是好布。”

  罗晓军走到傻柱身边,一把按住那只要掏钱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傻柱的手骨捏碎。

  “可惜,这布上怎么有股子猪肉味儿呢?”

  黄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这可是正经海关货,哪来的猪肉味?”

  “不是海关货有味儿。”

  罗晓军转过身,隔着三米远的距离,死死盯着那个“港商”。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双沾泥的皮鞋。

  “是这杀猪盘的砧板,没洗干净。”

  罗晓军冷笑一声。

  “你说是不是啊,这位刚从北方砖窑里爬出来的‘香港’老板?”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四合院:逆袭人生,从种田开始,四合院:逆袭人生,从种田开始最新章节,四合院:逆袭人生,从种田开始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